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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蘅早就瞧見了這突然出現的男子,也是十三四歲的樣子,一身華貴的紫色蟒袍,頭束金冠,但是身材卻如十八/九歲的少年一般高大。而他和幾個年輕的郎君一出現,之前跟著柳菂撐腰的幾個少年郎君都瞧瞧退后了好幾步。柳蘅便知這人的身份肯定不一般,竟讓幾個官二代給避開了。
果然,柳荻一看這青年,臉色有片刻的呆愣,她馬上恭敬地行禮:“柳八拜見吳國公。”
吳國公宇文承乃是韋貴妃的幼子,乃是皇帝的第七子,肅喜讀書,在長安的名聲比不得其同母兄長趙王,但是卻也不敢有人小覷了去,畢竟是皇帝與貴妃之子。
宇文承只扶起了薛六娘就松開了她退離了一步,面上帶著怒意掃了柳菂一眼,這才對著柳荻點頭道:“柳八娘子免禮。你們同為柳家的女兒嗎?她這樣子,本王還以為是那里來的鄉野潑婦冒充的呢。”
宇文承這話一說,柳荻和柳菂的臉都白了,柳菂更是氣惱,她竟然出聲反駁道:“國公你根本就不知事情的來龍去脈就責罵我,豈不是武斷?我推薛六固然有錯,她薛六難道就沒有錯?我家中長輩都沒有這樣責罵我,國公你又憑什么責罵我?”
柳荻心中一咯噔,看著宇文承冷下來的臉,想起了前世里這人的手段,不由地心里發寒,忙出聲道:“六姐不得對國公無禮。”又強拉著柳菂讓她認錯賠禮。哪知柳菂是個倔性子,就是硬揚著頭不動。
柳蘅有些奇怪柳荻的態度,這個宇文承就算是皇帝與貴妃的幼子,也用不著如此小心吧。正如柳菂所說的,她有錯,薛六又未嘗沒有錯?只是當她看見宇文承看薛六的目光后,她心中一動,原來是少年慕色艾呀!十三四歲的小屁孩兒的初戀,竟是薛六這樣的冷美人,也是奇了。
她磨磨蹭蹭地上前,抓起薛柳的手看了看,驚道:“薛六姐姐,你的手破皮了,當真是我家六姐的錯。只是當務之急卻不是去怪罪她,而是給你的手上藥,若是留下了疤痕就不好啦。”
柳蘅一說,薛六就掙脫開來,只淡淡地看了柳蘅一眼,對著宇文承行了禮,什么話都沒有說,竟轉身走了。宇文承也只看了柳蘅一眼,就冷冷地盯著柳菂看了一眼,眼角的冷意,便是隔著十來步,柳蘅也瞧得清楚。
待宇文承等人都走了,柳菂氣得跺腳道:“我恨死薛六了!竟讓吳國公來替她出頭!還真是有本事,下次進宮,我定要告訴十一公主,說薛六和貴妃所出的吳國公走得近!”
“六姐,你還沒有鬧夠嗎?”柳荻想著兩年后前世的那場大變,心里就是又急又慌,厲聲喝道。
這一聲不但嚇到了柳菂,也讓柳蘅生出了詫異來,她看見柳荻那復雜的神情,心中隱隱升起了一股違和感來。
作者有話要說: 昨天下班好晚,又因為大雨家中沒有網了,故而就洗洗睡了,這一章是補昨天的更。晚上再有一更,請大家多多支持!
ps:章節名出自李端的《聽箏》
☆、風枝驚暗鵲
正院里,大夫人楊氏和嫂嫂宇文氏正坐在一起說著話。楊氏見宇文氏臉上并沒有在兒媳院中時的笑容,心知不對,便問道:“嫂嫂,三娘終歸是生了兒子了,那是你的嫡長孫,便是不滿韋氏,看在小郎的份上,也該算了。”
宇文氏苦笑道:“我哪里是不滿她?我是不滿我那傻兒子。大妹,你是知道我生了四個孩子,養住的也只有三郎和晴娘。晴娘嫁去陳國公崔家,頗得陳國公和陳國夫人的看重,不但主持府中事宜,如今也生了一子兩女,算是站穩了腳跟,我自是不憂心她的。讓我操心的是三郎,因為他的兩個哥哥都夭折了,我和你兄長就格外疼寵他一些,不想養成他軟懦的性子來。”
楊氏素知道自己這位大嫂最是護短,便是兒子不對也絕對不會在外人面前說什么的,今日竟然同自己開口,肯定是鬧出的事情不小,遮掩也遮不住的。且她也頗為關心娘家侄兒的,便問道:“可是三郎又鬧了什么事?”
