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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劉氏示意眾妯娌,她們才轉身看向知言。老一套的說辭,知言耳朵都聽出繭來,無非是她長得像秦家人、女生男相云云。知言一一見長輩,聽眾人夸她大方不扭捏。
直鬧了小半個時辰,秦劉氏帶妯娌們到廚下忙活,才得清靜。
午飯只秦王氏與常氏、知言上桌用飯,幾樣時鮮蔬菜,鮮魚、雞肉、羊肉并臘肉倒是齊全。兩代媳婦站著伺侯,暗暗打量常氏與知言用飯儀態。秦王氏嚇得不敢動筷,知言深為老人可憐這滿桌飯菜。
飯后常氏帶知言回院落,觀她心緒不佳,知言尋個借口回到自己歇腳之處。西邊一處廂房甚是小巧,也盤著炕,一應被褥全新,并擺著圓桌兩把椅子,纏枝寶瓶里插著鮮花擱在桌上,也算添一番情趣。
好無聊,知言脫鞋上炕,伸手一摸溫熱,怪道昨晚夢里都被太陽烤著。這么睡下必出一身汗不可。
三太太不大對勁,是她沒見著秦昭?秦昌去了哪里?
知言想起一回事,去年知雅奶娘事發,方太君動怒派了兩個嬤嬤并從府里小廝中挑出兩個穩當的一同打發到三老爺處,命他們看管秦昌。呃,這對母子因此被隔離開?
我這要開宅斗的節奏,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偏要來。
騎在馬背上數日渾身酸楚,知言讓聶媽媽鋪上厚褥子緊挨炕邊睡下休息。到晚間秦劉氏親來喚知言用飯,她盯著知言一整天仍是看不夠。拉著知言的手邊走邊說:“這女子心疼,我命不好,生了三個小子,看見別人家的女娃就稀罕?!?
知言喜歡她這份爽直,笑說:“我給嬸嬸當閨女。”
秦劉氏更加高興,敞著大噪門:“聽說是京城里頭來的小姐,我嚇都嚇死了,想著是個怎么樣的人。現一看,這大戶里頭出來的就是不一樣,比秦州城里的小姐要大方的多。你要是不嫌棄,在我這兒多住幾天?!?
知言也開心,與秦劉氏說說笑笑到了正屋。這會子倒是人都齊全,秦效與三老爺坐在上首的太師椅,秦林帶三個侄兒一溜居右手,秦槐帶三個兒子占左座,秦王氏帶常氏坐在炕頭,秦效正拉著一位穿綢著緞的男童說話,正是秦昌。
知言先拜見三老爺,再見叔祖,堂伯和幾位堂兄,坐到秦王氏身側細觀屋內,秦昌也瞪著眼睛望知言,他倆長相似鏡生雙花。知言再瞅瞅三老爺和秦效,咱們這是玩消消看對對碰,全都撞臉了有么有。
☆、第34章 昭月影
用過飯后,秦昭抱起秦昌跟隨常氏回院,后頭緊跟著老太太派的兩個嬤嬤,因在京中都打過照面,知言與兩個嬤嬤客套幾句之后,纏住秦劉氏不放跟到她屋里。秦昭母子三人欲說私房話,自己還是識趣點,把小院留給他們。
秦效宅院占地并不大,內院屋舍皆是小間。知言和常氏所住院落是秦榆之住所,另有幾處屋舍安頓下人并兩個姨娘。秦林并秦旭三人、長隨幕僚護院及三老爺的隨行男丁都宿在隔壁秦敏之老宅。秦劉氏帶知言回到自己院內,東西各是廂房,比秦效正屋略小的三間正房,陳設大致相同,只少了圓桌、圈椅,空出地方擺著織布機并一架紡車、幾個箱籠衣櫥。
知言隨意坐在炕邊,秦劉氏急忙拉她起身:“這女子一點不像富家小姐,給你尋個干凈點的地方坐下?!蓖浦宰揭紊?,轉頭從炕柜中取出八寶攢盒裝著茶點干果,滿臉窘迫:“沒啥好的?!?
