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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夢枕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喃喃地說:以前還不覺得,現在看來,爹爹那樣的人真是萬中無一了...
豈止萬中無一,爹那樣情深又專一的男子,就是千萬人中也找不出一個來!你姐夫待我已算極好了,但他身在其位,有時也不得不逢場作戲,我知道他的心在我身上,不去計較罷了。在皇子中,他已算潔身自好,自他人側妃美人一大群,孩子一個接一個地生,晉王若要如此,其實我也沒法子... ...難道我也能跟你似的,把丈夫趕到書房去睡?齊老二不敢逼迫你,齊家也不敢大張旗鼓地上我這兒要人,若你嫁的是高門,連這點清凈也躲不了了。
姐姐說的是,其實我對這門親事并非不滿,婆母難相處、小姑難伺候古來有之,二少爺也不是個壞人,只是...
只是大少爺珠玉在前,你到底忘不了他?
江夢枕看著床頭的琉璃燈,很慢地說:我本以為能忘的...我真的已經快忘記了,可我發現我想著大少爺時,心里很平靜,想著二少爺的時候,心里就亂得厲害。
江夢幽聞言頗為詫異,斟酌道:那...你喜歡的是讓你心亂的人還是讓你心靜的人呢?
江夢枕很久都沒說話,最后他捏了捏瑜哥兒熟睡的小臉,心若不靜,煩惱自生,我自知沒有娘那樣的福分,不如求個安穩不變、聊以寄托。
江夢幽不知該說什么好,姐弟倆相顧無言之時,外頭有人來回話,說是齊二少爺又上門來了,在王府外站著不肯走。江夢幽只道照舊晾著他不理,江夢枕卻說:他來找我許多次了嗎?
隔幾天就來一趟,你病著時我不想惹你心煩,都讓人攔了。
姐姐讓他進來吧,他這個人有些倔勁兒,總戳在那兒成什么樣?
江公子說得正是呢,來回話的人苦著臉道:這位齊二爺在門口一站就是一天、望夫石似的,出出進進的人全都繞著他走。
...這傻子。
江夢幽挑了挑眉,怎么,你這就心軟了?
什么心硬心軟的,只是我不能跟你這兒住一輩子,早晚也要見...
好,我讓人帶他進來,只有一樣,你今兒可不許走!必要讓他多求幾次!
江夢枕失笑道:都聽姐姐的。
第35章 武試大比
沒一會兒, 只聽外頭的腳步聲由遠而近,齊鶴唳走進門來,遠遠看到靠在床上的江夢枕, 腳下快走了兩步,隨后又是一頓, 想要靠近又不敢上前似的。
直到江夢枕向他伸出手, 齊鶴唳才忙不迭地奔上前來,攥著他的手道:你好些了嗎?還難受嗎?
江夢幽在一旁冷眼看著, 她無法判斷齊鶴唳這番小心翼翼的姿態是真是假, 她曾在皇宮里見過一種奇獸, 能隨著所處環境不同而變色,當時覺得十分新奇, 后來細想人性里的狡詐偽飾遠勝于彼。命婦宮妃間常講些后宅閑話,某段時間常說起有個人對亡妻念念不忘、情根深種,世人多謂之深情, 大家談論時也都羨慕不已,哪知道后來有個人去官府告他淫人/妻女,原來這人將家里的丫鬟仆婦沾了個遍, 連妻子也是被他活活氣死的!
人心難測難猜,她知道的后宅陰私與宮闈秘事越多,越是心驚于人性之惡。相比之下婆母刻薄、丫鬟爬床的事實屬不值一提, 只是令她親弟弟受了氣, 江夢幽到底要齊鶴唳吃些教訓才肯罷休。
得了, 你們聊吧,我帶著瑜哥兒先走了,她抱起兒子,也不看齊鶴唳, 只向江夢枕道:你記得答應我的話,晚上瑜哥兒找要小舅舅的。
我曉得。
齊鶴唳忙鞠躬作揖,多謝姐姐照顧夢枕...
我不受你的禮,我照顧我弟弟天經地義,瑜哥兒說了,要留小舅舅住一輩子呢!
說著她前呼后擁地走了,齊鶴唳抿著唇坐在江夢枕床邊,摸著他的指尖,半天后才道:...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
不過發燒受寒,哪兒那么容易就病死了...
胡說什么呀!齊鶴唳急得夠嗆,我是說,你不想見我,或是姐姐不讓你見我...
姐姐是為我好。
我自然知道姐姐是為你好... ...都是我不好、我對你不好。
其實你對我...江夢枕不知道該怎么說,如果齊鶴唳當真待他不好,那一晚他也不會那樣傷心,...罷了。
兩個人都沉默下來,過了一會兒齊鶴唳才道:十天后就是羽林衛的武選大比,在城西的演武場公開比武,你能來看我嗎?江夢枕還沒說話,他搶著又說:我不會給你丟臉的,我一定會拿下頭名給你看!
江夢枕點頭道好,齊鶴唳瞬間開心不已,兩個多月不見,時間將裂痕掩蓋過去,兩個人心里都思念著對方,卻像相會的牛郎織女,太多話想說,又不知從何說起,只脈脈不得語。
其實江夢枕脾性溫柔,齊鶴唳又把他放在心尖上,如果沒有那么多陰差陽錯,他們未必不是一對恩愛眷侶,只可惜二人因出身一個保守矜持、一個自卑偏執,太多的事難以說開,令誤會與懷疑越積越多,終至不可挽回的境地。
王府里有頭有臉的下人進來了數次,一會兒送茶一會兒送藥,一會兒又來送糕點,齊鶴唳知道這是江夢幽留著臉面的送客,便大著膽子在江夢枕臉上輕輕親了一下,臉頰微紅的輕聲說:我先走了...十天后你記得要來,我等著你、一直等著你。
齊鶴唳離開后,江夢枕靜靜地躺在床上發呆,他用手摸著臉頰上被吻到的地方,心里如同填滿了柔軟潔白的棉花他對齊鶴唳總是心軟的,也正是因為這種心軟,那時失望的感覺就像打濕的棉花沉甸甸地墜在心里,破碎糾結成一團。
也許胭脂和朱痕的事真的都是誤會?江夢枕頭腦中剛生出這個想法,隨即自嘲地笑了笑,這真是好了傷疤忘了疼!他強壓著心中對齊鶴唳的感覺,不許自己再有什么奢望幻想若再那樣之前那樣全然交付真心,最后的結局怕是只有滿盤皆輸了。
羽林衛武選的這天,齊鶴唳穿了一身箭袖束腰的黑衣,頭發高高豎起,提著他的槍一個人去了演武場。齊家人沒人在乎這場遴選,在他們眼中只有科舉才是正途,這種打打殺殺的比試丟盡了腐書網的臉,況且齊鶴唳是個自小沒人管教的孩子,僅學了幾招三腳貓的功夫,又怎么可能選得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