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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手中,重新結(jié)出以血凝聚的五芒招魂陣圖,因著“墨銷陣”的威力,招魂和凈化以數(shù)百倍的威力傳至四方。她的靈力源源不斷注入陣法中,指尖鮮血細(xì)而密。不知過了多久,她的雙手腕間舊傷破裂開來,顆顆血珠蹦出,齊齊濺在素紗之上。
血染白紗,像極了雪地紅梅,瞬間綻放,當(dāng)是一番好景致。
“闕兒——”
不知身處何處正執(zhí)著日月合天劍瘋狂廝殺的相闕,在一片濃重的黑氣中,回過頭來,終于聽見來自九天穹宇間的呼喚。
“姐……”只是他尚未完整說出口,因著片刻的失神,一柄尚且流瀉著神澤仙氣的彎刀便勾上他左肩,化出一道深而長的口子。他回首垂眸,只見鮮血泊泊流出。這一刻,他竟未還手,只抬手染上鮮血,是熱的,鮮紅的……他只覺心下有股清明之氣上升起來,驀然地他竟露出了一點(diǎn)笑意。
眼見周遭靈力流轉(zhuǎn)漸盛,而相闕身上的怨?jié)芍畾庵饾u稀薄,那彎刀的主人手間發(fā)力,刀尖轉(zhuǎn)過直入相闕左肩。
“闕兒——回來吧!”
原本被黑霧再度蒙上雙眼的相闕,因著又一聲呼喚,多復(fù)了一絲清明之態(tài)。本已經(jīng)舉起的劍鋒偏了半寸,只是挑開了那柄彎刀,卻因留情之故,被逼退至一處崖壁上。如此,周遭所有的人都看出了他的式微,遂而紛紛施法想要滅之。
相闕倒轉(zhuǎn)手中長劍,以僅有的神識控制著魔魘,凝出靈力逼退他們,得此片刻時辰,騰云返回大宇雙穹。
九重宮門前,姐弟重見,不過三日時光,卻仿佛已經(jīng)隔了千萬年。兩人只是彼此對視了一眼,卻也未說一句話。相安接過日月合天劍,匆匆開啟宮門。從指間到腕脈,她的血滴滴答答地落下,握在劍柄上的手不知是因無力還是疼痛顫抖著,竟是試了多次都旋轉(zhuǎn)不開。驀然間,一雙同樣染血的手握了上去。四手相合,緩緩啟動長劍。
“姐姐,我只是救了一個人,如何便成了這樣?”
“姐姐,我不想這樣的。我想和你一樣,做個良善的神。”
“姐姐,寒潭池就在你寢殿前,以后……你能偶爾回來看看我嗎?”
“姐姐,當(dāng)年九轉(zhuǎn)長廊上,是我騙你的,和姐夫沒有任何關(guān)系……”
日月合天劍上,染血沾淚;九重宮門,次第打開。
相闕緩步踏入寒潭池,池水湮沒他雙膝,胸膛,脖頸,頭顱……雪毛犼施法開始封印池面。他在最后的意識里,終于聽到她姐姐開了口。
她說:“闕兒,當(dāng)年之事,我一直便是知道的。我心甘情愿留下陪你,我舍不得你一個人。”
她說:“闕兒,你別怕,寒潭池就在姐姐寢殿前,姐姐會一直在的。”
她說:“闕兒,在姐姐心里,你同我就是一樣的。”
她說:“我的闕兒,終于知道要施手救人,是真的長大了,姐姐很開心。”
她說:……
她說再多也無用了,池面已經(jīng)徹底封印,她的弟弟什么也聽不見了!
