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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婆子躲躲閃閃,逃避的偏著臉。卻還是被她這一聲落淚的‘姐姐’給喊得瞬間紅了眼眶。
她本就不是多么心硬的人,否則這些年也不會把日子過成這副樣子。本想著這輩子互不相認,權當做沒這個妹妹。結果還是高估了自己。兩姐妹相隔二十多年的一個照面,一句話就淚灑衣襟。
一旁安琳瑯與周攻玉對視一眼,彼此眼中都是果然。
方婆子顧不上其他,這可是她親手養大的孩子,其中情分并非三言兩語能說得清的。抹了一把眼淚,方婆子憋半天還是‘哎’地應了一聲。
兩人手一牽,就往后院走去。
兩姐妹說私房話,旁人也不好跟著。方老漢見蒙三還在站著,作為東道主加妹婿,他也不好讓婆娘的娘家人干站著。于是連忙拉了凳子,請蒙三坐下喝茶。
大晚上的,五娘給送了一壺菊花茶。
菊花茶是安琳瑯特意買的。買回來平日里喝兩口下火的。畢竟小鎮上也沒什么好喝的茶葉,安琳瑯煮的菊花茶添了不少料,喝著清毒降火,嘗了味道還不錯。這般就放在食肆里當茶水。
兩個半截身子入土的老頭子相顧無言地對面坐著,寒暄的話該說的早就說了。方老漢不是個活泛的人,除了給人倒茶,是一句好聽的話都不會說。
蒙三皺著眉頭不想搭理,但看他端來了不少零嘴兒。意思意思地撿了一塊嘗了一下。
這一嘗,他的眼睛噌地就是一亮。于是低頭打量起這些個茶點兒,一看不得了,是肉食的,色澤油亮,十分喜人。蒙三矜持地開了口:“這是什么?”
“啊?”方老漢心里有點怵蒙三,對上這個身量不高的老頭兒總覺得底氣不足,“這是琳瑯自制的豬肉脯。做來給家里人磨牙打發時辰的。”
蒙三吃了一塊接一塊,停不下嘴。不為其他,味道實在是太好。
“這是個好東西啊!若是能開個零嘴兒鋪子,這必定能大賣!”
生意人張口閉口就是生意,方老漢愣了一下,只道:“能賺大錢也沒工夫做。鋪子里就琳瑯在忙活,她又是掌廚,又是灌香腸,大大小小的事兒都要她,她的身子也頂不住啊。”
蒙三剛想說糊涂,好東西都不曉得利用。但話到嘴邊,對上安琳瑯洞穿的眼神又把話給咽下去。
不曉得這個瘸子走了什么狗屎運,收養個媳婦兒竟撿回家個寶兒。就這味道的肉脯,拿到市面上賣,至少得一兩銀子一斤。去府城賣更能賺。蒙三嘴里卻在不停地咂摸味道,想著能不能嘗出來。但是他畢竟年紀大了味覺有些蛻化,嘗半天只能嘗出來幾樣調料,別的嘗不太出來。
“侄媳婦兒往后可有什么好的打算?”
蒙三不樂意跟方老漢說話,卻很喜歡安琳瑯。這種有天賦有本事的后背,是個人都會喜歡。
安琳瑯微微揚起一邊眉頭,不明白他這個往后的打算是什么意思。
蒙三索性也不是那種聽小輩暢談未來的人,說著,他自顧自就接下去:“楚先生你知曉吧?省城最負盛名的名廚,祖上是出過御廚的。這回你跟孫達比試,她也在。”
安琳瑯眨了眨眼睛:“她怎么了?”
“不是她怎么了。”蒙三喝了一口茶,拖長了語調道:“是幾日前她跟我說過,說欣賞你在做菜上的天賦。我觀你年歲還小,你若是想拜師學藝,伯伯能幫你引薦。這楚先生是名正言順的御廚傳人,手藝可比你這瞎捉摸的要正統的多。怎么樣?侄媳婦兒你如何作想?”
安琳瑯如何作想?她有點莫名其妙:“拜師?”