宇文氏讓婢女仆婦全都避了出去,才恨聲道:“他同金城公主有染啊!這個孽子,納妾收美婢我和他阿爺都不會攔著他,他偏偏去招惹金城公主!若非他阿爺想了法子讓人拖住了金城公主,只怕她今日就會上門來。外頭那些人就算不明其中的內情,也會猜出三分來的。”
金城公主宇文燕乃是韋貴妃所出的女兒,同楊三郎的妻子韋氏論起來還算表姐妹呢。金城公主今年二十有一,前年與元十九郎成婚,成婚兩年來放蕩跋扈的名聲傳遍了長安城。這還和晉陽長公主那種被人故意抹黑的不同,基本上高門大族里的人都看得清。楊氏突然聽嫂子說侄兒同金城公主有染,先是不敢置信,好半天才找回聲音,遲疑道:“兄長和阿嫂是如何知道的?三郎生性并不壞,待人還頗為知禮,會不會是誤會?”
宇文氏的眼中俱是恨意,“我也希望一切都是誤會,但是三郎親口承認的,而我和他阿爺也都瞧見了過他們在一起的事兒。大妹你別忘了你們家那位長公主,她當初鬧著要嫁給你那小叔子,誰也沒想到她真就嫁成了。我現在就擔心金城公主學晉陽長公主,那就糟糕了。”
楊氏當然不喜歡晉陽長公主這個處處壓自己一頭的妯娌,她拉著宇文氏的手道:“所以阿嫂你和阿兄一定要看好三郎,只要三郎不再與金城私會,也不怕她鬧什么了。她那放蕩的名聲誰都知道,且元家再沒落,元十九還算有幾分才干的。只要元十九在朝中的分量重一些,便是圣人也不會由著金城胡鬧的,你看我們家不就是例子?柳赟才干卓然,能為圣人分憂,哪怕圣人明知道晉陽受了委屈,還不是處處站在柳赟這一邊?阿嫂放心,待我家去了便和夫君說下,讓他與柳赟說說,讓元十九的官位動上一動。”
宇文氏聽了楊氏這話,提起的心才算是放下了一半,正要說感謝的話,卻聽見門外婢女慌慌張張的聲音,“夫人,姑夫人,金城公主來了,她的馬車到了二門了。”
宇文氏和楊氏都驚得站了起來,兩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沉下了臉。“阿嫂莫慌,諒金城也不敢在大庭廣眾之下做出丑事來的。”宇文氏點了點頭,同楊氏相攜而出。不管心中多么不喜,這金城來了,她們倆都得去迎。
花苑里頭的小娘子、少年郎君們也得知金城公主將到的消息,都是滿心的驚訝,而柳荻更是握緊了手,低垂的眼睫下竟是不屑與恨意,心里更是怪自己太大意了,竟忘了造成三叔父身亡,柳家敗落的罪魁禍首金城公主。
柳蘅看姐妹們還有其他的少女們臉上的神情不對,柳芙更是心直口快地低聲嘀咕道:“她怎么來了?”柳蘅便知這位金城公主定是位麻煩人物,打定主意一會兒隨著大伙一道拜見后就站得遠遠的,免得惹來什么麻煩。
不一會兒,宇文氏同楊氏以及楊家的二夫人、其他的女眷帶著小娘子們去了花苑門前相迎。宇文氏和楊氏都是正二品的郡君夫人,見了公主無須下跪,其他身上有誥命的也只一拜而已,只小娘子與少年郎君們跪拜了公主。
金城公主并沒有大妝,但便是如此,一身行頭也是閃閃發亮的。柳蘅只覺得金城公主同她的封號很相稱,整個人都金光閃閃的,使得人都快忽略她的長相其實也相當精致冷艷的。
金城公主被侍者扶著下了肩輿,一臉笑容地道:“眾位平身,無須多禮。今日是本宮不請自來,當很是冒昧了。不過想到本宮與駙馬結縭快兩年還未有一子半女,便想來楊府沾沾喜氣,再者,無論是從宇文夫人您這兒論起來,還是從三少夫人那兒論起來,我都是小郎的表姨母呢。”
宇文氏臉上的微笑略有些僵硬,邊請了金城公主入主座,邊道:“殿下大駕光臨,乃是小郎之福,殿下金枝玉葉,天之驕女,小兒哪里敢與殿下論親?殿下請上座。”
宇文氏引了金城公主在主位的榻上坐了,吩咐婢女上茶點后方笑著道:“殿下來得不算遲,小郎抓周的時辰還未到,還有半個時辰呢。”
金城公主笑著點了點頭,看向稍遠點的少女少年們,自然也看見了弟弟吳國公宇文承,只是點了點頭便移開了目光。倒是宇文承,在金城公主的視線一移開,他的雙眼中閃過與年齡不相稱的冷意。
“楊大夫人,不知貴府的九娘可有來赴宴呢?本宮聽說柳姑父的嫡長女回長安了,實在好奇得緊呢。柳家姑父與當年美名傳遍長安的王家娘子生的兒女,容貌定是不俗的。”金城公主沒有看到她想找的人,便與楊氏說道。
柳蘅正垂著頭,猛然聽見金城公主這樣說,不由得吃了一驚。而楊氏心中雖納悶,面上卻頗為恭敬地道:“回殿下的話,我們家九娘確實來了”隨即看向柳蘅,“九娘,還不出來拜見殿下?”
