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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元娘崔玉林和嫡妹崔玉媛也趕了過來,姐妹三個相見,又是一番寒暄,雖然二娘崔玉珍極力掩飾,但看向堂姐妹兩人的眼神里,還是難免露出了些許艷羨之色。
崔玉林今年剛滿十三,容貌肖母,身形比同齡的小娘子都要高挑些,長頸細腰,身姿挺拔,尤其是神態總是淡定自若,氣質出眾,是長安城有名的才女。而她嫡妹崔玉媛,比玉華還小一歲,卻是個厲害的,口舌伶俐,聰穎過人,容貌生的比姐姐還要出眾些,可說的上眉目如畫。
崔玉林拉著二娘問起了崔澤觀給的那本古琴譜,兩人都是喜歡這個的,聊得甚是熱鬧,而崔玉媛則站在兩人旁邊,一雙黑白分明的眸子,卻只盯著二娘的兩頰上來回瞧個不停,神情捉挾。
二娘被她盯的,臉上都微微泛起了紅潮,心里知道這個妹妹是個任性不肯讓人的,自己在三伯家又不敢造次,便只好裝作沒看到她的樣子,硬撐著繼續和元娘說話。
誰知崔玉媛看她這樣,竟嗤的一聲笑了出來,這下崔玉珍再也忍不住了,不敢過于發作,只是臉色微慍的問道:“七娘笑什么?”
沒成想這一聲七娘叫出來,卻反先叫惱了崔玉媛,她小臉一板,眉頭一皺,瞪著眼睛說道:“誰是七娘,哪個在這里亂叫,也不知道從哪里弄來的香的臭的都敢往我前面放,真真笑死人。”
崔玉媛這話說的聲音不小,王氏也聽的清清楚楚,卻只能裝沒聽到,繼續和顧氏應酬著,臉孔卻難免有些發僵,顧氏也是一副沒聽到的樣子,只和王氏繼續說著具體什么時候送玉華她們進來好些。
王氏可以裝著沒聽到,崔玉珍站在崔玉媛眼跟前,卻是怎么也沒辦法裝聽不到的,她剛才也只是一時嘴快,因為不喜歡崔玉媛,覺得因為多了個五娘,把崔玉媛從六娘給擠成七娘還挺可笑的,便在自己府里這么先叫開了,本也沒想當著崔玉媛的面叫出來的,可現在崔玉媛說話不但毫不給自己留面子,連帶著連自己爹娘都一起給辱罵了,實在是太過了些。
眼見崔玉珍漲紅了臉就要發火,崔玉林連忙上前一把攬過了她的肩膀,柔聲說道:“二娘快別和這個小瘋子計較,也不知道這陣子是怎么了,天天跟吃了槍藥一般,連我都莫名吃了她幾頓排揎,咱們別搭理她,去我房里坐坐吧。”
說完,崔玉林又瞪了七娘崔玉媛一眼,崔玉媛見姐姐眼神嚴厲,也不敢再造次,扁了扁嘴巴,扭身到一邊玩去了,不再理她們二人。
二娘被元娘挽著往外走,心中卻不由松了一口氣,說實話,她剛才雖然氣的要命,其實一時間也并不知道該怎么應對。她一直和七娘合不來,上次兩人也是言語間爭執的厲害,被崔澤觀知道了,差點要動家法,說她太不懂事,身為姐姐,卻和七娘這樣的小娃娃計較,還跑去永嘉坊失禮丟人,要不是被母親硬攔下了,那次她就要吃大苦頭了,最后還是害的母親被父親當著幾個姨娘的面前訓斥了一通,又病了一場。
若光是父親嚴厲也就算了,崔玉珍本是個倔強的,雖然害怕,可心里還是極不服氣的,可是在永嘉坊要小心行事這個事情,母親也是再三叮囑過的,而且話語間說的很明白,若是自己只圖一時嘴巴痛快,就會白白連累父母上門去賠罪受折辱,這話讓崔玉珍委實難受,所以對著崔玉媛時都一直格外隱忍的。
這會兒得了元娘解圍,二娘心里好受了不少,她心里想著,無論如何,三伯母和元娘姐姐對自己都是很好的,想那七娘也是人小不懂事,自己是不應該和她計較,這般想來,便強打精神露出一個乖巧的笑容來回應著崔玉林。
王氏那邊和顧氏說話,卻一直極為留心看著女兒的動靜,先時她們爭吵時她倒還冷靜,此時看到二娘這樣一笑,胸口頓時悶的慌。
見她臉上神色有變,顧氏柔聲問道:“妹妹可是不舒服?”
