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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乾二十年,鎮(zhèn)守西境的錦寧侯剛剛過世,西境蠻夷趁邊防虛弱之時聯(lián)合入侵引發(fā)十六國之亂,彼時尚強(qiáng)大的南冥亦蠢蠢欲動。外患不斷之時,年僅十七歲的沈家二少披銀甲上戰(zhàn)場,掃蕩敵寇鎮(zhèn)壓十六國之亂,徹底剿滅西境十六國,將東寧版圖向西延伸。
也是那一年,沈家二少——沈寒星的名字印入所有人記憶中,陛下親自封他為定遠(yuǎn)大將軍,原本因?yàn)殄\寧侯過世而備受輕視的錦寧侯府再復(fù)榮光。
但時隔九年之后,當(dāng)所向披靡的定遠(yuǎn)大將軍成為一個人人避之不及的殘廢,所有人漸漸忘卻那段往事。
而常鋒一句“定遠(yuǎn)大將軍”讓眾人再次想起那個浴血奮戰(zhàn)傲視西境蠻夷的少年將軍。
林星雪感覺到眾人若有若無探過來的目光,她剛剛對常鋒升起的欣賞頓時蕩然無存。她緊緊握著沈寒星的手,心中甚至有了些許生氣。
夫君如今如何與他比武?
這武狀元分明是故意為難。
這般想的不止她一人,榮王看向沈寒星,見他面色淡然毫不介意的樣子,壓下想要為他說話的沖動。他雖然想拉攏沈寒星,但現(xiàn)在明顯不是說話的好時候,還是需要看看父皇怎么想。
“你想和錦寧侯比武?”成乾帝神色微厲,似乎有些動怒。
常鋒不為所動,他跪下道:“世人皆知定遠(yuǎn)大將軍功夫卓絕,其兄長尚不能贏其一分。常鋒也一直以他為目標(biāo),期盼將來能和將軍比上一場了卻遺憾。如今機(jī)會近在眼前,還請陛下成全。”
目標(biāo)是用來打敗的,這常鋒剛剛贏得武舉,一身傲氣,自然也想贏過從前不可逾越的大山。
成乾帝思量許久,終是道:“朕不能替錦寧侯應(yīng)下此事,你且去問錦寧侯,若是他愿意與你比試,朕便成全你。”
成乾帝將決定權(quán)交出去,常鋒謝過圣恩,他徑直走向沈寒星,拱手道:“沈?qū)④娍稍负臀冶仍囈粓觯课抑驅(qū)④娙缃癫槐悖铱蓪㈤L.槍換長劍,不用左手,沈?qū)④娍稍笐?yīng)戰(zhàn)?”常鋒語氣中頗帶傲氣,又將話說成這樣,明顯是要逼著沈寒星與他比試。
林星雪蹙眉,她握著沈寒星的手,心中并不想沈寒星應(yīng)戰(zhàn),但她并沒有表態(tài)。
沈寒星看出她的擔(dān)憂,輕輕拍了拍她手背,挑眉看向常鋒:“武狀元這么確信自己能贏?”
“常某不敢,所以才想與沈?qū)④姳仍囈粓觥!?
“那若本將軍贏了,你能給本將軍什么?”
這是應(yīng)戰(zhàn)的意思。
“沈?qū)④娤胍裁矗恐灰D辰o得起便給。”
“是嗎?”沈寒星勾唇一笑,隨意指向常鋒剛剛得到的御賜長.槍,“那你若輸了,那柄長.槍歸本將軍。”
常鋒猛地抬頭看向沈寒星,無形的火藥味漸濃。
世人誰敢拿御賜之物作為賭注?