而她,還有未竟之事。
果然,當(dāng)她執(zhí)著日月合天劍出現(xiàn)在九重宮門前時,大宇雙穹開始晃蕩起來,尚未凈化徹底的縷縷氣澤和枉死在相闕手中的神者仙君的魂魄直沖九霄。她吸了一口氣,一手徹底劃破腕間脈,讓血液隨著她意念流至洪莽源各處。一手捂上胸口,五指慢慢嵌入肌理骨肉,竟是要掏出僅剩的半顆神澤之靈。
殿宇宮門前,怨氣退,晃動止。下界各地,尚未涼透的軀體里,血肉生,魂魄歸。唯一不安的是,地裂依舊,山傾不止。
而此刻的相安,卻無比鎮(zhèn)定,只一點(diǎn)一點(diǎn)抽出自己的神澤之靈。終于,半顆神澤之靈落在她掌心,小小的一塊是可以安天下的至寶,卻只是淡淡流轉(zhuǎn)出溫潤柔和的光。像極了她這個人,明明是至尊,卻一直溫和淡泊。
神澤之靈從她手中脫離的瞬間,她亦沉沉倒下。這一刻,她的目光落在七海的方向。也不知是否是人之將死,她竟聽到了龍吟之聲……
蒼龍攜著千鈞雷鳴之勢騰上九天,化成一個身著黑袍靛紗的神君。神君雙眸染血,怒氣彌漫,他俯身抱起地上的女子,脫下風(fēng)袍給她披上,只冷冷道:“你是愈發(fā)長本事了!”
“要你這么有本事做什么?你原來不是什么都不會的嗎?你什么都不會……”他的話到底沒有說完,他說不下去了,淚水一顆顆落下來。
他也不讓她說話,只死死堵上她的嘴,與她口齒交纏。奈何懷中的人兒早已脫力,只由著他擺弄。他擺弄什么,原不過是幫她止住了腕間血流,再把那在空中接住的半顆神澤之靈重新送入她體內(nèi)。
做完這些,他輕輕在她耳畔溫言道:“乖,等我,回來!”
然后,他再也未等她徹底恢復(fù)意識,便散了一生功德,以功德消弭洪莽源的浩劫。
功德消,修為散,是為羽化。
至此,世間再無凌迦神君。
時光一晃十年,九重宮門再度打開。崔牙樹下,青衣碧紗的神女睜開雙眼。
“安安,你醒了!”御遙握上她的雙手,測過她脈搏,眼中滿是激動和欣喜,“神澤之靈融合得還算可以,且慢慢養(yǎng)著。”
“我不敢睡得太久,也不敢不融好神澤之靈。我怕他回來又要兇我!”相安抬起雙眸,帶著些許企盼的神色,“師姐,他……會回來嗎?”
卻也未等御遙回答,只自己現(xiàn)開了口,“他會回來的。他說,讓我等他回來!”
“嗯,兄長會回來的!他早已修至羽化來去,雖是散了功德,卻拯救了整個神族仙界,亦是立了功德。待功德圓滿,他便回來了。”
之后,當(dāng)真是漫長的等待。相安再未落下九重宮門,就怕有一天他回來找不到她。
白日里,她帶著雪毛犼游走于七海之上,幫他看顧領(lǐng)地,批閱偶爾上呈的卷宗。入夜,她便回到大宇雙穹,枕在崔牙樹下入睡。
日復(fù)一日,年復(fù)一年,如此等待的第五年,大宇雙穹之上來了一位不速之客,虞姜。
她跪在相安腳畔,垂淚告罪。她說很多年前,在北海之地,曾有一個人給了她一顆以紅塵濁氣煉化的內(nèi)丹,告訴她融了此丹大約可以修為大漲,匡復(fù)魔族。她猶豫了幾十年,一念之差終于吞了下去,卻又無力操控。后來七海實(shí)施搜魂術(shù),內(nèi)丹在她體內(nèi)來回沖擊,將她折磨的生不如死,是相闕殿下救了她,卻不想引他入了魔魘……她說若我沒有執(zhí)迷不悟,早些交出內(nèi)丹,或許當(dāng)年神族仙界也不會大亂,凌迦神君就不會羽化而去……
“何人給你的內(nèi)丹?”
“記不清了!”虞姜搖搖頭,“仿若是個女子!”
“一個女子?”相安沒再追問,當(dāng)真是浮生一劫罷了。
一念只差,生了貪欲的,又何止虞姜一人。
棲畫貪他人之情,滄炎貪內(nèi)心之戀,相闕貪永生之伴,而她自己貪長久之情,凌迦貪她之生,皆為因果。不過是此間代價,需各自擔(dān)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