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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回到主屋，江夢枕站在門口道：多謝二少爺了。他已感覺到頭腦昏沉、咽痛鼻塞，實在沒精力再去應(yīng)付齊鶴唳。

齊鶴唳低聲地說：明天我不去練武了, 陪你去祠堂...

不必。

我到底該怎么做呢？齊鶴唳如同一只被主人關(guān)在門外的小狗，磨蹭著不想離開，讓我進(jìn)去從頭給你解釋好嗎？好多事都是誤會...

二少爺沒做錯什么, 解釋就不必了。江夢枕并不想讓他進(jìn)屋, 見齊鶴唳仍立著不動, 忍不住眉頭微蹙，我實在太累，不能依照前言留你...同房的約定經(jīng)過這場風(fēng)波自然是不能作數(shù)了。

齊鶴唳心頭仿佛被戳了一刀，急道：你把我當(dāng)什么人了, 這時候還想那些！

江夢枕嘆了口氣，根本沒有心氣兒爭辯，你只當(dāng)我是個睜眼瞎子，辨不清人吧...

齊鶴唳瞧著他蒼白到透明的臉色，硬吞下這不堪的揣測，垂下頭說：你休息吧，是我不該煩你...記得讓人煎藥，否則病要發(fā)起來了。

江夢枕敷衍地應(yīng)了一聲，徑自進(jìn)了屋。

第二天清晨，齊鶴唳的小廝送來了一卷抄好的家規(guī)，江夢枕翻了翻厚度，估計齊鶴唳是一夜沒睡。早餐剛剛擺上，齊夫人手底下的老嬤嬤已到了院里來催，江夢枕只略用了幾口，便又往祠堂去了。中午碧煙給他送飯時，見他額頭上涂著醒神的涼油，整個人的精神全靠這一點沁涼吊著，一雙吊梢鳳眸半睜半閉，薄薄的眼皮泛著粉色，似乎支撐不住濃密的睫毛。

江夢枕仍不肯喝藥，碧煙放不下心，下午又偷偷來看了他一次，只見筆墨紙張散落一地，江夢枕已支撐不住栽倒在地上，渾身燒得如火炭一般。她嚇得魂飛魄散、趕忙喊人，挽云軒又是請大夫又是熬藥，風(fēng)聲傳到正院，齊夫人只是冷笑：這是為逃避責(zé)罰裝病呢？還是心情郁結(jié)真病了呢？若是他忍忍挨過這遭也就罷了，現(xiàn)在豈非更惹人笑？

齊雀巧是個唯恐天下不亂的，得了信兒忙叫著齊夫人同去探病。母女二人進(jìn)了挽云軒，江夢枕喝了藥剛躺下，見她們來了，強(qiáng)撐著下床行禮，齊夫人也不虛攔他，生受了這個禮，拈起放在桌上的藥方道：怎么忽然就病了，是我不該罰你吧？

不敢...

這事自然不與母親相關(guān)，依我看是二少夫人的心忒重了！齊雀巧站在干岸上說風(fēng)涼話，哪有貓兒不吃腥？只這樣你就病了，以后可怎么活呢？

江夢枕本想要強(qiáng)，可身子不爭氣到底讓人嘲笑了去，心里更是烏糟煩悶。齊夫人隨手翻了翻摞在桌上的家規(guī)，嘖了一聲，倒是寫了不少，也算用心了...她忽然眼睛一亮，話風(fēng)隨之一轉(zhuǎn)，怎么卻是兩樣字跡呢？

齊雀巧叫道：誒呦，這可真是不該了！弄虛作假地讓人代筆，在祠堂里也敢欺瞞天地祖宗，可見認(rèn)錯的心不誠呢！

江夢枕并沒想把齊鶴唳寫的那份交上去，只暫時放在一處，哪想到就她看了去，又是一樁罪，簡直是心力交瘁。齊夫人怒氣沖沖地令他全部重抄，江夢枕頭痛欲裂，只想趕緊躺下休息一會兒，沒反駁一句地全應(yīng)下來，齊家母女倆這才心滿意足地去了。

碧煙氣得七竅冒煙，服侍江夢枕躺下后，囑咐絳香守在一邊，一人出去了。

江夢枕不知自己是暈過去還是睡過去，再醒來時，齊鶴唳正握著他的手坐在床邊，眼睛里布滿血絲，見他醒了忙一疊聲地問：你感覺如何？喝不喝水？餓不餓呢？

江夢枕抽回自己的手，嗓音嘶啞地說：...讓你看笑話了。

齊鶴唳滿腔關(guān)心都被噎了回去，他明確地感覺到江夢枕的心門隨著前夜的屋門一同對他關(guān)上了，無論他怎么做，都只有被越推越遠(yuǎn)。

我身子一向不太好，并不是為什么人或什么事病的，你不必多想，自己歇著去吧。江夢枕說完，翻了個身背對著他，閉上眼睛不再說話。

齊鶴唳呆呆坐著，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一邊的絳香上前勸道：二少爺您還是去吧，二少夫人病著沒精力顧您，您往這兒一坐，他想喝水吃藥都不好叫人了。

