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蠻人們驚恐的回頭,發覺身后的人,比草原上行進的狼群還更像野獸。
他們丟下一部人,驚惶的要關閉城門。
湯將軍就護衛在邵云朗身側,見此急道:王爺!
他心知一旦城門閉合,蠻人便有城可守,先機在握了。
邵云朗沒應聲,自馬鞍邊的箭筒里抽出三支羽箭,搭弓便射。
他用的是步兵的重弓,足有六石,還一起搭了三支箭,湯將軍一見便捏了把汗,還沒來得及阻止,那三支箭已經嘶鳴著射了出去。
羽箭破空,穿過前方絕望的一百多蠻人棄卒,正中還在拼命推門的兩蠻族士兵,落空的一支篤的一聲射進城門半寸,正正在剩下的其中一人眼前。
那人驚恐大叫一聲,連滾帶爬的往后跑。
恐懼是會傳染的,剩下的人也顧不得再推門,紛紛跟著往城里跑。
駿馬一個飛躍,自半開的城門入了城,長刀卷過那幾個逃跑的蠻族士兵,嫣紅的一蓬血花迸射而出,濺在雍京近百年不染污穢的紫梁大街上。
邵云朗提著刀,刀鋒上未涼的血一滴一滴滑下,他抬起深邃的眸,目光遙遙落在明和宮高聳的屋脊和飛檐上。
他的身后,是烈烈征旗和如火殘陽。
宣政殿上,進宮避難的群臣瑟瑟發抖,如一幫落了水的鵪鶉,唯有站在前面的顧蘅巋然不動,垂著眸,一副泥塑木胎無欲無求的模樣。
慶安帝縮在龍椅上,聽著殿外持續了半夜的喊殺聲惶恐不安。
這會兒下了雨,驟然炸起的驚雷震的他一抖,險些以為是蠻人打進來了,差點起身躲到龍椅后。
他有心罵站在下面的邵云霆,要不是他提議那什么驅狼斗虎之策,如今又怎么會引狼入室?!
可這些話不能當著朝臣的面講出來,慶安帝又氣又怕,臉色青白交加。
一片靜寂中,兵部有人小聲問:禁軍竟能與蠻人廝殺這么久嗎?
他們比其他同僚更了解禁軍是個什么構成,那都是送進來蹭軍功的公子哥,身為天乾是有作戰能力的,只是安逸慣了,無論從數量還是質量上來說,都無法與蠻子的虎狼之師相抗衡。
傍晚時,蠻人似乎已經突破禁軍的防御,到了宣政殿之外,那時無論文臣武將,都紛紛拔刀準備殊死一搏了,卻不料殿外喊殺聲又起,似乎來了增援。
這一戰,便到了現在。
宮人顫顫巍巍的點了燭火,餓了一天的大人們面色都不好看,唯有顧蘅又從袖中摸出個包好的芝麻大餅,自顧自的啃了一口。
這東西干硬,多為軍糧,他身側的禮部尚書哪見過這玩意兒,但糧食的味道在此時著實誘人,他吞咽了一下唾沫,小聲問顧蘅:顧大人這是何物啊?
顧蘅道:芝麻大餅。
他兩撇剛蓄起來頗為風雅的胡須都沾上了芝麻粒,邊啃大餅邊和禮部尚書對視,片刻后才恍然的問:你要吃啊?
禮部尚書羞澀的點頭。
顧蘅掰了一塊兒,正要遞給他,殿門卻在此刻轟然被推開。
半張芝麻餅掉在西域進貢的地毯上,其上金絲紋繡的祥云落上了格格不入的黑芝麻。
禮部尚書顧不得他的芝麻大餅,和眾人一同驚恐的回頭。
肆虐的風裹挾著冷雨被卷進大殿,一并吹進來的,還有濃厚的血腥味。
男人頎長挺拔的身形逆著外面明滅的火光,那張帶著胡姬血統的臉在風雨如晦中愈發深邃凌厲,不怒而自威。
略有些上挑的眼尾緩緩掃過大殿內的每一張面孔,邵云朗喉中掠出一聲輕緩慵懶的笑。
似是感覺不到這滿殿的劍拔弩張,他好整以暇的抖了抖玄金色蟒袍下擺的水,這才慢條斯理的跨過殿門。
到了如今,殿上的大人們還有什么不明白的,大門外的白玉石臺階上,列陣整齊的狼騎已經給了他們答案。
群臣沉默的向兩側退去,為他讓路。
高位上風燭殘年的慶安帝垂落視線,第一次細細打量自己這個小兒子,慌亂的心緒卻在刀真的落下這一刻莫名平靜了,他恍然驚覺邵云朗的眉眼竟分毫不似自己。
或許曾有幾分相似,也盡數消磨在了西南的朔風和硝煙里,鑄就了如今這幅狼子野心。
42.第 42 章
一室沉默, 唯有邵云朗的錦靴踏過地毯發出細微的響動,他換了衣服,換不掉一身的血腥氣, 眾人一時膽寒, 殿前侍衛手按在刀上, 卻遲遲不敢拔刀。
邵云朗目不斜視,立于臺階下, 拱手打破殿內凝滯的空氣。
兒臣救駕來遲, 請陛下恕罪。
他連跪都不跪, 這話怎么聽都是一句客套, 慶安帝不知是氣還是怕, 一張嘴先破了音,你!!
他大口呼吸,片刻后, 強自壓下情緒,顫聲道:你, 你很好真是朕的好兒子。
邵云朗面色冷淡,陛下謬贊了。
慶安帝緊盯著邵云朗看, 半晌后,招手叫來賀端。
賀端看見邵云朗也是發怵, 自知如今這情況,當年欺辱過景華宮的自己怕是也要時日無多了, 再看自己從年少便侍奉的慶安帝,竟生出一種荒謬的同病相憐來。
原來生死面前, 皇帝和太監也沒什么不同。
他躬身等著慶安帝的吩咐。
著中書省擬旨,煜王救駕有功,又為大昭開疆拓土, 文治武功皆為眾皇子之首,且人品敦厚賢仁,堪為一國之儲
父皇!!縮在陰影里的邵云霆再也站不住了,驚聲喊道:父皇!不可啊!邵云朗他狼子野心!他這是要逼宮啊父皇!!
慶安帝聽見逼宮二字,額角青筋一跳,抄起一旁的暖手爐便砸了下去,同時吼道:你閉嘴!
若不是暴怒,慶安帝也沒力氣把這玩意兒扔出這么遠,那頗有分量的金屬物件半空分了家,一半金屬殼子砸在邵云霆頭上,另一些余溫尚存的銀霜炭滾落到他那華貴的太子蟒袍上,立時燒出幾個洞。
邵云霆被砸的耳朵嗡鳴一聲,一屁股跌坐在大殿上。
這場景是何其的似成相識,八年前那個雪夜,邵云朗跪在這里,被慶安帝用奏折砸的額角流血,而如今,他終于落得個凄慘百倍的下場。
恍恍惚惚間,他聽見慶安帝問邵云朗話。<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