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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震怒
她頓了一下,嘆口氣道,“只是這幾年你長大了,在外面也有了自己的府邸,結交了朝中的大臣,身邊還培養了一批得力的幕僚……這聽的事情多,難免會有奸邪之輩為了一己私欲,借助你手達到自己的目的。若是行差踏錯一步,或是在旁人的鼓吹之心犯了不該起的糊涂心思,不但母后保不住你,你太子哥哥也會十分失望!”
六皇子不解地看了沈皇后一眼:“母后說的什么話?兒臣都聽糊涂了。我結交的朝中大臣,均是按照太子殿下的意思去辦。不該說的,決不多言一句。便是我身邊得力之人,比如徐霖、龐通和郭仁道,還是母后和太子殿下替我挑選的,他們幾個見識高遠,多次避我于水火之中,我感激還來不及,自然不會懷疑他們,他們更不會像母后說的那樣生出異端之心!”
他親手扶了她半躺下,又從寢床上取過了一件純白色的西戎薄毯,仔仔細細搭在了沈皇后的腿上。這才微微笑道:“至于折子的事情,兒臣保證絕無二次,更不會有任何人知道真相。等到太子殿下出來,我們三人還像從前一樣在鳳藻宮替母后祈福,母后可會歡喜?”
沈皇后一滯,略不自在地看了六皇子一眼,見對方神色并無異樣,甚至一派天真的模樣,就像從前他依偎在自己膝下撒嬌時候一般,竟是找不出來一絲一毫的不妥。母子兩人又說了一些不疼不癢的身外話,皇后便覺得精神不濟。六皇子極有孝心,立刻行禮告退,又吩咐了明珠等人好生伺候,一旦有任何不適必須前來皇子府稟告,否則嚴懲不貸。
他行禮告退,一路躬身退出了寢室。
沈皇后睜開眼,望著他越來越挺拔的身姿,和漸漸離開的背景,內心深處的不安怎么也揮散不開。
下午未時不到,御書房突然傳出一聲暴呵。皇帝不知為何龍顏大怒,連帶發落了好幾個大臣和身邊的宮伺。首當其沖的便是折沖將軍邢威遠,聽說皇帝下令,直接讓殿前督檢點押送到了大理寺大牢。反而對于太子這邊,除了還是讓宗人府嚴加看管太子,卻開始允許人前往探監。
沈皇后第一時間便趕去了宗人府,與太子抱頭痛哭一場,聽說太子甚至跪下喊冤,頻頻請皇后向皇帝求情,要為自己做主。周圍的奴仆也是聞者傷心聽者流淚。
六皇子聽了這消息,嘴角微微翹了起來。目光卻看了看皇極殿方向,又看了看鳳藻宮方向,最后看向了宗人府,神情顯得更加陰霾銳利,卻又隱藏著自得和躊躇滿志。
與其截然相反的是,永定侯府在接到邢威遠觸怒皇帝的消息全部傻了眼。霍大爺和霍二爺一臉不可置信,一把拉住了來報信的長隨,驚問道:
“這……這究竟發生了什么事情?為何邢舅爺會得惹了皇帝生氣?!”
這長隨不僅是邢威遠的貼身親兵,也是堂堂一個校尉,說的話十分可信。可惜他還是人微言輕了一些,不配隨身進入御書房,哪里知道具體的情況,只能悲戚恨恨道:“小的也不清楚,只瞧見了我家小將軍被皇帝的親衛反綁著,押到了大理寺會審的大堂,連審都沒審,便投入了大牢!”