齊鶴唳只得起身，戀戀地為江夢枕掖了掖被角，一步三回頭地去了書房。沒過一會兒，他的貼身小廝慌慌張張地跑進(jìn)來，二少爺您快去看看吧，碧煙姑奶奶領(lǐng)了一群人進(jìn)了院子，要把二少夫人帶走呢！

什么！

齊鶴唳趕緊跑出去，只見碧煙提著那盞琉璃燈正要離去。碧煙見他出來，用眼角斜了他一眼，道：王妃聽說我們公子病了，急得什么似的，定要接了去養(yǎng)病。王府的管家已去和太太說了，我這里也回二少爺一聲，馬車就在外頭等著呢。

她說完轉(zhuǎn)身就走，齊鶴唳進(jìn)了主屋，見床上唯余錦被翻卷，小貓?zhí)洗惨苫蟮倪鬟鹘?，屋里什么?xì)軟都沒少，江夢枕只帶走了那盞燈。他腦袋發(fā)木，行在意先又往大門口跑，結(jié)果還是趕不及，只看見了馬車揚(yáng)起的一路煙塵。

齊鶴唳在夜色中煢煢獨立，心里像被人生生挖走了一塊，冷風(fēng)呼呼地往里灌，他想起除夕夜抱著江夢枕回屋時兩個人的親密私語，那時他們對這新的一年有諸多期待，可現(xiàn)今沒出正月便全都破滅了。

江夢枕在晉王府這一住，將兩人的生日都錯了過去。齊鶴唳年滿十八的這一天，照例花了幾吊錢讓廚房的老媽子做了面，那老婆子喜滋滋地笑道：二少爺娶了夫郎，我還道今年掙不得這錢了...

齊鶴唳百味雜陳地咽下面條，在心里偷偷許愿：明年、明年我的夫郎一定會親手為我做長壽面，等我選上羽林衛(wèi)，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我們一定會好起來的... ...

小舅舅，你好些了嗎？瑜哥兒眨巴著眼睛，湊在江夢枕床前奶聲奶氣地問。

我已好多了，江夢枕將他抱上床，親了親孩子柔嫩的臉蛋，瑜哥兒好乖。

你病好了的話，是不是就要走了？瑜哥兒摟著他的脖子撒嬌，不許走，瑜哥兒不要你走！

江夢枕還沒說話，江夢幽已搶先道：走什么，你只管住著，齊家敢上王府搶人不成？他家欺人太甚，你那婆婆前些年我看著也頗和善，你在齊府住著，她捧菩薩似的供著，嫁進(jìn)他家后倒變了臉色！

江夢枕苦笑道：誰讓我嫁的是二少爺？若是大少爺還在，她豈會如此？

不管大少爺二少爺，她都是嫡母，齊老二管她叫娘，那些姨娘通房不過是下人。她又不能再生個兒子，且好歹算是我們的姨媽，有這一層親在，正該是拉攏你們的時候，沒的纏在嫡出庶出上拎不清！江夢幽冷笑一聲，想是她自己是庶出，所以分外看不開... ...我真是后悔高看了她，當(dāng)初我與父母商量你的婚事時，以為大少爺沒了，她以后只有依靠你和二少爺，哪想到她完全沒個主母的樣子，如此雞腸小肚！

她用孝字壓我，但凡事還有個理字，她有心找事也不能太過，不過借題發(fā)揮罷了... ...這次到底是我身邊出了紕漏，讓人拿住了錯處。

你雖是個謹(jǐn)慎人，又豈能事事周全？江夢幽嘆息道：朱痕的事真讓人想不到，那齊老二在送聘時情真意切的，竟也是個吃著碗里望著鍋里的人！這天下的男子真真無有不好色的了...

姐夫聽了這話，可要喊冤了呢！

我的弟弟，你好天真！江夢幽用手指點了點江夢枕的額頭，你姐夫是皇長子，十四歲身邊便有宮女引逗，十六歲教養(yǎng)嬤嬤為他安排了四個通房，十七歲圣上賜了他兩個美妾，他十八歲娶我時早經(jīng)人事。別說皇子，就是京里的世家子，未娶妻時大都是有妾有通房的，只不讓庶子出生罷了。齊家在這方面，算是難得的干凈了，否則我們怎會想與他家結(jié)親？卻沒想到有這個結(jié)果，許是沒經(jīng)過這些事的，更容易被人引逗，見了個平頭正臉的就把持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