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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娟那時候也還是個讀高中的小孩子,從來沒見過這么驚恐又血腥的場面,特別是受傷躺在那里的人是自己的父親。
她剛上樓還沒走近,遠遠瞧著,便一下子就怔懵在了原地,驚恐地瞪大了眼睛,渾身止不住地發抖,可想當時她有多絕望。
也就是在她驚怔的那幾秒時間內,她清楚的聽見有個男人給那群領導們出了個滅絕人性的主意。
“這個人就是昨天和秦肆一起來我們酒吧,當年那個工程師。”馮娟非常肯定地說:“我聽得一清二楚,就是他給杜孟輝出的主意,說那情況即便是活著肯定也要癱瘓一輩子,到時候牽扯到治療和賠償是無底洞。還說之前就遇到過這種情況,有個工人搶救過來沒活到兩個月又死了,結果又是賠償又是醫藥費,浪費了一大筆錢。后面工人家人扯皮打官司又搞了兩年,還不如當場死亡來得干脆。所以建議他們在救護車來之前直接把人干死了得了,到時候頂多也只需要賠個百把萬一次性了事。”
馮娟跟時笑說起這些時,又想起當初自己親耳聽到這些話時的情景。
她也簡直不敢相信,那人會說出那番沒有人性的話。
她虛扶著墻壁,驚愕地張開了嘴巴,好像被人突然掐住了脖子感覺呼吸不上來,面色霎時白的沒了血色。
雙腿也因驚嚇過度發軟,整個人一下子脫力跌坐在了地上。
結果這一跌,弄出的響動便驚動了那邊的幾個人,都像受了驚的動物,紛紛回頭看了過來,滿臉慌張。
馮娟坐在地上,咬緊牙關恨恨地盯著他們那一群人,嗜血的眼眶里,豆大的眼珠順著臉頰一顆一顆往下掉。
那幾個中年男人立刻互相對視了一下眼神,一時都沒再吭聲。
因為之前馮娟就經常去工地找她父親,所以他們中間有兩個對她有些面熟。
特別是那個工程師,因為常守工地現場,曾經見過她幾次,一眼便認了出來。
最后,也是他走過來,想要將她從地上扶起。
馮娟卻一把揮開了他伸過來的手,惡狠狠地盯著他,渾身抽搐一般地顫抖著。
他也不生氣,自知剛才說了喪良心的話,對不住人家,即便是被她抽打也依然上前要將她抱起來,然后再做安撫。
可馮娟那會兒已經氣得恨不得殺了他,所以當他再次靠近得時候,她瞅準時計,手上抓起一塊殘磚,就朝他腦袋直直砸了下去。
結果那人眼疾手快,立刻偏頭往旁邊一躲,腦袋躲過了襲擊,但是磚頭得尖角卻戳在了他的下巴上,以至于留下了一塊疤痕到現在都沒法再恢復。
不過后來這事他表現的很大度,在警察盤問的時候,他說不予追究,理解馮娟是受害者的家屬,當時情緒難免激動。
可馮娟心里門兒清,他那是因為作則心虛,完全不領受他的虛情假意,將事情的原委一五一十的告知了警方,請求警方能徹查。
當時她心里還抱著希望,以為警方一定會查明真相,將他們這群作惡多端的人繩之以法。
可最后傳來的結果卻是,她和時笑的父親因為傷勢太過嚴重,救護車還未拉到醫院,人就已經斷了氣。
馮娟對這個結果相當不滿,后來重新上訴要求警方繼續徹查。
警方倒是也受理了此案,只可惜,當時因為證據不足,僅憑她一個人受害人家屬的口訴,根本不足以當作判案的證據。再加上當時事故現場沒有監控,他們那群人是否真的做過這種犯罪的行為,也沒有實質性的證據指控。
所以最終,還是以一次性賠償工傷死亡賠償作為案件終結。
馮娟后來又連續上訴過幾次,但最終都被駁了回來。
她投訴無門,只苦于沒有證據。但作為一個當場撞破他們陰謀的親眼見證人,哪怕沒有實質證據,可就是十分確定這事兒絕對沒有這么簡單。
雖然現在已經死無對證,但她始終非常堅定的認為,在她被強行帶離現場以后肯定有人對她和時笑的父親動了什么手腳。
要是光明磊落,他們那么多人,難道沒一個人考慮到后面可能會產生誤會,把她留在當場作為證人為他們證明清白?