“難道連一星半點的原因也沒有打聽到嗎?”邢氏一聽就紅了眼圈。霍定姚在一旁露出十分憂心的神色,連忙緊緊扶住了她的手。
這校尉緩緩搖搖頭,看神情是真的不大好。
邢氏身子一軟,跌坐在一旁。整個人顯得有點失魂落魄,出了這種事,周圍的人也不知道怎么去勸她。畢竟為了夫家的事情將娘家拉下了水,便是霍老祖宗也不好意思開口。
邢氏大抵也想到了這點,默默哭泣了好半晌,饒是她再識大體,還是忍不住又是委屈又是自責地說了一句:“早知道,我便不應該讓他冒險遞這個折子,我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偏僻還害苦了自己的親哥哥。若他有個三長兩短,父親和母親還怎么活。”
邢氏這話雖然是實情,但在這個情形下未免有點不中聽。所謂沒有希望就沒有失望。有了希望再落空,這滋味簡直比從來沒有過還難受。
媯氏本來木木地坐在一旁,聞言突然尖聲道:“大奶奶說的什么話?說不定根本就不是我們折子的事情惹了皇帝不快。西藩王蠢蠢欲動,鎮國將軍帶兵前往鎮壓連番失利。說不定皇帝是因為這個才惱了你們邢家的人!可憐我們卻是生生受了拖累!”
林氏本就十分害怕,這樣一聽眼淚更是撲撲往下掉。不由得緊緊抓住了霍二爺的手,連聲音都顫抖了起來:“皇帝本來就沒再過問我們侯府,這下反而惹了上頭的注意!我們會不會因為那個邢小將軍一并受到責罰?!”
那校尉聞言卻不樂意了,狠狠瞪了一眼媯氏,倒是把媯氏嚇了好大一跳,縮到了一旁去。這校尉忍了忍怒氣,語氣不善道:
“這位奶奶好生說話!鎮國將軍和我們小將軍的威名豈能隨意污蔑?!西藩王年初早就俯首稱臣,年年來納稅進貢!我來貴府前好歹去了一趟刑部,時間緊迫,小將軍只要我捎帶一句話出來,說是‘你們侯府在折子上到底寫了什么?!’你們自個兒掂量掂量,這如何不是說就是因為你們侯府的折子,才惹得皇上大發雷霆!”
這話問得眾人一愣。霍定姚渾身一震,又驚又疑地扭頭看向了王氏。
不可能!那封折子雖然舅舅沒有親自看,但是交給他之前,自己祖母、父親、母親還有五伯父都一并過了目,便是她自己,也仔仔細細瞧了好幾遍。這么多雙眼睛盯著之下,折子竟然還出現了問題?!
不止是她這樣想,霍母顯然也有此懷疑。自從出了事,王氏便顯得異常沉默,見眾人都瞧她,明顯愣了一下,繼而發火道:
“你們瞧著我做什么?!想當初,母親不讓我碰折子,我不是照辦了嗎?你們是誰書寫的,寫的什么內容,什么時辰交給了邢舅爺帶走,除了大房和五房的,我們其他還有誰知道?!現在出了問題,居然又想扣到我頭上!”
王氏一說話,方才受了氣的媯氏像找到了撕破口一般,立馬跳出來:“三奶奶聲音叫得那么響,是不是心虛了?我可瞧得清清楚楚,那天老祖宗讓人封完了折子,你屋子里的湘秋可是鬼鬼祟祟在外面繞了好幾圈!天知道是不是三奶奶找到了什么古古怪怪的好法子!””
王氏冷笑一聲,不甘示弱:“湘秋奉我的命送東西,這都被四奶奶瞧在眼里,莫非四奶奶是親自守在了主屋?!”
媯氏一噎,心虛地瞄了一眼霍老祖宗,慌忙解釋:“你胡說什么?!說得我好像在聽墻根兒一般,那天,我……也只是恰好經過瞧見了!不信可以問問我身邊的丫鬟。還有,三奶奶你最近還讓丫頭出府,指不定是去桂康王府通風報信了!”
霍老祖宗沉下臉,嚴厲問道:“是什么時候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老四媳婦你仔細說說。”
媯氏神色有點驚惶,吱吱嗚嗚道:“就是今晨的事情,那個時候天還沒有亮。因著最近府里發生了太多的事情,四老爺睡得不踏實,又驚風盜汗,我便想著老爺最愛喝早露泡;翠螺,便獨自去了一趟竹子林。那曉得回來的路上,瞧見一個小丫頭從三奶奶的院子里出來,急匆匆地朝北門的方向去了……”
媯氏這樣一說,眾人齊齊將懷疑的目光射向了王氏。王氏恨得渾身發抖,盯著媯氏的眼睛道:“四奶奶巧合的時候可真夠多的!你倒是說說,你是不是親眼瞧見了這丫頭出了府?”
