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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叫大夫!”刑關離得最近,當下神色一凜,抱起阿四就朝里面沖去。一邊喊,一邊黑著臉跑向剛剛安排好的廂房。蘇幕遮見狀先是有些著急,后又不知怎的皺起了眉毛,抿著嘴隨后跟去。
阿四被放到床上的時候,已經痛得叫不出聲音來。她一張小臉變得青黃青黃毫無血色,唇色發黑,只能發泄般在床上翻滾,雙手一頓亂抓。
刑關不放心,連忙一把將阿四摟進懷里,死命抓住她的手,不讓她傷害到自己。
蘇幕遮盯了刑關的手半晌,最后不動聲色地看著滿頭大汗的阿四問道,“這是什么毒,竟如此厲害?”
“阿四中了蛇蠱?!毙剃P無意識地回答,之中不自知地帶了絲顫抖。
阿朵不知何時已經跟了進來,眼淚汪汪地說,“刑關阿哥不給阿朵抱,卻要抱阿姐,阿朵不開心!”
“你閉嘴!”刑關本就對阿朵十分厭煩,心頭火一下就竄了起來。
阿朵含著一包眼淚,要落不落,“刑關阿哥討厭!不就是區區蛇蠱嘛,解了不就是了!”
“你以為這么好解......”話到一半,刑關猛然轉過頭來,欣喜地盯著阿朵,“你不是神婆么,你的本命金蠶蠱是百蠱之王啊,你能解蛇蠱?”阿朵是苗寨中地位等同于酋長的神婆,怪就怪她平時嬌嬌弱弱,又愛哭鬧,刑關差點就將這事兒給忽略了。
阿朵委屈地抽噎著,“蛇蠱不是很簡單嘛,刑關阿哥干嘛這么緊張,還兇阿朵,嗚嗚嗚......”
刑關大怒,忍不住就破口大罵,“你會解這蛇蠱怎么不早說?裝瘋賣傻到底是何居心?!”
阿朵被吼得一愣,緊接著嘴一咧,“刑關阿哥討厭阿朵了!嗚哇......”不管不顧地嚎啕大哭起來。
蘇幕遮嫌棄地翻了刑關一個白眼,耐下心來勸解,“阿朵姑娘快別哭了,刑關是以為阿四姑娘有性命之危才生氣的。”
阿朵聞言,哭聲戛然而止,臉上淚痕點點,嘴邊卻已笑開,“真的嗎?刑關阿哥不是討厭阿朵,只是著急而已?”
刑關僵著一張俊臉,只得閉著眼睛點點頭,無力道,“你不是也很喜歡阿四么?”
阿朵立馬云收雨霽,抹了抹臉上淚珠,“阿朵是喜歡阿姐,但阿姐也不能跟阿朵搶刑關阿哥?!?
話間,一只金色的小蟲子嗡嗡叫著,飛進了阿四的嘴巴里。頓時,阿四的脖子上多了一顆小小的肉球。小肉球靈活地滑動,順著阿四白皙的脖子一路往下,直至看不見。三個人除了阿朵笑意盈盈,其余二人皆是面色沉重地觀察阿四情況。不知道過了多久,那顆小肉球又回了上來。終于,肥嘟嘟的金蠶蠱爬出了阿四的嘴巴,再次出現在眾人眼中。
它朝著阿朵一陣搖頭擺尾,邀功似的,惹得阿四咯咯笑著輕輕撫摸一番,然后才回到袖子里。再看這邊的阿四,臉色漸漸好轉,也不再喊痛。她有些虛弱地朝阿朵道謝,“多謝阿朵了?!?
阿朵不在乎地一笑,“阿姐你這蛇蠱雖然解了,但還需要休息,阿朵等會兒幫你熬一些藥來,連喝三天才能將余毒去掉?!闭f完,也不要阿四回應,雙眼亮晶晶,十分討好地看向床邊的刑關。
刑關臉色緩了下來,對著阿朵卻仍笑不出來,只能僵硬地扯了扯嘴角,然后站起身就往外走。
阿朵就是個小跟屁蟲,刑關前腳一走,她后腳就跟了出去。
這下只剩蘇幕遮和阿四兩人,房中霎時安靜了下來。阿四瞧見蘇幕遮意味不明地看著自己,沒話找話說,“阿朵雖然是普通人聞之色變的神婆,但天真又善良,就是刑關好似不太喜歡這種活潑可愛的女子?!?