知言隨手拿起一塊核桃瓤放在嘴中,秦劉氏眉開顏笑:“你這娃真是咱家的人,一點不見外。”
秦劉氏指著院中東西廂房:“昆娃和晉娃住在這房里,曙娃和媳婦住在他爺院里東房。”秦槐三子分別為秦曙、秦昆、秦晉,現年分別為十九、十六、十二。
知言問道:“幾個哥哥書念得如何?”
秦劉氏毫不避諱:“光見坐在桌前,過去一看早睡著裝樣子?!?
知言笑出聲。
秦劉氏搬過一把高杌坐在知言身邊,拉著她說:“明早帶你逛東頭大院去,說不定馬上要拆了重建。”
知言表示不明白,秦劉氏解釋道:“聽說你爹這趟回來要翻修重建老宅?!?
老狐貍打發兒子、孫子奔襲上千里路,并讓秦楓守在此處三年,費這么大周折就為蓋個新院子,土財主的感覺。不對,他還有更大的盤算。秦劉氏根本不清楚這幫男人想干什么。
知言邊說拿起一塊杏脯:“沒聽五叔說起?!?
秦劉氏壓低聲音:“聽說在秦州城里也看地方,到底是那一個沒定下?!?
知言笑著點頭,岔開話題問起鄉俗,秦劉氏耐心講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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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廂常氏回屋后拉著秦昭落淚,秦昭耐心勸解母親,秦昌滿屋看新奇一刻都不得閑。秦昭攬過幼弟,溫語問他記不記得自己,秦昌賣力地點頭。常氏瞧著兩個兒子方收淚,問及兩個女兒的近況,秦昭對母親詳細道來,常氏邊聽又傷心哭泣。
秦昭吩咐下人領幼弟回屋,支走旁人,似是不經意問:“母親,秦順家的怎么沒在你身邊服侍,倒換了許媽媽上來?!?
常氏美目含淚一手輕絞著帕子,回應長子:“秦順家的身子不大好,我給她放大假好慢慢調養。”
秦昭緊盯著母親的表情,不容她躲閃:“七妹的奶娘是她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母親可別生出什么事來?!?
常氏不敢看兒子的眼睛,含含糊糊地答:“現如今我誰也怨不著。”
秦昭覺察到母親怨氣很深,他再言開解:“母親也是太過大意,往七妹身邊放了個那等淺薄之人,幸好發覺的早,尚有機會補救?!?
常氏粉面生怒:“翠云可是自小伴我長大,當是一心向主,只說了幾句話而已,罪不該下黑手弄死她。”
秦昭挺直后背,面色肅穆冷聲道:“母親在埋怨何人:祖父、祖母還是父親?”
常氏扭過頭不應。
秦昭伸出修長手指撫撫眉心,咬牙下劑猛藥:“母親再如此,兒子這回走必帶上十二弟?!?
常氏既驚又怒:“你……”淚水奪眶而出。
秦昭面色不動:“五個庶弟妹都在祖母身邊長大,個個懂事乖巧。四妹尚可,唯七妹一味爭尖出頭好炫耀,母親覺得她最好,兒子并沒意見??赡赣H不能因為一個不省事的奴才做出失分寸的事,弄得大家都沒臉。”
常氏只覺得心頭燒著一把火,因何燒起燒向何處都不知,驀地起身指著秦昭訴哭:“你當是最親近老太爺老太太,我何嘗不想把你們都帶在身邊親自撫育,可老太太不允只因我出身小戶怕誤了你們?!?
秦昭低頭嘆氣,出聲質疑:“母親也能同樣對待幾個庶出的弟妹?”
常氏被問住,渾身無力手扶在桌上支撐。
秦昭站起扶著母親的肩膀,低聲懇求:“母親放寬心胸,四妹如今要嫁給蘇家當宗婦,想大姑母當年也只能嫁給韓家次子。七妹將來必定會有個好歸宿,不枉你偏疼她?!?
常氏捂臉痛哭道:“我只是日日想著你們幾個。昌兒三四日才見一回,兩個老虔婆不把我放在眼里,不肯離他半步?!?
秦昭扶常氏坐下蹲在她膝前:“依著祖母是要接回去,就眼下都是大伯母與兒子苦苦求情,才允十二弟呆在你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