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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手扶著沈銳,將人強硬的扶成個站直的樣子,快速說道:我知道你現在不想活了,但你最起碼還得見一見你兒子,還有,我會讓你親手殺了石策,是活剮還是腰斬你自己拿主意。
沈銳的眼珠遲緩的轉了轉,他問:石策?
小思臨走前,親口對我說把他抓來的人是石策。邵云朗冷聲道:我要進京逼宮了,他是太子的人,此時應當已經回了雍京,收拾了太子,這人隨你處置。
沈銳眼底重新燃起亮光,卻不是什么希望,而是灼灼的仇恨,他道:你何時回京?我要隨軍,殺光那些蠻子。
等我把你兒子接回來。邵云朗道:你先在這陪陪小思。
雞樓村并不難找,這里的人已經因為戰亂搬走了不少,十室九空,只留下些老弱病殘,他們實在跑不動了,便只能緊閉門窗,聽見馬蹄聲也不看是哪家的騎兵,趕緊躲起來閉門不出。
時間緊急,邵云朗也沒工夫和他們和風細雨,直接命人將所有人驅趕到村中空地上,挨個盤問可曾見過莊鶴軒。
見他行事雖雷厲風行,但卻并沒有動輒打罵,還說提供線索便能領賞,村民們膽子便大了起來。
有個跛腳的老爺子拄著根棍子,小聲說:軍爺!今日小老兒上山拾撿柴火,在半山的山洞里,看見毛老頭撿來的那小娃鬼鬼祟祟的,還聽見山洞里有小孩兒的哭聲,興許是軍爺要找的孩子。
得了這么唯一的線索,邵云朗便又帶人搜山,很快便找到了那處山洞。
山洞外還有些枯枝遮掩,騙騙上山砍柴的村民尚可,但想騙軍中之人不可能。
邵云朗命人去將枯枝搬走,兩人領命上前,剛搬了兩根,那山洞里就沖出個小少年,手里握著削尖的木頭,兇狠的讓他們滾開。
這半大的孩子臉上還蹭了黑灰,也看不出什么模樣,只一雙茶色眼睛惡狠狠的盯著邵云朗那兩個親衛,還劃傷了一人手背。
小親衛大怒,就要揪住這小娃子的領子,給他好看。
算了!邵云朗騎馬上前,攔住了親衛,居高臨下的看著那小少年,有人將一個小奶娃娃交給你了?
小少年倔強道:沒有!
邵云朗了然的點頭,又道:我是他舅舅。
小少年遲疑的仰頭看他,緊皺著小眉頭,一副小大人的樣子,滿面的狐疑。
你不信?邵云朗挑眉,突然揚聲喊道:莊鶴軒!
唉~清脆脆的奶音飄出山洞,一個小腦袋頂著樹葉從洞口探出。
小少年氣急敗壞,跺腳道:哥哥不是告訴你,藏好了別出來嗎?
哦~莊鶴軒捂住眼睛,撅著小屁股將頭埋進一堆枯葉里。
少年:
邵云朗翻身下馬,半蹲下身道:莊鶴軒,過來!
小草堆兒動了動,莊鶴軒小手撲騰幾下,才把有些沉重的腦袋抬起來,轉頭看見邵云朗,他看了好半天,張開小手叫道:啾啾~
他蹬著小短腿,噠噠噠的跑過來,途中被樹根絆了一下,立刻便失去了平衡,邵云朗上前一步,一手將小肉團子扶穩,一手接過親衛遞上的大氅,將他一包,這才抱著他站起身。
他身上甲胄冰冷,生怕這嬌貴的小東西著涼,莊鶴軒伸出兩只胖乎乎的胳膊,圈著舅舅的脖子,不老實的扭了扭屁股,又奶聲奶氣的叫:爹爹?
邵云朗手臂一僵。
站在一旁的小少年抿了抿唇,仍不放心道:他爹說會回來接他,他爹呢?
有事,回不來了。邵云朗抱著小孩,單手按著馬鞍上馬,轉頭對親衛吩咐道:給他賞銀。
小少年道:我不要賞銀。
他想到以后又只剩下自己一個人,神色低落下來,看了眼靠在邵云朗懷里的小奶包,轉身便要走。
哥哥~哥哥~莊鶴軒奶呼呼的叫,見人不理他,立刻一蹬短腿嚎啕大哭,要~哥哥~
邵云朗哪見過這陣仗,差點讓這小崽子從懷里躥出去,趕緊手忙腳亂的將那肉乎乎的小身子抱緊,無奈叫道:你等等!
少年也沒想到莊鶴軒會哭,遲疑的停住腳步。
咳邵云朗托住莊鶴軒,問那少年:你家中長輩呢?
我沒長輩了。少年答道:不知道爹娘是誰,收養我的爺爺去年病死了。
那張藏在黑灰下的小臉鼻梁高挺,抿唇的弧度也格外倔強,他垂著眼睫,八九歲的身量卻比同齡人瘦削了一些。
邵云朗沉吟片刻,懷里的莊鶴軒還在伸手去夠那少年,他只得嘆了口氣問道:那你愿不愿意跟在這小少爺身邊?不要你伺候,陪他玩玩,看著他別磕碰了就行,待他長大些,你或拿銀子走人,或從軍入伍,都憑你意愿。
那少年眼睛倏然亮起,嗓音也高了幾分:我可以從軍嗎?
這便是應了。
邵云朗也無心再說,敷衍點頭,讓另一人騎馬帶上這少年,自己抱著莊鶴軒,一同折返溪陰關。
蠻人自看到狼騎,便知曉要偷襲秋水關再無望了,如喪家之犬般轉而往回跑,卻發現后路早就被大昭的軍隊截斷了。
如此一來,除了北上雍京一途,他們便再無其他選擇。
此番與邵云霆合作的,正是幾月前被牽制的東遼王庭,東遼王身臨絕境,竟也迸發出幾分血性,干脆一拍桌案,召集臣子議事,打算直入雍京。
若是他們入城后便緊閉城門,煜王能不顧大昭皇帝和滿朝文武的性命嗎?
屆時他們挾天子,便足以令諸侯。
計劃是好的,東遼王也自認可行,畢竟狼騎也是跋涉而來,雙方皆是疲累之師,急行軍拼的是馬,他們的戰馬都是草原上的良駒馴化而來,腳程要快上一些。
他也只能這么放手一搏了。
可等他們強行叩開雍京城門,大半還未入城時,那疲態盡顯,一直半死不活跟在身后的大昭軍隊卻陡然加速,為首的將軍俯身馬上,先行卸了甲。
重甲落地,他胯下棗紅色的駿馬猛然人立而起,烈火般的鬃毛張揚著,發出一聲粗野的嘶鳴。
這聲音與其說像馬,倒不如說更像其他什么不知名的兇獸,落后的蠻人馬匹驟然亂了陣型,更有甚者干脆蹄子一軟,將身上的人摔倒在地。
邵云朗抽刀而出,那長刀上血漬未凈,凜冽刀鋒的映著殘陽,折射出一線緋色。
長刀一振,他沉聲喝道:沖鋒??!
號角聲直入云霄,聲遏流云。
騎兵咆哮著,如摧枯拉朽的洪流般向前推進,主帥能身先士卒的卸甲上陣,兵士們便也悍不畏死,身上六十斤的重甲紛紛被甩下,金屬刺耳的刮擦聲里,負擔驟然變輕的馬匹四蹄飛奔,踏起的煙塵遮蔽了日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