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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氏豈肯罷休,聲稱三皇子弒君謀位,發動宮變。李氏早有防備,掌控了守皇宮的南軍和京師戍衛,另又調動私蓄多年的府兵,足有萬人。董氏卻是根基深厚,竟策動了北軍以及三輔之兵合圍長安。
三皇子及李氏終究難敵經營百年的董氏,皇宮門破之日,三皇子為常侍所殺,頭顱懸在了宮門之前。
董氏占了朝廷,為坐穩天下,扶先帝幼子會稽王繼位。不料,會稽王還未到京城,在西涼平定羌亂地二皇子突然引軍回朝。董氏雖然得勝,此時元氣卻損耗大半。且手下軍士本是朝廷之師,經歷大戰之后,人心浮動,并不愿再為董氏賣命。兵臨城下,二皇子發出戡亂布告,董氏李氏禍亂朝廷京師,北軍、南軍、三輔京城戍衛軍士,從前為叛將所挾,今若投明,可既往不咎;若再有繼續助外戚為亂者,格殺勿論。
布告發出之后,當夜,就有人在京城中嘩變,開啟了城門。董氏兵敗如山倒,據守皇宮不到兩日,就被二皇子攻破,黨人盡誅,闔族抄滅。
就這樣,先帝過世之后,不到兩個月,朝中改天換地,二皇子登基為帝。
匈奴雖離中原遙遠,消息卻不閉塞。
徽妍仍然記得當年,仁昭閼氏與單于的關系緊張了好一陣子,原因就是單于看到董氏占了長安之后,想趁火打劫進攻中原。不過還沒等他的大軍跨過國境,二皇子就把局勢鎮住,戍邊的漢軍也并未懈怠,把他的先鋒打了回來,單于只得悻悻而歸。
而關于新帝□□,各種猜測也傳得紛紛揚揚。張挺是宮中的老人,見多識廣。徽妍曾經聽他私下分析,二皇子領軍去平定羌亂的時候,恰逢先帝病重。他許是早預料到了此亂難免,借此自保,又拖著等到朝中那二位斗得兩敗俱傷,回馬一槍,坐收漁利……
正神游,忽然,一陣喧嘩傳來。
馬蹄聲紛紛而清脆,警蹕儀仗齊整,從街道的那一頭開來。望見旗幟上的日月,眾人知道那就是御駕,連忙噤聲,端正衣冠,準備行禮迎駕。
待得漸漸近了,徽妍偷眼瞅去,卻見并無車駕。幾騎武弁甲士經過之后,一人忽而出現在眼前。
皇帝身著玄底獵裝,挺拔軒昂。衣服上似乎落了些雨,晨曦下泛著微光,愈顯得精神抖擻。
雖然許多年不曾見過他,徽妍卻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那張臉,從少年時就總有一股不經意般的冷峻之氣,嚴肅時更甚,簡直歲月無改。
坐騎將要經過面前時,她連忙收回目光低下頭,擋在前排人的背后。
“陛下怎不乘車,卻騎馬?”兩位侍婢好奇地小聲議論,旁人警示地輕咳一聲。
皇帝縱馬馳到官署前,看到等候在官署門外的使臣,行云流水地撥轉馬頭,在他們面前停住。
“陛下。”徐恩見狀,忙走到皇帝面前一禮,道,“仁昭閼氏隨侍等人,覲見陛下。”
皇帝微笑,將馬鞭交給侍從,走過去。
“張內侍,”他說,“一別八年,別來無恙否。”
張挺激動不已,大聲道,“稟陛下,臣無恙!臣等遠赴胡地,盡尺寸報效之力,本以為將終老于塞外,未想得以歸漢而見圣面,此生無憾!”說罷,伏拜在地。眾人亦是動容,紛紛跟隨泣拜在地。
皇帝親自將張挺扶起,“眾卿萬里赴匈奴,其中艱辛,朕自知曉。”說罷,問徐恩,“筵席可備下了?”
徐恩答道:“筵席已在堂上設好。”
皇帝微笑,對眾人道,“朔方地處偏僻,雖無長安珍饈,但有新釀美酒,朕今日備下,為眾卿接風。”
眾人大喜。
樂師奏起鼓樂,喜氣洋洋,歸漢的侍臣們互相揖讓,跟著皇帝走入官署,脫履登堂。
皇帝在上首坐下,張挺與侍臣們正式覲見。
徽研身為女官之長,立在張挺身后。輪到她拜見的時候,皇帝看著她,莞爾,“王女史朕識得,當年在宮學,女史與朕同為弟子。”
徽研心里噔了一下。
他果然還記得。
徽研不敢多想,伏拜道,“妾王徽妍,拜見陛下,伏惟安康。”
“女史平身。”皇帝答道,比起當年,嗓音微沉。
作者有話要說:
☆、問對
雖然皇帝說是薄宴,但畢竟是天子的筵席,菜肴豐盛自不在話下。堂下有樂師奏樂佐宴,堂上有仆人魚貫呈上新菜,目不暇接。
侍臣們遠赴胡地,多年不曾嘗過像樣的中原筵席,舉酒相祝,其樂融融。
徽妍卻不敢十分放開。她旁邊坐著張挺,再旁邊,就是皇帝。坐得太近,以至于張挺與皇帝說的每一句話都能聽得清清楚楚。她昨夜睡得晚,晨早趕著起來,早膳沒有吃多少,腹中已經十分餓了。盤子里的肉很香,徽妍嘗了嘗,竟是長安風味的膾肉。從前在長安的時候,她在家中常常能吃到,在匈奴卻是吃不到這個滋味的。她覺得懷念至極,想大快朵頤,卻不能在皇帝面前失了女史的風范,只能正襟危坐,用箸文雅地夾起一小片,送進口中緩緩咀嚼。
“……單于身體如何?”上首,皇帝問張挺。
“稟陛下,單于康健,尚可控弓行獵。”
“朕若未記錯,公主所育王子,今年才六歲。”
“正是。蒲那王子雖六歲,已通曉漢文,能誦詩。”
“匈奴化外之地,六歲能識字誦詩,倒是難得。”
“公主深知教導之責,從未懈怠。且王女史通曉經典,每日教王子與居次識字讀經。”
“哦?”
徽妍聽到自己的名字被提起,抬眼,正正遇到了上首皇帝的目光。
她只得停箸,恭敬道,“妾身為女史,助公主教導王子、居次,乃分內之事。”
皇帝看著她:“王太傅當年教授太學,造詣獨到,公主兒女雖居塞外,卻能得女史教導,亦乃幸事。”
他的話不緊不慢,不知是否有意,他沒有提王兆擔任太子太傅之類的成就。畢竟王兆終被罷官削爵,這話說深了,卻不是什么愉快的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