“嗯。”蒙三昂起下巴,“伯伯跟楚先生算是老友,別人說話不好使,伯伯說話還能有幾分薄面。”
“……哦。我不用拜師。”雖然感謝他的提攜,但不需要,“我有自己的一套做菜方式。”
安琳瑯一口拒絕,蒙三差點噎得臉都青了。他手里的茶杯捏了半晌,放下去。于是話也不說了,低著頭悶頭吃零嘴兒。大堂里鴉雀無聲,安琳瑯被周攻玉私下巧了后腦勺,反過頭瞪了他一眼。直到外頭天都黑了,方婆子才跟劉玉夏手握著手從后院出來。
方婆子一雙眼睛腫的似核桃,劉玉夏也比她好不到哪兒去。
兩姐妹進去這一會兒,出來以后明顯親近了。
劉玉夏吸了吸鼻子,握著方婆子的手好半天才放開。原先她打算回府城給西風食肆一點顏色看看,如今也歇了這心思。方才聽說姐姐這些年過的苦難,劉玉夏掙扎許久,難得有些愧疚。
憶及此,出了門的劉玉夏忍不住狠狠瞪了一眼方老漢。就是跟了這個沒本事的男人才會吃這么多苦!
方老漢被她一眼瞪的心里咯噔一下。以為怎么了。
劉玉夏完全沒有跟方老漢這姐夫打招呼的意思。只是拍拍方婆子的手,道:“那姐姐,我這就回去了。這回過來耽擱不少時辰,明日一早怕是就得離開。等改明兒姐姐去府城,咱姐妹再好好絮叨絮叨。”
方婆子感懷地點點頭,抹了把眼淚將她送到大門口。
姐妹倆執手相看都是淚眼朦朧的。依依不舍地在門口又說了好一番話才分別。蒙三也懶得跟方老漢大眼瞪小眼,將托盤上的肉脯全裝口袋里帶上。
路過方婆子的時候想說什么,但想了想又止住,也匆匆離開。
兩人來的匆忙,走得也匆忙。不曉得兩姐妹在屋里聊了什么,聊完方婆子整個人都明媚起來。緊鎖的眉頭松開,她甚至還哼起了小調兒。安琳瑯見她這般高興忍不住道:“……好久沒有吃鍋子了,今日娘這般高興,不如咱們吃鍋子?”
“鍋子?什么鍋子?”
一聽到吃,收拾好行囊明日一早離開的老爺子的耳朵比狗都靈敏,從二樓就伸出腦袋。
安琳瑯:“……”
頓了頓,又忍不住笑出來。這老小孩兒還真的是老小孩兒。
吃鍋子,自然是涮羊肉鍋。后廚的灶上還煨著羊蝎子。煨了一大下午,早就連骨髓都煨出來。肉更是稀爛,化在了湯里。這會兒正好拿出來做湯底,安琳瑯指使五娘和小梨去收拾素菜。地窖里收了那么多新鮮的素菜,摘出來燙。兩人立即就去了。
孫師傅還有些見生,做事方不開手腳。最后被安琳瑯看不下去,打發片羊肉。
這羊肉是早上余大叔才殺送來的,新鮮得很。今日沒做成羊肉生意,還剩一大半的羊肉在外頭放著。天氣漸漸轉熱以后,肉都不敢久放。安琳瑯看著這么多羊肉立即就做了安排。分兩半,一半片出來涮,另一半她拿作料腌漬了一下,烤。
烤羊肉需要功夫的,孫師傅那幾個徒弟在一旁探頭探腦,正好被安琳瑯叫去串羊肉。至于琳瑯自己,她則用現有的調料給每人調制了一份蘸醬。
“涮羊肉蘸醬是靈魂,”安琳瑯手飛快,“調的好了,往后吃可就戒不掉。”
老兩口自從讓安琳瑯掌廚以后,吃上了往日人生五十多年不曾吃過的美食。這邊才聞到味兒還沒開始吃,他們嘴里就已經口水泛濫。
周攻玉哪兒也不去,就在一旁眼睛亮晶晶地盯著安琳瑯看。
老爺子嘖了一聲:“收斂點兒,克制點兒,還沒成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