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鍋先生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這次,躍到臺上的青年身形高挑瘦削,面容本也俊秀,可右眼上橫過了一只黑色眼罩,便顯出了一種不協(xié)調(diào)的古怪感,正是天門派的大弟子孟思凡。
江湖人對孟思凡并不陌生,頓時議論紛紛,倍感驚奇,前不久般若教在平川鎮(zhèn)外圍剿正道,他最親近的師弟杜衡喪命,自己也墜落山崖,走了大運才撿回了一條命來,不好好休養(yǎng),竟也趕來參加大比。
孟思凡的臉色看著還有些憔悴,周身氣勢卻說不出的逼人,他提劍報上名號,僅有的一只眼直盯著對方,看得江懷陽暗自心驚,仿佛自己已經(jīng)被他全然看透了。
一聲鼓響,對決開始。
兩人幾乎同時出手,劍氣激蕩,使出的皆是殺招,兩道炫目的劍光交織,卻沒有傳來兵刃擊撞的鳴響,臺下眾人驚詫不已,唯有江懷陽看清了,在兵刃即將相接的剎那,孟思凡陡然變招,以一個奇詭兇險的角度錯了開來,雪亮的劍光如懸瀑洪流,朝他的胸口涌去!
江懷陽大驚,拼力向后掠出了足有一丈遠,可孟思凡緊跟其后,不給他絲毫喘息的余地。天門派的劍法融會了其奇詭險峻的山勢,外人看去,只覺千變?nèi)f化,毫無定數(shù),江懷陽完全猜不出他下一招要如何出手,再無先前的飄逸從容,只剩抵擋之力。
這樣下去,落敗只是早晚的事,江懷陽心中焦急,連連退避,哪怕不看也知道山莊眾人的臉色。他緊盯著孟思凡,忽地注意到了他右眼上的眼罩,靈光一現(xiàn),再顧不得許多,不退反進,冒著被劍氣割傷的危險沖向了孟思凡的右側(cè)。
孟思凡當即意識到了他的打算,揮劍斬去,聽到了一聲悶哼,卻沒能看到對方的身影。江湖人最忌諱對手脫離視野,而孟思凡失了右眼,視野盲區(qū)遠廣于尋常人,情況更為危急,他急忙轉(zhuǎn)身追捕,可只能聽清身旁如影隨形般的腳步聲和急重的呼吸聲,再也瞧不見人影,余光里只有長劍閃動的寒芒,仿佛一只氣喘吁吁的狼藏在他的影子里,不知何時會張嘴狠狠咬上他一口。
輸贏只在一剎。
孟思凡將心一橫,索性去賭這一遭,他定下身形,手中長劍倏然倒轉(zhuǎn),越過肩頭直挑背后,一招‘峰回路轉(zhuǎn)’!
他看不到發(fā)生了什么,卻聽到劍刃抵磨發(fā)出的刺耳尖響,而后是劍鋒沒入皮肉的鈍感,一絲血腥味逸散開來,臺下眾人驚呼。
只見孟思凡那一劍正好架住了江懷陽的招式,長劍斜下,刺入了對方的肋骨,而江懷陽的劍鋒就懸停在他頸后,不過四指之距,再不能向前。
“天門派,孟思凡勝!”
在“咚咚”的鼓聲里,江懷陽按著肋下的傷口,負氣喊道:“只差一點,算你走運了,再來一局,我定能勝你!”
“去之毫厘,差之千里。”戚朝夕笑道,“再來一次,孟思凡不會給他一點兒藏起來的機會。”
江離點了點頭,往歸云山莊眾人的方向遠遠望了一眼,神情不由得凝然了幾分。
擂臺上,孟思凡收劍,按了按右眼上的眼罩,回過身,并不理會江懷陽的話,只道:“我已經(jīng)贏了你,該輪到你們的少莊主上場了。”
江懷陽猶豫地回頭看了一眼,站于最前的少莊主江蘭澤滿臉的焦灼不安,他背后的主事人江仲越面沉如水,一言不發(fā),卻是另一個弟子上前出聲道:“孟公子好身手,不妨叫我來會會你!”
孟思凡皺起了眉:“怎么,難道要挨個挑戰(zhàn)一遍才能和你們少莊主交手嗎?即便不算壞了規(guī)矩,但這樣一來擂臺還有必要擺嗎,直接算一算哪個門派人數(shù)最多不就能定下盟主了?”
不等其他人接話,江蘭澤搶道:“是該我上,你們都退下!”
派江懷陽首先出戰(zhàn),的確有為他分擔(dān)壓力的用意,也尚處在江湖人能夠接受的地步,但若真靠弟子輪流損耗對手,就實在做得過了,太辱沒歸云山莊的聲名,江蘭澤聽不下去,可等真站上了擂臺,看著孟思凡再度提起長劍,他又忍不住悲哀地想著:“我這功夫與人交手,難道就不辱沒歸云了嗎?”
一聲鼓響。
江蘭澤緊攥著劍,全神貫注地盯著孟思凡的動作,他在臺下硬逼著自己將他的一招一式刻進了腦子里,此刻見對方一劍直刺而來,立即意識到是假象,實際是與上一局開場的同一招,連忙橫劍回護要害,‘叮’的一聲脆響,劍鋒撞上劍身,無功折返,江蘭澤不禁退了一步,胸口悶痛,卻也終究是擋下了。
他不愿始終受制于人,大著膽子挺身沖上,主動出招,連日來練得爛熟于心的歸云劍法在他手中施展變幻,倒真有了幾分輕云出岫,飄曳不定的神韻。孟思凡已然摸索到了些應(yīng)對之法,屹然不動,攜渾然之力斬出了毫無花哨的一劍,以山逢云,破開了劍招,反攻而上!