王氏心里一緊,連忙說道:“早起便有些頭暈,許是昨晚睡的有些不安穩,沒甚大事,這會子已經好多了。”
“若是身子不舒服,便早些回去吧,我本還想多留二娘玩會呢,我就喜歡這孩子的嬌憨勁,比我家這兩個可省心多了。”
聽顧氏這么說,王氏連忙打起十二分精神來,笑容滿面的說道:“唉,她哪里比的上林兒和媛兒呢,別說元娘,光是媛兒這利索能干,我都羨慕的很,也就是嫂子你偏疼她罷了,可不說你們娘倆個投緣呢,二娘在家里可沒少和我念叨多喜歡您,一會兒說三伯母喜歡這個,一會子說三伯母會弄那個的,弄的我這個做娘的,都難免要不時吃些飛醋呢。”
王氏說到這里,連著一旁伺候的下人都一起湊趣的笑了起來,顧氏自然也是笑語盈盈的,兩人又說了一下玉華她們兩個的情形,王氏便以身子不適為由告辭出來了。
娘兩個坐上馬車,王氏才重重的嘆了一口氣,按著她的本心,是一萬個不愿意這樣常帶著二娘來永嘉坊的,可她也知道這是萬萬不可能的,在別人面前她還能端著崔氏夫人的架子,但在顧氏前面,她如今只能夾著尾巴做人,其實她自己倒無所謂,只是實在不想二娘受委屈,尤其是在元娘崔玉林跟前,看著二娘被她唬弄的團團轉,委實讓王氏心里難受的緊。
二娘總覺得顧氏與元娘待她是極好的,卻沒想過,她們若是真對二娘好,又怎會放任崔玉媛那小娘一再的放肆,卻從不管教一句呢,崔玉媛今日這般的舉動言辭,已可說是毫無禮數可言了,哪里還把自己這個嬸嬸和崔澤觀這個堂叔放在了眼里,若是二娘敢說出這樣的渾話,莫說崔澤觀,連自己這個當母親的也絕不會姑息的。
可是,王氏又并不敢把這些都與女兒一一挑明了,她是個精明的,早就看清了崔氏一族如今的形式,今后崔氏滿門恐怕都是要依附于永嘉坊過日子的,不管真相如何,女兒如今面子上總算與顧氏和那元娘十分親昵,今后二娘的前途,還要多多依仗她們兩個的,二娘這樣子懵懂些,大家都還好過些,真要撕破了臉,只有對自己府上更不利。
不管如何,王氏這趟總算敲定了送兩個小娘去永嘉坊的日子,說是要等下月顧氏做壽辰時,與其他幾家的另幾個小娘子一并進府。
☆、第14章 死而復生
聽見王氏嘆氣,二娘便扭頭看了過來,王氏連忙掩飾著沖她一笑,愛憐的握住女兒的小手,輕輕揉摸起來,崔玉珍不明就里,只當母親這是在褒獎安撫她剛才沒有發脾氣的意思,便懂事的說道:“娘你放心吧,七娘不懂事,我不會和她計較的。”
說完,又為自己特意叫的這聲七娘而得意的笑了出來,,王氏見女兒嬌憨的樣子,心中暗嘆,也不知道自己如此護著女兒是對是錯。
說話間,車外突然傳來一陣人聲嘈雜,好像有人攔住了車子,與車夫低聲說著什么,過了一刻,坐在車轅上的婆子隔著門簾說道:“夫人,永嘉坊的管事來說,永興坊門外有些狀況,讓我們車子最好繞道到東邊直接往南下去。”
“永興坊?有什么事情嗎?”王氏好奇問道。
簾外婆子與人交談了兩句,再回稟的時候,聲音都有些變了:“回稟夫人,那管事的說,雖不清楚具體是個什么狀況,不過據說看到有錦衣衛出入。”
聽到錦衣衛三個字,王氏立刻收起了好奇心,知道此地絕不是說這些話的地方,連忙催促車夫趕緊繞道回府。
回到府里打發二娘回去更衣,王氏便吩咐紫檀去外院說一聲,若老爺回來了便進來通稟,誰知等到各房都用了晚膳,崔澤觀還沒回來。王氏不由有些奇怪,崔澤觀這陣子鮮少在外面留宿,且自己今天去了永嘉坊,按理他今日該會來正房商量一二的。王氏又想起白日里的事情,便猜測難道是永興坊真出了什么事端,可想來想去,卻實在想不出現在的永興坊還能有什么可折騰的。
這永興坊,是卓王李華的府邸,卓王,乃當今圣上李盛三弟,也曾是圣上最信任最器重的人,他在延和11年,平定了“隆慶之亂”之后,為驅逐進犯北疆的回鶻可汗拉赤羽的大軍,又親領唐軍出戰,卻不幸戰死沙場,如今永興坊只住著卓王妃與世子孤兒寡母的,真不知道還能有什么事情能引得錦衣衛出入。
因心里有事,王氏本就睡的不熟,誰知卯時剛過,門外一陣喧嘩,依稀聽到小丫頭子在叫老爺的聲音,王氏一驚,連忙命守夜的靛藍替自己梳洗,剛剛穿好了大衣裳,崔澤觀就進來了。
“老爺怎么這個時候進來了?”王氏有些慌亂,她很少有不施脂粉面對丈夫的時候,崔澤觀卻一點也沒留意,他先叫靛藍給自己倒熱茶過來,一邊說道:“昨日半夜才回來的,就直接睡在了書房里了。”
王氏一看他的臉色,便知他有事要說,連忙接過靛藍拿上來的茶水,打發她們都出去了,崔澤觀接過王氏遞上的熱茶,喝了一大口,有些遲疑的說道:“卓王家那個老大.....竟然活過來了。”
王氏一呆,半響也沒反應過來丈夫所說的是何人,難得露出一副懵懵懂懂的表情,好一會兒子,才遲疑的問道:“卓王家的老大?是那年,被胡人殘害了的那個嗎?是叫...叫紀哥兒的那個嗎?”