“這……當時天色昏暗,我只是瞧見那丫頭往那方向去了……”媯氏咬咬唇,又急急辯道,“竹子林的那條道兒生僻得很,也就通向一向沒什么人出入的北門。府里一般人都不會走,,頂多就是掃灑的糞車出入,這個時候遮遮掩掩地往那邊兒去,可見這里面就是有古怪!”
霍三爺聞言不高興了:“四奶奶說話要仔細,你根本就沒有親眼看見,僅僅是憑猜測,也太大驚小怪!丫鬟輪夜,到了清晨時分便會換值,竹子林的后面便是下等丫頭的雜院和小廚房,換下來的丫頭往那個方向去又有什么可疑?!”
“可是……”媯氏還想說什么,霍老祖宗怒喝一聲夠了,眾人終于安靜了下來。霍定姚雖然也覺得王氏死性不改,但是也沒有機會能下手。退一萬步說,現在桂康王府亂成一團,她還能把消息透露到哪里去?如果折子沒有被替換,那是不是說明,皇帝本來就對侯府十分不滿了?
幾位老爺明顯也是想到了這一點,開始露出十二分的憂心。
那校尉把話帶到后,徑自離去。侯府的主人們現在憂心自家安危,也沒有人注意到他的去留。只有邢氏吩咐了瓔珞送了送人,又拿出了一點體己表示謝意。
☆、第55章 王妃
現在的侯府就像沒頭的蒼蠅,更多的開始擔心皇帝到底怎么想的,會不會拿侯府開刀,幾位老爺親自出府去打探了消息,帶回來的卻不大有用,反而讓侯府的人一驚一乍。隨著形勢越來越緊張,朝中更多的同僚全然避開了侯府。
于是整個侯府之內的聲音又分成了兩大派,一方說干脆再想辦法抓回大姑娘抵罪,另一方的則開始責怪大房的人無事強出頭……
就在侯府處于一片惶惶不安和謾罵爭吵中,一頂十分不起眼又精致非凡的小轎卻悄悄回到了侯府。
這小轎確實有氣勢,前面的丫鬟只對看門的官兵說了幾句話,那些囂張跋扈慣了的兵勇便神色恭敬地放了行,連轎子里面坐的人都不敢探察。不僅引擎地為其大開方便之門,更不敢收他們的打點和賞賜,還對著丫鬟和抬轎子的家丁堆滿了笑臉。
這轎子一路進了前廊、垂花門,又跨過了拱月形的二門和鏡面湖,一直到了老太太的榮景堂才停下。
轎子上下來一個恍若神仙妃子般的人物。一襲蜜臘黃折枝牡丹圓領褙子,立了飛云髻,插有玫瑰晶并蒂海棠修翅玉鸞步搖,額頭以紅玉寶石做了抹額,端的是珠光寶氣。可惜眉宇緊鎖,神色憂慮。這人見到了霍老祖宗,立馬紅了眼圈,嗚咽著叫了一聲:
“母親,原諒女兒來遲了。”赫然是早已出嫁的英王妃。
霍老祖宗派香凝去請了幾房的老爺和奶奶過來,霍定姚本就在祖母身邊侍奉,倒是有緣與這位姑母說了幾句話。要知道,這位六姑奶奶霍修媛出嫁時,她還沒出生呢。霍修媛嫁去了英王府,雖是續弦,但英王爺卻是皇帝最小的親兄弟,身份無比尊貴。
幾位老爺趕了過來,見了妹妹都是唏噓感嘆,邢氏、林氏嫁進門得早,與英王妃更加親厚,也聊了許多話。而話題,自然就轉到了侯府目前的舉步艱難的困境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