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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皇后不得不趁著吳貴妃與王才人爭斗的時候,改變了策略,留住了元和帝。希望能夠一步到位,將這些麻煩都給解決。兒女緣,說不清,幾個月下來,都沒動靜,弄得葉皇后都快要沒耐性了——正常人與元和帝相處,需要有相當好的耐心才行。
到得如今,似乎是有些異樣,葉皇后希望能夠確診,這樣她便解脫了。至于元和帝,兒子都有了,還要他做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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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是皇帝,在皇后那里也是個用完就扔的命。
元和帝還不知道自己已經放到了犄角旮旯里,他正跟朝臣們做斗爭。
依舊是御史打頭陣,清流文官們一擁而上,與昔日不同的是,勛貴們也卯足了勁兒,紛紛上書,要求窮治。各人有各人的利益,也將寶押在皇長子身上,要求嚴懲吳貴妃的;也有在元和帝那里投機,要治王才人的罪的。
天真的禮法派如賀敬文,還是死咬著吳貴妃不放,將元和帝惹怒了:“錦衣衛還不曾呈上供詞,爾等就先給人定罪了。圣賢書就是這么教你們的么?!”他到底老奸巨滑,自己心里也有了疑惑,便不給吳貴妃寫包票了,只找朝臣們疏忽的問題噴一噴。
賀敬文挨了罵,果斷地老實了。在京為官這么長時間,多少對他還是有些影響的。比如想到案發時自己的閨女就在老君觀的后山上,他就不想將這事兒捅出去了。會上本,純屬逃不掉,誰叫他是御史的呢?本也上了,話也說了,皇帝也生氣了,賀敬文頭一回這么有眼色地閉嘴了。
他住了口,其他人又不肯閑著了。罵吳、罵王的都有,還夾雜著請元和帝給兒子們都封王,讓他們讀書的。
這些人在朝上爭吵的時候,錦衣衛卻在熱火朝天地干著實事兒。姜長煥抱著個小本子,跟在指揮使身后頭,認真地記著筆記。什么樣的囚徒往哪里關,用什么樣的刑能最快讓人崩潰……老大說了,用刑得分人,有的人嚇唬一下效果會好,有的人就得實打實地上刑。還有一朵奇葩,嚇唬他的時候啥實話都說,一旦上了刑,他就開始三貞九烈了起來,嘴巴咬得比蚌還緊。
真是太長見識了!
如葉皇后所料,這宮里能熬刑的就沒幾個。吳貴妃宮里的宮人分兩種,一種是與她本人一樣嬌氣的,用幾樣刑就招了,還有一種是受欺負干粗活的,不用上刑就把陰私的事情全交待了。
王才人那里更是如此,王才人的待遇不比吳貴妃,配給她使喚的人手少,質量也不怎么高。王才人有心調教心腹,卻總是弄得不倫不類,她又犯過事兒,身邊的人被換過兩茬,沒幾個忠心的。她不曾做這些魘鎮的事情,串連的事情卻沒有少做。甚至有宮人招供,王才人在一個小本子上神神秘秘地記了許多事情,不讓別人看。
姜長煥在前輩們高超的審問技巧之中學到了許多東西,直到供詞都錄完了,還有些意猶未盡。積極地問指揮使:“大人,供詞拿到了,是不是要核實一下?”
指揮使猶在迷醉,審出來的結果太讓人驚訝了,居然是劍指皇后,還設計出了一整套的計劃來。要指揮使說,吳貴妃和李太監兩個也是人才了,膽子大,心也細,可惜運氣不好。
姜長煥連問了兩聲,指揮使才拍拍他的肩膀:“年輕人,不要著急么。茲事體大,核實自然是要的,宮里幾個貴人都牽涉在內,卻不是我們能擅自決定的。哪怕你是宗室,有些事情還是要小心的。”
姜長煥乖乖受教,跟著他往宮里遞口供。遞送之前,還得跟板子通個氣兒,順便朝他打聽一下元和帝的心情。板子也嘆氣了:“心情怎么能好?都杵到圣上面前鬧呢,等會兒說話都小心點兒。”
姜長煥道:“說話小心可沒用,有這份供詞在,話說得再好聽,圣上也開心不起來。”
指揮使連說:“童言無忌童言無忌。”也認同他的觀點——元和帝的心情不會美妙。
果不其然,指揮使大略總結了一下供詞的內容:“的的是李太監與吳貴妃合謀,欲坑陷中宮,以貴妃為后。尋常事難撼中宮,故構陷其行魘鎮。宮中鬧鬼,也是他們的勾當。”
元和帝便將供詞掃到了桌下:“混賬!”
姜長煥小聲道:“就是,膽子也忒大了。”
元和帝瞪了他一眼,姜長煥縮縮脖子:“本來么,為了將來做皇帝,一個一個都瘋了。”
指揮使與板子驚訝地看著他,心說,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這熊孩子一直在眼前晃蕩,居然也不知不覺地陰險了起來!這刁狀告的,是要吳貴妃死啊!
