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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便聽到身后傳來一聲似是嘲諷的輕笑,三人紛紛回頭,怒目道:“何人敢笑?”
周謖長腿一跨,越過三人走到了尸身前,一眼掃過周邊,蹲下了身抹了點地板上的暗紅血漬在手上。
邢捕頭一看他動作,立馬吹胡子道:“哪里來的小兒,不知死活,什么都敢摸。”
周謖抬頭看了男人一眼,低醇的聲線略帶淡嘲道:“若是貪生怕死,連個尸身都不敢碰,又如何取證斷案。”
這一對視,邢捕頭看清了年輕的男人,臉色又是一變。這不是周家那個上門婿,他為何在這里?
邢捕頭只見過周謖一面,但印象深刻。
那回懷海攛掇縣衙里的幾名衙差搞事,后來懷三公子來了,當場識破,他為了撈回幾個兄弟,保住他們手腳齊全,又是賠禮又是求情。懷三公子當時就指著這男人道:“你看周兄如何說?他是我恩公,我聽他的。”
周謖是怎么說的,冷峭的話語極盡涼薄:“做錯了事,就該罰,便是天子,也不能幸免。”
一個吃岳家軟飯的上門婿,何以如此猖狂?
必是懷三公子給的勇氣。
邢捕頭想到自己折了不少弟兄,還要笑著咽下這口惡氣,感謝這人寬大為懷,不殺之恩。
是以,再次見到周謖,使得邢捕頭本就不佳的心情,更蒙了層霜雪。
“你為何在此?難不成你與這命案有關?”
見邢捕頭眼底露出不壞好意的興奮,周謖冷笑一聲:“尸身都未驗,證也未取,若天下所有的捕快都如你這般信口雌黃,這世上又要平白出現(xiàn)多少冤假錯案。”
言之鑿鑿,肅穆凜然。
說得邢捕頭身子一顫,被男人那種威嚴不自知的氣勢唬住,竟是訥訥失聲,無言以對。
見鬼了,一個鄉(xiāng)野莽漢,哪里擺的這般大的架子。
就在這時,年近四旬的仵作姍姍來遲,拿袖子抹掉腦門上的汗,蹲在尸身前查驗了許久,才慢吞吞道:“回官爺,確是中毒而亡。”
“爺不瞎,爺問你,這女子中的何毒?”邢捕頭催問,勢必要在天亮前將兇手抓出。
不然傳到縣太爺那里,又要扣他一定治理不嚴,查案不力的大帽子了。
這,仵作為難了。他自認學藝不大精,只會驗尸,不懂得辨毒。
邢捕頭等不及,干脆下令道:“來人,將這里所有嫌疑人全都帶回衙門審問。”
“那什么又算有嫌疑呢?”久不吭聲的婆子這時又道。
小卒看著婆子道:“你們都說自己半夜未曾出門,可沒有目擊證人,也無確鑿證據(jù),那么,你們都有嫌疑。”
婆子聽后只覺可笑:“我與這人又不是一個地方的,素不相識,只因住在隔壁就有嫌疑,你們清河縣的官差定案也太武斷,若是傳到幽州刺史大人那里,定要治你們一個瀆職之罪。”
婦人放話過狂,竟將刺史大人搬出來了,在場眾人面色變了又變,邢捕頭更是盯著婆子道:“你到底是何人?”
婆子正要開口,給不識好歹的人一個下馬威,然而就在這時,隔壁門開了。
戴著笠帽的女子曼步而出,輕紗垂落遮住了面容,一身湖綠色芙蓉花底褙子,未有束腰,可依然能見其身段婀娜,叫人忍不住想掀了面紗窺見女子真容。
婆子見到女子,立馬迎上去:“夫人,您怎么出來了?外頭太亂,您快些回屋,可莫沾染了晦氣。”
一句晦氣,叫在場眾人面色都不大好看。
唯有周謖面色如常,在聽到那聲夫人時,掠向女子的目光里多了幾分探究,但僅是一眼便收回,垂眸不語,更多的是若有所思。
女子聲如珠玉,清潤悅耳:“你們又怎知,這人是在客棧里被人下的毒,而不是本身就有,到了這里剛巧毒發(fā)。”
聽到這話,許久未出聲的丫鬟急道:“你不知道就不要瞎說,我家姨娘來的時候都好好的,叫我做吃的前也沒瞧出任何異常,偏就在我出屋后出了事,不是被人害了,還能如何?”
“你既然這么肯定,那你說說,你家姨娘是誤食了何物才暴斃的?”
女子一句反問,眾人皆看向丫鬟,邢捕頭更是上下打量丫鬟,一聲嚴厲的催促:“還不把你知道的老實交代了。”
丫鬟冷不丁被眾人盯住,嚇得渾身直顫,哇的一聲大哭出來:“我,我哪里曉得,我一推門,姨娘就倒在地上沒氣了。”
“你自己都說不清,又怎敢肯定你家姨娘何時染的毒,又是在哪里染的。”婆子瞧丫鬟慌了神,心里更有底氣了。
眼見越問越亂,邢捕頭亦是頭疼不已,甩手就道:“先封兩日,一間房一間房的查,看誰有□□。”
封久了,人受不了,自然也會露出馬腳。
婆子頭一個不干了:“哪有你們這樣辦案的,查不出來,就都封了,若是家中有急事,你們這么一耽擱,是害人。”
“那就只能怪你們不走運了,湊巧撞到這時候。”
說罷,邢捕頭留了兩名小卒守在這里,又叫仵作收斂了尸身帶回衙門,自己則先回去,補個覺,一大早再到縣衙報備。
頭兒一走,兩名小卒吆喝著幾人趕緊回屋,老老實實待著,看誰憋不住,想溜,必有問題。
周謖在看到女子進入一號房后,自己也轉身回了屋,見媳婦睡得香甜,絲毫沒有被吵到的跡象,不由夸了小舅子兩句,便打發(fā)他回自己房間了。
隔日,周窈醒得早,聽聞了半夜發(fā)生的命案后,不由詫異,光是聽男人講述,就覺得這其中另有蹊蹺。
“有妻有妾的人家終歸是復雜,得罪了人猶不自知。”周窈雖然沒有切身經(jīng)歷過家宅內斗,但道聽途說,也聽了不少,尤其吳嬸又是個嘴碎的,又好與人分享。她不愿意,吳嬸也能逮著她說一通。
周謖像是有所感觸,亦道:“此生一妻足矣。”
聞言,周窈怔了怔,一絲絲的甜意從心底蔓延開來,唇角上揚的弧度怎么也壓不下去。
這話,矯情得很,一生還長,也未必就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