沈寒星有那個底氣和膽子,但常鋒仍在猶疑。
倒是成乾帝開口打破二人的僵局:“便如錦寧侯所言,若是錦寧侯贏了,此柄長.槍歸屬于錦寧侯。”
陛下開口,此場比試再無可避。
擂鼓震蕩,擂臺之上,常鋒朝著沈寒星拱手示意,此時他手中長.槍已換成一柄鋒利的長劍,劍鋒寒光凌厲。而沈寒星手持一柄玄鐵制成的鐵扇,扇葉鋒銳似能削鐵如泥,他姿態(tài)閑適,絲毫不像要比武之人。
林星雪遠(yuǎn)遠(yuǎn)朝他淺淺笑著,將眼底的擔(dān)憂悉數(shù)壓下。
她現(xiàn)在能做的只有相信夫君。
最后一道鼓聲落下,常鋒先發(fā)制人,手中長劍直直朝著沈寒星刺過去,劍尖瞬間逼近沈寒星,沈寒星未動分毫,直到那劍尖快要直抵他心口之時,他方側(cè)移一躲,手中鐵扇重重敲在劍鋒上,那力道順著長劍傳到常鋒手掌虎口處,震得他險些握不住長劍。
常鋒眼神微凝,意識到他有些輕敵,他握緊手中長劍,盡收起輕忽之意,劍鋒一轉(zhuǎn),招式更加凌厲果決。沈寒星持鐵扇重重劃過劍鋒,玄鐵制成的扇葉將劍鋒砍出一個豁口。
兩人招式往來皆不留情面,招招有奪命之勢。
線香不知不覺燃斷一截,林星雪漸漸發(fā)現(xiàn)沈寒星不復(fù)開始時的輕松愜意,輪椅行動并不方便,好幾次那劍鋒快要刺傷他,他才險險躲過。常鋒也終于抓到機(jī)會在他右臂上狠狠一刺,鮮血從他指尖溢出,他轉(zhuǎn)眼將鐵扇換到左手,并沒有停戰(zhàn)之意。
林星雪見他受傷,瞳孔一縮,雙手驟然握緊,她再也坐不住,不顧他人眼光提著裙擺跑到擂臺下,卻被守著的侍衛(wèi)攔下。沈寒星朝她看了一眼,竟還有心思對她笑。
她張口想說什么,聲音卻堵在喉間出不來。
常鋒在沈寒星手臂上劃過一刀,但自己也沒能逃得便宜,左腿亦被那鐵扇重傷。局勢愈發(fā)焦灼,只要有一方力竭疏忽,這場戰(zhàn)局轉(zhuǎn)瞬就能結(jié)束。
但偏偏兩人皆是一身傲氣,抵著最后一絲神智在那兒搏斗。
沈寒星持著鐵扇再次劃過常鋒的右臂,常鋒持著長劍明顯不穩(wěn),他不能用左手,如果不能盡快結(jié)束戰(zhàn)局,他必輸無疑。沈寒星亦低垂眉眼,神情中閃過幾分痛苦,似是力竭。
常鋒握著長劍刺向他后心口時,他垂目坐在那里,神情有些恍惚,似是無力躲避。那鋒利的長劍不斷逼近,沈寒星身上月白的衣裳被右臂的血染紅,他垂眸聽著那破空之聲,毫無反應(yīng),此時劍尖微微刺進(jìn)沈寒星的后背,常鋒有一瞬間的遲疑。
林星雪在底下看得清楚,她不再信什么點(diǎn)到即止的狗屁話,常鋒明明是要取夫君性命!
那日噩夢的感覺再次浮上心頭,林星雪瞬間被恐慌籠罩,她看向渾身浸血的沈寒星,一瞬間像是看到他被枯骨纏繞向下的場面。她心中那道脆弱的屏障瞬間破碎,她朝著擂臺上失神的沈寒星用力喚出他的名字:“沈寒星!”
在她喊出聲音的一剎那,亦是常鋒遲疑的那一瞬,原本力竭的沈寒星突然抬頭,他一轉(zhuǎn)身手中鐵扇用力一劈,只聽錚的一聲,常鋒手中那柄被鐵扇屢次摧殘的長劍驟然斷裂,鋒銳的鐵扇從常鋒喉間飛過,險些取他性命。
沈寒星抬眸看向常鋒,他肆意一笑:“你輸了。”
若不是沈寒星故意放過,常鋒必逃不過被劃破喉嚨血流而亡的下場。
這場比試,結(jié)束了。
眾人尚在驚愕中時,林星雪推開阻攔的侍衛(wèi),沖上擂臺,她跑到沈寒星身前,淚珠瞬間奪眶而出。她看著沈寒星右臂上的血,想碰又不敢碰,帶著哭腔問他:“很疼吧?”
沈寒星并不在意那些傷口,他淺笑著看向她,指尖抵在她的唇上,溫聲道:“阿雪,你說話了。”
所以,他賭贏了。
第41章 醫(yī)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