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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 便?”老爺子搖搖頭:“干系胡漢,豈能隨便,我們大齊跟胡人征戰百年,這仇結下來,沒有解開的可能,你男人雖是個憨貨,卻進了驍騎營,那是我大齊的精銳, 里頭的兵可不是大頭兵,也不是為了給皇宮看大門的,是為了培養帶兵的將領,你這丫頭太精,你男人太傻,你們倆要是勻勻倒正好,既然不能勻,就只有一個法 子。”
碧青一愣:“師傅是說……”
老爺子道:“這兩年北胡蠢蠢欲動,出兵是早晚的事,你男人既進了驍騎營就脫不開要上戰場,戰場上刀槍可不長眼,你男人上次能活著回來是僥幸,這回可就不見得了?!?
碧青不樂意了,嘟嘟嘴:“您老這是咒大郎早死呢?!?
老 爺子沒好氣的哼了一聲:“也不知那么個憨貨,你瞧上他哪兒了,這么一心一意的跟著他,不是咒他,我是怕那憨貨死了,你這丫頭要哭死,書架子頂上有本兵書, 跟你手里的北胡志一起拿走吧,教給他,學會了,沒準能保他一命,至于那傻貨學不學的會,就是你這丫頭的事兒了?!闭f著還嘆了口氣:“收了你這丫頭,連你的 傻女婿都得看管著,真是操不夠的心?!?
碧青笑了:“瞧您老說的,大郎哪傻了。”
老爺子瞥了她一眼道:“傻不傻是他的事兒,撈了你這么個媳婦兒,卻真是他王家的造化,祖墳都冒青煙了?!?
碧青知道師傅嫌大郎憨,可自己就喜歡憨的,如今越來越覺得,大郎憨的可愛,尤其聽話,對自己言聽計從,別說這個世界,就是現代想找這么個聽話的男人都難。
不過,蠻牛最厭煩識字,更別提看書了,這些怎么教給他,真是個大難題,或者自己可以用利誘的法子,給蠻牛點兒甜頭,沒準可以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老爺子寫累了,叫碧青收拾了筆墨,喝了兩口茶問:“你種了一百多畝桃子,就算結出果子來,這么多你打算怎么賣,推車去城里吆喝,賣不了多少吧,用不用老夫幫忙,你師傅這張老臉在大齊還是有些用處的?!?
碧青道:“我師傅的臉面金貴著呢,可不能隨便使,得留著關鍵的時候再用,賣桃子這樣的小事兒哪用得著您老出馬,丫頭有法子賣呢,倒是有件事兒得請您老幫忙,不知道您老可認識會看水脈的人,如今桃林邊兒上那些鄉親喝的可是白河水,雖是活水也不妥當?!?
老爺子道:“你不是教了他們過濾的法子?”
碧青搖搖頭:“用木炭過濾只是權宜之法,并非長久之計,濾過的水看著清,其實也不是很干凈,日子長了恐要生病?!?
老 爺子點點頭:“先帝四十年冀州大疫,不過幾天的功夫,瘟疫便蔓延開來,死的人不計其數。”說著仿佛想起什么難過的事兒,臉色有些凄惶,半天才道:“如今的 深州大旱比起那年的疫病真算不得什么,整個冀州府方圓百里隨處可見活埋的萬人坑,一發病不等咽氣就推到坑里埋了,不埋不行,老夫親眼所見,那些被埋的人最 后一刻還在掙扎,這百里之地不知埋了多少枯骨,后來老夫問過太醫院的老胡,老胡說冀州疫病之源是水,百姓習慣喝河里的水,縱然有井也都是臨河不遠,井淺又 不注意遮蓋,跟河水沒有太大區別?!?
碧青點點頭:“師傅說的是,要防病就先要改掉喝生水的習慣?!?
老爺子捋了捋胡子:“所以,你給桃林那些人立了規矩,不許喝生水,可有效嗎?”
碧青道:“習慣最難改,一開始很難,后來我想到一個法子,就是扣錢,發現喝生水的,就罰工錢,一次一文,家里的老人孩子犯了錯一樣罰,自從有了這個法子,就沒有人再喝生水了?!?
老爺子愣了一下,不禁笑了起來,指著她道:“你這丫頭果真是掉錢眼兒里了。”
碧青道:“丫頭是實在沒法子,這個法子最有用,所以只能使了?!?
老爺子:“你家的水尤其清甜,是個什么道理?”
碧青嘿嘿笑道:“您老不知道,我家旁邊那個水坑可不尋常,底下通著泉眼呢,估摸著是從蓮花山那邊兒過來的水脈。”
老爺子敲了她額頭一下:“所以,你就想讓師傅幫你找看水脈之人,你想打井。”
碧青忙點頭,:“王家村的那兩口井的水,不知怎么回事又苦又澀,難喝的要命。”
老爺子挑挑眉:“你打算幫王家村打口甜水井?”
碧青:“就像師傅說的,當年冀州大疫,死了不知多少人,我家也在村里,就我一家免疫有什么用,假如村里有人得了疫病,我家一樣沒活路,只有所有人都好了,丫頭一家才能安安穩穩的過日子。”
老爺子愣了愣,真不知該說這丫頭大公無私還是自私自利,說大公無私吧,丫頭的出發點是為了她自己,說自私自利吧,雖是為了她自己卻惠及旁人,打井是件利民的大好事。
老爺子想了想道:“這件事你就別管了,交給師傅,你家新房子蓋成的時候,管保有井水喝。”
碧青眨眨眼:“師傅,跟您老賣個人情,桃林那邊兒能不能多打幾眼?”
