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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友梅愣了愣,隨后就笑起來,“香家的人可真是……真是什么話都敢說。”
“是不是的,您也先別急著下定論,橫豎也是為您好,您想想是不是這個理?”含笑神色不變,“我家四奶奶還說,此事若是成真,您要為娘家想想。大舅爺說您娘家人正忙著在京城安頓下來,不論怎樣,您總要先聽聽他們是怎么個說法。再者,大舅爺要是寫封信數落錢家的不是,香家大老爺聽了若是動怒,趕早發落了您娘家也未可知。要是到那地步,會有人幫您周旋么?真要到了那地步,才是您手里錢財的用武之地吧?”
“好好好,我都聽到了,也記下了。”錢友梅一副啼笑皆非的樣子,“你回去吧,替我謝謝你家四奶奶。”
含笑行禮離去。她與四奶奶的心思相同,希望三奶奶禁足一段日子,等能出門的時候,說不定四爺已經狠狠收拾了二房,到那時候,三奶奶自然就不會再助紂為虐。到底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都安生度日不是挺好的?
錢友梅搖著頭返回房里,到了廳堂簾子外,忽然停下腳步,身形一僵。
香芷旋進門也沒多久,老夫人就先后兩次打她手里銀子的主意。
而襲脩這些年來都對老夫人言聽計從,耳濡目染這么久,行事便是相同,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之前還只當香若松異想天開,現在看來,人家分明是旁觀者清,腦子轉得極快。香家都是些什么人啊?怎么一個個的都比狐貍還機靈狡詐?
可是,她的陪嫁,哪兒比得了香芷旋呢?香芷旋手里的現銀就不知道有多少,雖說是以沖喜的名義嫁人,香家在大面上還是張羅的像模像樣,完全按照大家閨秀出嫁的定制。因為襲朗是嫡子,是名將,女子就算是給他沖喜,也要高人一頭。
她嫁的只是個庶子,嫁妝過得去就行了。只是雙親心疼她,又自知門第低,便在嫁妝上給她添一份底氣,手里有積蓄,也好快一些站穩腳跟。明面上的東西跟香芷旋相差無幾,私底下又給了她三萬多兩的銀票,讓她日后另行置辦產業。
以為不少了,以為在錢財方面能壓住香芷旋,進門后才知道香芷旋手里攥著個小銀山呢。
唉……錢友梅懊惱地掐了掐眉心,暗罵自己真是被香綺旋同化了,怎么到現在還在跟香芷旋比較這些?那個人,她現在真是比不了——種種情形,她都處于劣勢,包括手段——她兩三日費盡心思,來來回回做戲,結果呢,人家干脆利落地演了一幕戲就把她收拾到不能出門的地步了。
動輒暈倒的女子,她挺不屑的,可暈一下就把自己整慘的事,還是第一次遇到。
要認命,要愿賭服輸。
到這時還妒忌、攀比,不亞于尋死。
她深深吸進一口氣,定了定神,走入室內。
襲脩坐在太師椅上,斂目沉思。
錢友梅清了清嗓子,“三爺。”
襲脩慢慢抬了眼瞼,“有話跟我說?”
“是。”錢友梅道,“我被禁足的事,你能不能幫我周旋一下?你了解老夫人、大夫人,能不能幫我出個主意,讓我將功補過?例如抄經、繡經文之類盡孝心的事——”襲府講究個孝字,雖然不少人知道是空談,可不知道的畢竟是大多數,她往這方面努力,他再幫忙說幾句好話,大夫人總不好還追究到底的。
“盡孝心?”襲脩瞥了她一眼,眸子黑沉沉的,似一潭沒有溫度的水,唇角則譏誚地牽了牽,“大夫人從不禮佛。老夫人么,喜歡錢財。”
錢友梅抿了抿唇,“你的意思是——”
“只是,錢財少的話,老夫人也看不上。老六捅了那么大一個窟窿,她老人家心疼孫子,一直想幫他補上。”襲脩慢條斯理地道,“你我是不是該盡一份力?”
錢友梅笑了,眼中卻無半分喜悅,“我可比不得四弟妹,手里并無積蓄。”
“哦?”襲脩看住她,“你雙親視你為掌上明珠,難道還會委屈了你?”
“正是不想委屈我,才只讓我帶了幾千兩銀子嫁過來。”錢友梅微微挑眉,“我娘家已給了老夫人不少銀子,足夠了。自然不會再繼續為我貼錢,便是他們有心,我也不要。爹娘養了我一場,我不能報答也罷了,自然不會讓他們再為我犯難。”
襲脩諷刺地笑了,“昨日還想給人潑臟水的人,今日卻對我講起了仁義道德。”語必搖了搖頭,眼里的諷刺更濃。
“唉,我再不濟,我手里的積蓄再少,也不會謊稱欠了賬房三萬兩銀子。”錢友梅回以諷刺的一笑,“結果呢?”結果是他去給襲朗賠罪了。
“說話這般造次,你是該好生面壁思過。”襲脩神色一寒,“再有下次,當心我休了你!”
錢友梅一笑,“你要是讓我出了差池,或是輕易休妻,我娘家就會上門要賬——你們白拿銀子不辦事,憑什么?做人還真就得像香家大舅爺那般。眼下他能為著妹妹不宣揚出去,我和娘家可不會管那些!”到了這地步,她面上平靜,心里早已對他厭惡至極,也是豁出去了。不過一條命,與其被氣死,不如針鋒相對。
說白了,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在外面窩窩囊囊,在房里卻動輒說出休妻這種話的男子,不就是個窩里橫么?決不能慣著他。
襲脩臉色慢慢發白,盯了她好一會兒,抬手指向門外,“出去!”
這次,錢友梅很聽話,轉身出了正屋,去了廂房。再也不想多看他一眼!
坐到臨窗的大炕上,她才覺出指尖冰涼。
半晌,她脊背慢慢彎曲,滿目頹唐。
這日子,她要怎么過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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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風閣。
琴聲從室內傳到院中,一眾丫鬟站在廊下凝神聆聽,神色愜意悠閑。
室內,香芷旋的琴架斜對著書桌。她在這邊彈琴,襲朗坐在書桌后的椅子上聆聽。
她彈的是一曲高山流水,琴聲悠揚,煞是悅耳。
襲朗斜倚著椅背,意態越來越悠閑愜意。
比起那些糟心的日子,這樣的時刻,簡直是神仙過的。
視線無意一瞥,他看到了一本大畫冊里似是夾著很多紙張,便探手拿了過來翻看。
香芷旋一見他這舉動,立刻起身,小跑著到了他身邊,雙手不管不顧地將畫冊奪過,合起來抱在懷里,“你不能看。”
襲朗挑眉,“怎么就不能看?”說著起身去搶,“你都是我的,你這些東西自然也是我的。”
“不準胡攪蠻纏。”香芷旋笑著轉身躲閃,“這個……你不看行不行?只是一些圖。”
襲朗將她身形禁錮在臂彎,“什么圖?”雙唇摩挲著她的額頭,低聲道,“不會是春|宮圖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