江蘭澤睜大了眼睛,只這一劍,讓他方寸大亂,步步倉皇,再也無法使出像樣的對招了。
江離皺緊了眉,看得分明,江蘭澤這些日子的刻苦練習(xí)稱得上卓有成效,可他的弱點在于幾乎沒有與人交手的經(jīng)驗,哪怕劍招練得純熟,也不懂得應(yīng)變,一旦遇上以奇詭無端風(fēng)格著稱的天門劍法,自然只剩慌亂無措。
臺下眾人的表情逐漸變了,彼此以目視之,竊竊私語:“這是歸云少莊主的能耐?我怎么看著比之前那個弟子還差得遠呢,完全在被天門派的大弟子壓著打啊!”
“從沒聽說過歸云少莊主出手,好像他今年年初時候才開始在江湖上走動的?”
“我見過他一次,那時候聚義莊舉辦名劍大會,咱們不是被魔教算計了躲在地道里嗎,這位少莊主嬌生慣養(yǎng)的,讓季休明脫了外袍給他墊著才肯坐在沙石地上,當時我就跟人說,這一看就不是個能成器的。”
擂臺上,江蘭澤不是聽不到這些議論聲,但他根本分不出精力去傷心憤怒,他咬緊了牙關(guān),必須全力以赴才能抗下孟思凡愈發(fā)刁鉆的一劍又一劍,肩頭臂膀已經(jīng)挨了許多劍,滲出一道道狹細的血痕,胸口更是滯悶得快要喘不過氣,可他仍在硬撐著。
眾人隱隱不耐起來,他們滿心期待著歸云山莊帶來一場酣暢淋漓的大戰(zhàn),可如今的場面毫無意義,誰都看得出來,江蘭澤已無反擊之力,不過是在拖延落敗的時間,全無值得觀賞之處。
戚朝夕側(cè)頭看向江離,覆上了他身側(cè)緊攥著的手,安撫似的輕輕捏了捏,江離下意識回握住了,一雙眼卻仍牢牢盯著臺上。
江蘭澤重重地喘息著,只覺氣力難繼,手中劍有千鈞重。他額頭青筋怒漲,放聲嘶喊起來,拼命激起丹田內(nèi)僅剩的所有內(nèi)力,盡注于一劍之中,不管不顧地朝孟思凡的胸前要害刺去!
孟思凡的長劍本要遞到他的喉前,卻驟然見他孤注一擲地猛沖過來,既怕失手真殺了他,又怕被他所傷,趕忙回轉(zhuǎn)格擋,兩劍鏘然相撞,江蘭澤早已熱血沖頭,不及思索,覆手將劍身一擰,借力帶力地撥轉(zhuǎn)了對方的來勢,而劍鋒輕巧一挑,探入對方懷中,竟是變幻出了一招‘云山霧繞’!
劍鋒‘刺啦’劃破了胸前衣衫,孟思凡腳下急退,提劍上斬欲以攻對攻,卻忽覺劍上一輕,一抹寒光翻飛,當啷落地,是江蘭澤的劍脫了手。
定睛再看,江蘭澤虛脫跪倒,伏撐在地,徹底沒有一絲力氣了。
臺下神情各異,臺上孟思凡定了神,將劍虛懸在他上方,道:“江少莊主,你輸了。”
江蘭澤不抬頭,也不做聲,快把牙給咬碎了,他掙扎著往旁邊爬了兩步,伸長了手去夠摔落在旁的長劍。
孟思凡隨手一挑,將那把長劍遠遠地撥開了。
江蘭澤的眼睛一下子紅了,林宗主宣判勝負的聲音遠遠地傳來,頭頂上鼓聲咚咚響起,他撈空的手死死攥住了,無處發(fā)泄地恨恨砸在了臺上,木板傳來了空空的回聲。
他輸了。
孟思凡再度轉(zhuǎn)向左側(cè),問歸云山莊還有誰來應(yīng)戰(zhàn)。
無人回應(yīng)。江懷陽表情幾乎扭曲了,扭身便走,幾個弟子跟在他身后,居然就這么離了場,主事人江仲越臉色陰晴難辨,只吩咐近旁的弟子將少莊主扶下來。
廣琴宗的林示宗主也提聲問了兩句,仍不見歸云有所回應(yīng),猶豫再三,才遲疑地、緩慢地道:“倘若歸云山莊沒有人再上臺攻擂,……那便該臺下諸位了。”
這話說得著實委婉,江湖眾人差點沒能反應(yīng)過來,直到有人難以抑制的驚呼出聲:“這、這就是說,歸云山莊敗了?!”
頃刻掀起了軒然大波。
雖然這些年常有歸云山莊式微的言論,但到底擺在面前的是天下第一,江湖中總是敬畏更多,如今眼看歸云再無人上場,兩代盟主,三十六年的輝煌,猶如泰山崩塌,就此沒落成塵。
眾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反復(fù)確認,仿佛無形之風(fēng)吹過,掀燃了一片野火,他們心潮澎湃。在場眾人不知有多少下意識也認為山河盟就是屬于歸云山莊的,對盟主之位并沒抱有期待,只不過趕來看個熱鬧,觀賞比試,但如今情況大不相同了,既然歸云山莊也會倒下,那盟主的位子誰又不能爭上一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