老爺子白了她一眼:“你以為打井容易啊,張嘴就來,再說,桃林邊兒上一共就那么幾十戶人,打那么多井做什么?”
碧青說了句:“您老等會兒?!迸艹鋈ゲ灰粫耗眠M來一張圖紙,攤在炕桌上,老爺子一看不禁愣了:“你要在蓮花山下蓋房子?!?
碧青點點頭:“那邊兒現在有幾十戶,二百多口人,以后就難說了,誰家沒個親戚,知道這邊兒有飯吃,有活兒干,通個信兒,誰不來,就這一個月就又來了幾十口子,這么下去那些房子根本不夠住?!?
老爺子不上當,一指上頭錯落在山腳下的宅院道:“少哄你師傅,老夫不信,你這些宅子是給災民蓋得?!?
碧青嘿嘿一笑:“順便,順便嗎,您想想,臨山屯也不過才有三十戶人,咱桃林這邊現在就差不多了,早晚得變成一個獨立的村子,這些百姓雖是村民但沒有地,光靠著丫頭的一百畝桃林,也不成啊,所以,得給鄉親們找一條活路。”
老爺子揮揮手:“少跟師傅拐彎抹角的說廢話,直接說想干什么?”
碧青摸了摸鼻子:“簡單說就是,我想在蓮花山下蓋一個莊子,把桃林跟深州逃荒來的鄉親們都圈在莊子里?!?
老爺子指了指那些宅子道:“這些院子是不是多了點兒?”碧青道:“丫頭不打算蓋太大的院子,都蓋成兩進的院子,這塊空地有三十畝,算著至少能蓋六十棟宅子?!?
六十?老爺子倒吸了一口涼氣:“你在這么個窮山坳子里蓋六十棟宅子作甚?”碧青理所當然的道:“賣?!?
“賣?丫頭你到底差多少錢兒,師傅雖不濟,也攢了點兒存項,要不……”碧青笑著搖搖頭:“哪有弟子找師傅要錢花的,該弟子孝敬師傅才是。”說著一指桃林邊兒上的一棟道:“師傅稀罕桃花,這個院子臨著桃林,是弟子孝敬師傅的,您瞧,院子的名兒丫頭都給您老想好了?!?
老爺子仔細看了看,果真,那個院子上頭有個牌匾兒,上面寫著三個字,武陵源,碧青指了指旁邊兒:“這里挖一條清溪,引了山泉過來,您老在院子住著,春有花,夏有葉,秋有果,豈不比這個桃花村強?!?
哈哈……老爺子忽然大笑起來,胡子捻的更勤:“丫頭你是變著法兒的給你師傅搬家啊,武陵源倒是比桃花村有意境的多,而且,老夫住進了武陵源,你蓋得那些房子就不愁賣了,是不是?鬼主意打到你師傅頭上來了,你說該不該打?!?
碧青伸長脖子把腦袋探過去:“該打,該打,您老打吧,多少下丫頭都不喊疼。”“你這丫頭……”老爺子哪舍得打,在她腦袋上拍了一下作罷。
屋里的笑聲傳到外頭,江婆婆道:“你聽先生跟姑娘這是說什么笑話呢,這么高興。”
老江從腰上拿起酒葫蘆咕咚喝了一口,粗聲粗氣的道:“你管說什么呢,先生高興就好,多少年沒聽見先生這么笑過了?!?
江婆婆想起以前的事,不禁抹了抹眼角,自從那年冀州大疫,小姐病沒了,先生就沒怎么笑過了,有時候自己都疑心先生是忘了怎么笑了吧,小姐沒了,把先生的魂兒都帶走了,這一晃都多少年了,想起來都叫人難受。
碧青在老爺子的草廬里住了三天,才回王家村,剛進院就聽見桃花娘的聲兒從屋里傳來出來:“嫂子可不是哄我呢吧,碧青是今兒家來,這都快晌午了怎還不見,不如讓我家老二去桃花村接一趟?!?
何氏忙道:“不用,不用,小五昨兒去送東西的時候,碧青說了今兒家來,估摸就在道上了,這會兒去接沒準就走岔了,等等吧,什么要緊事也不急在這一會兒上?!?
碧青有些納悶,心說,桃花娘可好些日子不登自家的門了,今兒做什么來了,叫碧蘭跟小海把地窖里存著的酒壇子搬到江伯車上,囑咐江伯回去時慢些,這才進了屋。
說 起釀酒,還是虧了柳泉居老掌柜的點撥,現代的時候,碧青自己做過葡萄酒,梅子酒,甚至米酒,這些相對比較簡單,可要釀真正的美酒就難了,試了幾回都沒成 功,后來柳泉居的老掌柜來定灰包蛋,碧青拿做灰包蛋的方法跟老掌柜換了個釀酒的方子,碧青不知道老掌柜留沒留后手,不過釀出來的酒倒不差,至少比起街當劉 寡婦家強遠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