“做太子”與“將來做皇帝”是近義詞組,卻不能這樣簡單的替換,雖然意思差不多,后者更多了一條“現在的皇帝駕崩”的含義。元和帝是容不得這個的。換個時候,他得懷疑姜長煥居心叵測,而眼下,有“構陷皇后”在前,作出“想做皇帝”的推測也是合情合理。元和帝自己,也是這么想的。
他要是再有其他的選擇,能把這倆兒子捆一塊兒踹出京城,現在只好惡狠狠地道:“去!搜檢她們的住處!”指著板子,讓他去取這兩人的供詞。自始至終,元和帝都沒有再提要親自問一問吳貴妃的事情。就像上一回他心里認定吳貴妃無辜,百般回護一樣,這一回心里已經給她定了罪,又何必再見她尋不自在?
到得冬至日,元和帝祭完天回來,板子等人也將事情查明了——吳貴妃招認,是李太監攛掇著她要這般做,她只是知情,并不曾動手。見不著元和帝,沒有了他撐腰,兒子被抱走,心腹人等沒有一個回來,吳貴妃平日潑辣,此時也沒了氣勢。只還記得不能認罪,不得已認的,也要認那最輕的!
至于王才人那個小本本,記著滿篇的狗尾巴圈,不知道是哪里的文字。板子根本看不懂,王才人自稱這是“女書”,記述女子思念之意,深宮寂寞,思念元和帝的時候她就記兩筆——然而并沒有人相信,她依舊被禁足。
元和帝咬牙切齒,想不到這些女人背地里小心思這么多,特么一點也不比葉皇后簡單!恨恨地要將二人皆廢為庶人,將吳貴妃挪出原先的宮室,與王才人一同遷居到西北角長春宮的偏殿里軟禁。此時再沒有人為她們求情了,別的情好求,這個情不好求。
葉皇后又“病了”,也不管這些事,專一將養身體。二庶人遷居之時,她只說了一句:“知道了。衣食給足,畢竟是皇子生母。”便閉目養神去了。
與她的從容安閑不同,吳貴妃一把鼻涕一把淚,啞著嗓子要見元和帝。吵得隔壁王才人心煩意亂,將她狠狠嘲諷了一回:“行巫蠱,構陷國母,還想著翻身吶?!”她比吳貴妃樂觀得多,吳貴妃這一下是什么都沒了,可她還有兒子,她的兒子是長子。
她的所謂罪證并不確鑿,那本密碼本子當不得鐵證,她有今日,完全是因為元和帝遷怒。有朝臣們在,她兒子做太子的希望極大,兒子做了太子,就是她離開的時候了。
眼前吳貴妃撲過來要撕打她,王才人眼疾手快,將門板拍在了吳貴妃的臉上。反身插上門,由著這個瘋婆子在外面拍門,王才人得意地笑了。
吳貴妃初時哭鬧,半個月后,也死了心里,口里念叨著“熙兒”,這沒出息的樣兒讓王才人很看不上。她很快適應了這樣的生活,幻想一下兒子得登大寶,自己做了太后之后要做的事情,閑了就撩一撩吳貴妃,也是一種樂趣。
王才人這種悠閑的生活沒過倆月,正月里,長春宮加了一次餐——娘娘有喜了。
☆、第102章 王氏的結局
晴天霹靂!
王才人至今不放棄希望,就是有這么一條信念在支撐著,想著有朝一日能夠翻身做主人。她不是不知道葉皇后終究會產下嫡子,卻仍然奮力一搏,想壓著所有人一頭,做最后的贏家。憑什么葉皇后能做皇后,生下來的兒子能做太子,她就不行了呢?誰說皇后是不能廢的?誰說小妾不能上位?皇后迂、貴妃蠢,多好的機會!
她就是瞧不起賀德妃那股子膽小的勁兒,奴性!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有這么股子上進的勁兒,王才人才能不管遇到多么糟糕的事情,都能很快振作起來,屢敗屢戰,百折不撓。天生我材必有用,不是嗎?
在這種一門心思往上爬的過程中,漸漸地忽略了她雖然搶占先機生了兒子,但是禮法上依舊不占優這個事實。元和帝想廢長立幼的時候,她跑到韓太后那里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口口聲聲說的就是“禮法”。然而自己的潛意識里,對于自己是“庶”,葉皇后是“嫡”,這個更具碾壓性的禮法視而不見。
規則都是被人利用的,不是么?
在王才人——現在應該說是王庶人了——的計劃里,如果不是她鬧騰得太厲害失了寵,如果不是吳庶人自己跳出來找死,等她站穩了腳跟,是不屑于跟吳庶人計較太多的,她應該是直撲后座,將葉皇后拉下馬,自己做皇后,保證自己兒子的嫡子地位才是。
天不遂人愿。
她先是失了寵,后是被元和帝、吳庶人折騰,連“應該”很死板、很傻大婦的葉皇后都不搭理她,這個計劃才沒有得以施行。不但上進的路上平添了無數的攔路虎,登天梯上還伸下一只腳來,將無辜的她給踹進了冷宮!只是進冷宮,王才人還是能扛得住的,哪怕是跟吳庶人做室友。吳氏跌得比她還慘,她是從才人變庶人,吳氏是從貴妃變庶人。這么想著,日子也就沒那么難熬了呢!何況她還有長子!
現在晴天一道雷,告訴她:雖然你生了長子,然而沒什么用,嫡子面前,屁都不是。
王庶人長久以來的精神支柱垮了一半兒。另一半殘存,乃是因為“懷了也不一定能平安生下來,平安生下來了也不一定是兒子,是兒子還不一定能不能養得活”,到最后,她的兒子就是超級大備胎,人生大贏家。<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