見崔澤觀點頭確認,哪怕是王氏這樣性子沉穩的,也不由提高了聲音連聲追問著:“怎么會呢,都這么多年了,怎么會又活過來了?這些年他又在哪里呢?這這,這莫不是碰到膽大妄為的騙子了吧......”
崔澤觀搖了搖頭,說道:“昨日,是太子送他回卓王府的,聽說今天就要進宮面圣了,那孩子從小和太子一起長大的,說是背上有一塊斧形胎記,甚好辨認,而且按著卓王府里傳出的話來,那孩子相貌猶如卓王再世,不會搞錯的。”
聽崔澤觀這樣一說,王氏才漸漸冷靜了下來,她默默思忖著什么,然后抬眼看著丈夫,低聲問道:“老爺你是說,他并沒有先回卓王府,而是先去找了太子?”
崔澤觀聽了這話,不由深深盯著王氏看了一眼,他如今年紀越大,反而往王氏這里來的多了,初時自己還沒察覺,后來發現原來自己很多話與別人都無法細說,這王氏倒成了最佳人選,畢竟是氏族大家的小姐,見識上蘇娘榴娘等人無法比擬的。
像今日這事,王氏果然一聽就抓住了關鍵,卓王嫡長子李紀多年后死而復生,不急著回府,卻先去找了太子,縱有千種理由,也難免不叫人多想,畢竟卓王府如今的小主子是只有九歲的嫡次子李綸,一旦到了歲數,以圣上對卓王的情誼,那必是要封嗣王的,等到將來太子登基,一個親王也必是囊中之物,可如今這個李紀回來了,那這一切的一切按理都當屬于他的,兄弟兩人又非一母所生,如今卓王府又正是繼王妃顧氏當家,這卓王府的形式頓時微妙起來。
昨日在永嘉坊里乍一聽到此事時,崔澤觀可遠不如王氏敏銳,并未想太多,還只當是一樁奇聞異事在聽,后來看著堂兄和幾個幕僚神色凝重,又聽了各人隱晦的言語,才慢慢悟出這背后的種種,崔澤觀現在尤其想和王氏再多聊聊此事,昨日里,他隱隱覺得堂兄的態度有些過于凝重了,后來堂兄打發他先走,卻留了三四個心腹幕僚秉燭密談,讓他越發覺得有些疑惑,卻又理不出個頭緒。
“堂兄對永興坊的事情,好像很是在意......”崔澤觀故作隨意的嘟囔了一句。
王氏小心的看了他一眼,面上不露聲色,心中卻可謂是被激起了一番驚濤駭浪。
她依稀知道卓王雖故去多年,但于軍中余威猶存,而如今隨著四皇子逐年長大,太子與娘娘的關系也日漸微妙起來,這軍中勢力誰都不敢小窺,原本這卓王府可是與永嘉坊關系極好的,這李紀一回來,這水豈不被徹底攪渾了。
王氏猶疑良久,卻沒把心中所思所想都如實說與丈夫,畢竟如此禁忌的話題,并不是她一個婦道人家該隨便議論的,更何況堂兄既然都不與老爺談及這些,自然有他的顧慮,王氏心中對自己丈夫的能力那是心知肚明的,有些事,還是不知道的更好些。
且不說王氏如何三言兩語把這話糊弄了過去,那永嘉坊的正院北房里,安國郡公崔澤厚也正在與夫人顧氏說到此事,他本是要到書房小憩一會兒的,見顧氏特意等他,便過來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