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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照淡定地說:他不敢,他知道真的用了,我會與他玉石俱焚。
林飛白在朝廷貴人面前愣成了一個傻子。
重照撐起身,把手移過來,說:沒事少看點話本,給我看看,我有點不舒服。
林飛白回過神,看過脈象,說:接下來兩天,還是修養比較好。按照我給你的方子喝藥,千萬不能停,飲食方面特別要注意。對了,查過昭侯府了嗎?會不會有對你心思不軌之人?
重照說:每個人的身家都親自查過了,有犯過錯的都已嚴懲不貸。
林飛白那日見了國公府內亂,也突然明白了大家族里也不平靜,還不如他和林海棠兩人相依為命,倒是自在快活。
林飛白指了指桌上的食盒,海棠做了些點心,要我給你送來了,她手藝還不錯。對了,她還織了個荷包給你。
重照卻推拒了精美好看的荷包,認真地說:林兄,你知道的,我不能接受女孩子的心意。
林飛白說:我當然知道,海棠也知道,不過她就是做了送你,你收下吧,我知道海棠對你沒心思。不過你對你的婚事打算怎么辦?三個月之后就會顯懷,你在京城,瞞不住的。
重照搖頭:我還沒想好。
林飛白也看出他是真的不知道該怎么辦。林飛白看完了診,準備告辭,重照說:林太醫不如留下用午膳?
林飛白說:不了,海棠在家等著我呢。
重照與他告別,有一個貼心的妹妹真好。
前世李家落敗后,母親病重,父親愈發沉默寡言,重照實在是找不到人說話,全靠著和重琴相互打趣安慰支撐下來。
小姑娘愛笑,笑起來的時候眉眼彎起,讓人覺得暖洋洋的。
然而他們家無人有官位,家財也在奔走中散盡,在京城里呆不下去,本應當出城回鄉種田,偏偏他母親經不得長途顛簸,無法離京。
當時重照身為李家二公子束手無策,在他面前只有兩個選擇。
一是把重琴嫁給有權有勢的大家族的老爺做妾,二是嫁了他自己。
第30章
十六歲,姑娘家最好的年紀,重琴情竇初開,還沒有找到好的夫家,卻要為了保全家族嫁出去。重照覺得絕對不能做那個毀了自己妹妹一生的惡人。
京城里有多少雙眼看著他們李家倒臺落寞,就等著在猝不及防的時候突然出擊,在這個瘦死的駱駝上咬下一大塊帶血的肉來。
李家再不找個好的靠山,是不行的。
京城里有那種癖好的大官不少,如虎狼般不懷好意地窺伺著,只要國公府放出一點風聲,自有大把人來搶他。
重照在抗拒和恐懼中想著,總會到來的。
第二日宮里卻傳來了消息。
九龍衛首尊使許長延入宮求了道圣旨。重照聽聞圣旨的內容后又驚又異,竟然連許長延都對他心懷鬼胎?!
重照氣得發抖,他絕對不會嫁給這個害了他們家、還落井下石、無情無義暴虐無常的人!
許長延在最后給了兩條承諾,一是正室之位,二是成親之后不行房。
深秋,重照在院子坐了整整一晚。
然而他嫁了也沒能挽回重琴出嫁的結果,還是入選秀女入宮為妃。
就好像一腔熱血被人潑了一盆冷水,雖還未冷卻,微末的火星都是無措和不解,仿佛自己張開懷抱想要護著這個人,卻發現這人已經迎著風雨往另外一條路上去,就此分道揚鑣。
如今想想那番話,難道一切都是重琴自愿的嗎?甘愿坐在冷清的后宮里,享受榮華富貴眾人敬仰的同時,忍受寂寞孤獨和別人的算計嗎?
重照想,這樣圖什么呢?
當今皇上已年老,朝臣們想著延綿皇室子嗣不停往后宮塞人,但皇上真的會去臨幸嗎?更何況帝后情深,多少女子等得容顏老去又未曾見到皇帝一眼。
圖權力,圖富貴嗎?重照想,應該是這樣了。李家確實給不了她。
重照晚上吃了點東西,他爹傳消息過來,說他娘身體無礙,他哥說讓他回去看看。
重照現在還不能確定是誰對他下了陰陽散,從重琴的反應來看像是不知情,可能這不是她做的。而那日在靜安寺,他哥李重興想讓與他相貌極其相似的明月去勾|引許鴻義,還暗中下春|藥,他哥很有嫌疑。
而且,他敢肯定他前世并未被人下陰陽散。
他曾經不是這樣會懷疑揣測家人心思的人。
林海棠的手藝確實是不錯,做出來的點心入味好吃,就是帶的有點多,吃不完又怕壞掉。重照吃了幾個,擦了擦手。
晚些的時候杜州過來了一趟,重照讓人拿了點去,吩咐易寧,等會兒許大人回來的時候,讓他過來拿一點。
隔壁有隔壁的好處,許長延剛出現在家門口,昭侯府就知道了。
長延被塞了小半盒點心,失笑說:小侯爺還是一如既往地喜歡隨手給點心,以為我還這么好哄?他在哪?我去看看他。
易寧說:侯爺已經睡了。
長延皺了皺眉,讓九龍衛把食盒帶回去,自己去了趟太醫院。
在太醫院摸魚值班的林飛白被人一個問題砸在了臉上,國公府小姐下毒給嫡母這件事,你究竟給我隱瞞了什么?除了她給鐘氏下毒,有沒有對重照做過手腳?
林飛白嚇得瓜子都掉了,許大人冤枉,微臣怎么敢瞞你?小侯爺怒火攻心吐了一口血,有損身體,自然會精神不好,調理好多休息便好。
許長延不動聲色看著別人的時候,目光冰冷淡漠,仿佛天生沒有感情似的,仿佛被躲在暗處的野獸窺伺,讓人不免害怕。
九龍衛,大齊魏氏皇室最鋒利的一把刀,為皇帝緊緊把持在手中,隨時收割人命。
而現在,許長延就握著這把刀,聽從皇帝的旨意。
林飛白背后直冒冷汗,許長延也看出對方是真心待李重照,并無虛情假意的心思,于是嘆了口氣,轉身說:不想說便算了,只希望林太醫記著,若是小侯爺將來身體有損,我必定唯你是問。
林飛白忙行禮送行,等人走了,才擦了擦額頭的汗。
太危險了,小昭侯和許長延打交道的時候,豈不是得一忍再忍一退再退非常委屈?
林飛白心疼得不行,但礙于他人微言輕,幫不上什么忙,只是小昭侯在外頭受人欺負,國公爺李正業怎么也不管一管?
重照美滋滋地睡了一天,神清氣爽,心情舒暢。年輕底子就是好,吐血是看著兇險,只要調理夠了,照樣活蹦亂跳。
杜州在大理寺替他干活,重照想著擇日不如撞日,于是今日請他來吃飯以表示謝意。
杜州歡天喜地地把案件卷宗一扔,前來赴約。
聽說昭侯府的廚子是從國公府里帶過來的老人,那做出來的飯菜絕對不比皇宮御膳房的差。醉仙樓那是民間的味道,不能和官家的比。
杜州感覺自己都快流口水了。
但他很快就笑不出來了。
餐桌上不止他和重照兩個,還有兇名在外的九龍衛首尊使。
對方對他的忽然到來很不爽,臉色很難看。
大理寺少卿完全不敢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