蘇幕遮聞言卻并不茍同,道,“的確天真又善良,但越是純善之人,就越是容易滋生出那種毀天滅地的惡毒來。”
蘇幕遮似乎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皺著雙眉輕輕一嘆,卻不想有朝一日,一語成讖!
☆、第18章 宴無好宴
邕州下雨了。
阿四不喜歡嶺南的雨,潮濕的滴滴答答回響在天地之間,讓人煩悶不堪。微微將油紙傘傾斜,她問在另一張傘面下走神的刑關?!按蠡首訛槟銛[宴,雖在情理之中,但我今天總覺得心里不踏實?!?
刑關將傘柄握緊,也不答話,默默往前走。
阿四想到昨日又哭又笑的阿朵,忍不住笑道,“是不是在想阿朵姑娘?小姑娘性格直接又開朗,其實很可愛......”
刑關總算開了金口,就是有點不耐煩,“別提那塊牛皮糖成不成?你不是擔心接風宴的事情,繼續擔心就是!不過你再擔憂又能如何,”他掃了阿四一眼,不屑道,“我們只要知道,宴無好宴,那就行了?!?
牛皮糖?
阿四差點笑出聲來,可不就是塊牛皮糖?雖然用來形容小姑娘不太貼切,對刑關來說簡直太形象了。于是只能笑著轉移話題,“話是這樣說沒錯。你現在是虓虎將軍的兒子,但頂多是個私生子,又無官職在身,別說大皇子如今丟了爭一爭的資格,就算要爭,也不必為了你這個無名小卒擺宴吧?”
“大皇子殿下怎會是為了刑關公子擺宴呢,只是借了這個由頭向虓虎將軍示好罷了。”此話不是出于阿四之口,更不是出于刑關,兩個人聞言陡然一驚,不禁向發聲處瞧去。
羊腸小道蜿蜒,小道盡頭有一個人執了一把紫竹傘長身而立,正是那俊美無儔的蘇公子蘇幕遮。蘇幕遮給人印象總是高高在上,話不多表情也不多,沒事就愛冷了張臉,幾乎要趕上罰惡司刑關。但在不知為何,阿四眼中的蘇幕遮有很多張臉,或冷情,或溫和,或神秘,甚至偶爾調皮。現在,他一個毫無功底的平凡人,竟然一聲不吭地站在那里,卻沒被兩人發現。
他來了多久,聽了多少?
阿四將傘面一低,遮住自己臉上的表情,“蘇公子,秋雨甚涼,沒事兒站在雨中聽人閑話,就不怕得個頭痛腦熱的毛病?”
蘇幕遮勾了勾唇角,“阿四姑娘還是改不了,仍舊叫我蘇公子。也罷,稱呼也就只是個稱呼而已?!彼暗男剃P略一點頭,繼續道,“大皇子與將軍意見相左,執意要對苗寨土司殘余進行策反,然而凡事又離不開將軍府的支持,示好也沒什么意外的?!?
阿四是見識過蘇幕遮本事的,聞言只是先刑關一步走到其身側,“看來蘇公子所知不少,此次前來不知道又是為了什么呢?”
“如果蘇某說是將軍相邀而來,不知二位信不信?”
刑關一直不動聲色地觀察著眼前這個男人,不可否認,他是個光彩奪目的!“那么蘇公子,大皇子此次亂中前來邕州,蘇公子以為,這究竟是為了什么?”
阿四不料刑關問得這么直接,微微詫異,然后看向蘇幕遮。然而蘇幕遮毫不在意,微瞇著眼睛望向前方,不緊不慢地邊走邊答,“你們認為是為了什么,那就是為了什么?!?
刑關難得一愣,與阿四相互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驚,不確定道,“蘇公子的意思是......”
蘇幕遮卻將話題一轉,回首掃了一眼阿四手中的油紙傘,略有所思道,“阿四姑娘,你這把傘,很特別。”
阿四還沉浸在剛才的不可置信當中,隨口答道,“蘇公子風城西山那次沒看清楚嗎?又不是沒見過,何來此問?”
蘇幕遮卻驀地低頭,認真地看著阿四的眼睛,“武器有很多種,雖然這把傘暗藏殺器,但帶著把傘到處走總歸有些怪異,為何不考慮換個東西防身?比如深受江湖俠女喜愛的長笛和長簫,哪怕是把古琴,走出去也是風流無雙啊。”
阿四一笑,“那又如何,泥娃娃就算穿上綾羅綢緞也仍舊是個泥娃娃。阿四粗人而已,比不得這些風流雅士的?!?
蘇幕遮一挑長眉,“哦?那想來阿四姑娘這把傘,是把有故事的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