柳蘅只得在眾目睽睽下出列再來跪拜一次金城公主,然后還得走近金城公主的身前,揚起頭給她打量。
金城公主的目光放肆中藏著冷意,柳蘅覺得這目光好似探照燈一般讓她渾身都不舒服。就在她快要忍不下去的時候,金城公主終于打量完了,她笑道:“果然好容貌。再過一兩年后,長安城里大概沒有女郎比得了得。從你的樣貌中,便可想想當初的王夫人是何等的絕色了。可惜紅顏薄命……”
金城公主那話面上聽著好似是夸贊,然柳蘅總覺得有些不對味,直到金城公主取下頭發上的一支青色鸞鳥釵給了柳蘅做見面禮,柳蘅敢肯定自己的猜測沒有錯,金城公主對自己絕對不是表面上所表現的那樣簡單。
“這等佳人也不知將來會花落誰家呢,我都想替我們七郎給定下來。”金城公主笑吟吟地說道,絲毫沒有顧忌宇文承陡然一黑的臉。就是柳蘅,心跳也頓時快了兩拍。
楊大夫人卻是笑吟吟地道:“殿下有此心,乃是我們家九娘之幸。只是她還小呢。不說長安城高門貴女們一般十七才嫁,就是她祖母和阿爺,也說了要多留她幾年呢。不過殿下若是有好的人選,不妨替我家五娘、六娘留意一二,她們倆今年都及笄了,我和我家弟妹整日里為這兩孩子的親事發愁呢。”
金城公主淡淡一笑,“楊夫人真是會說話,貴府這樣的人家說親自然是要門當戶對的,你們家五娘好似是庶出的吧,而六娘是二房的女兒,我可有記錯?若是有條件相當的人,本宮會留意的。”
宇文氏見金城公主并未將話引到自家兒子身上,大松了一口氣,也顧不得去想金城公主為何要單獨見柳蘅,見快到抓周的吉時,便笑著請眾人入屋一觀。
宇文承卻是惱恨異常,阿娘的眼里只有哥哥,阿姐也從來不曾將自己放在眼中!阿姐明知自己喜歡的是薛六娘,卻想將柳九塞給自己,難不成只哥哥是他們的親人,而自己不是了?
宇文承看向薛六,只見她依舊一臉的冷淡疏離,頓時覺得一顆心又痛又恨,再看柳蘅,雖是花容月貌卻也讓人厭惡。他冷哼了一聲,對著金城公主道:“弟還有事,便先告辭了。”竟是半點也不給金城公主面子。
金城公主只看了一眼,便笑著說:“吳國公雖長得若成年男子,實則還是稚子之心,夫人們莫要見怪。也正是他這性子讓本宮阿娘同本宮擔心不已,唯恐他以后難娶得好王妃呢。”邊說邊搖頭,目光頻頻看向柳蘅。
柳蘅只覺得那目光好似黏液一般又冷又滑,弄得她的心也七上八下的。更是暗暗后悔不該來楊家看熱鬧來的,若是沒有來就不會這么麻煩的事了。
作者有話要說: 晚上下班后洗澡洗頭發后十點半了,然后開始碼這一章,好算順利o(n_n)o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