然而他們的做法卻是,明知她的身份,又因為她恰巧聽見了他們的陰謀,卻還是強行將她帶走,足以說明他們的目的和居心,絕對不善。
甚至后來他們還向警方澄清說,是因為見她驚嚇過度,不忍讓她再看到自己親人的慘狀,才將她帶去休息室安撫。
一個個口若懸河,裝模作樣的演技堪稱精妙絕倫。誰知道這背后還有沒有為了給自己洗罪,用了別的其它見不得光的陰謀詭計。
馮娟求伯伯到省城去找更大的公安機關給自己父親翻案,可她那個伯伯嫌麻煩,占著她父親的補償,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拐彎抹角的勸她別自討苦吃做這些無用功。
誰也不愿意幫她,誰也不愿意相信她。當時馮娟也還只是個未滿十八歲的孩子,孤立無援,實在沒辦法了,最后只能暫且將這事給擱置了起來。
直到幾年后,時笑慢慢長大了,到了上高中的年紀,有一天暑假,突然來找她,說她也覺得自己當年父親的工傷死亡存在很大的疑點,要和她一起找證據替父親伸冤報仇。
馮娟問她是如何發現的,時笑也說不來原因。
只是她當年也從媽媽那里聽說過一些關于馮娟想翻案未果的事情,便一直把這件事藏在心底,后來通過看各種書籍和資料,發現過去也有很多這種工地出事的案例,但是致死情況很少,基本只要戴了安全帽的,又被及時搶救的,多數最后還是能夠保住性命。即便是從醫學的角度來講,雖然無法確定搶救過后還能維持多久的生命,但數據調查顯示,當場立即死亡的概率也并不大。
所以,在這個小概率會致命的范圍內,她和馮娟的父親怎么會這么巧,雙雙都在那么短的時間內,還在被送往醫院的路上就沒生命體征了?
雖然這些只是一些數據和猜測,但時笑卻和馮娟有一樣的懷疑和預感。況且馮娟當初又親耳聽到那種惡意的言論,就更沒辦法不讓人不存疑了。
所以即便有可能只是誤會,時笑也痛下決心,一定要查個水落石出,堅決不能放過任何一個有可能殺死了自己父親的兇手!
如今八年過去了,兩個女孩子都沒想到當年的始作俑者自己送上門來了。
只是時笑有些疑惑:“秦肆怎么會跟這種人在一塊兒?”
“我也不知道啊。”馮娟正是因為不知道,所以才這么著急打電話跟她商量:“昨晚我本想問問的,可我怕打草驚蛇。那個男的當年被我砸了一鉆頭,肯定對我印象特別深刻,現在也一定還記得我。所以我想,只有你去問秦肆,才最保險。”
“我問?”時笑只怕自己時聽錯了。
她看了眼宿舍里幾個女孩子,怕被她們聽到電話內容,于是開門走去了外面陽臺,才鄭重其事的提醒馮娟:“你不知道我現在跟他是什么情況嗎?我怎么去問?”
馮娟卻在這時忽然把握十足地一笑:“和好不就可以了?”
“...”時笑嘆了聲氣:“你別開玩笑。”
“真的!”馮娟告訴她:“昨天我趁著他去洗手間接電話的機會,攔住他替你解釋了所有事情。”
時笑再次愣住,完全沒料到還有這么一出,更加好奇:“你怎么解釋的?”
“我跟他說,當初那場誤會,其實是我想去勾.引杜彥。因為聽說杜彥玩世不恭又花心,但對過去每個跟過他的女朋友都出手挺大方的,分手費不是車就是房,所以我被金錢迷惑動了歪心思,才想了這么個損招,想通過碰瓷的方式引起他的注意,然后借機勾.引他和他攀上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