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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兒,你回來了,娘再炒個菜就行了。婦人一邊同少年搭著話一邊忙著手上的活,那臉上的笑是怎么也掩飾不了的。
爹還沒從鎮上回來嗎?
早回來了呢,說去地里瞧瞧,就是閑不下來!你爹帶了些糕點回來,你先去墊墊。
我不餓,我給娘打下手。
娘兩兒剛把香噴噴的菜擺上桌,林生便背著簍子回來了,林生生的高大壯碩,濃眉厚唇,因常年勞作而膚色黝黑,是個種田的好手,也有些打獵的本事,典型的老實鄉下漢子。
今晚林家的桌上菜色算是豐富的了,一大海碗酸菜魚,一個醋溜白菜。桌上的食物散發著誘人的香味,一家人食指大動。許秀琴不僅溫柔美麗,還有一手好廚藝。
對了,今天我去鎮上買了綠豆,這幾日日頭漸漸大了,怕上火,吃熬些綠豆粥吃吃。
林生一邊說一邊很是熟練地給許秀琴挾了一塊魚肉,又把分量不小的魚頭挾到林慕的碗里。說話的語氣和動作完全不像平常在外人面前的老實木訥。
你這五大三粗的男人在這些小事上上心,我是積了幾輩子的福才嫁了你。這些點滴的感動不是一天兩天,也不是一件事兩件事,而是十幾年未曾改變的細微關懷。人們都說許秀琴命苦,從小沒了爹娘,年華已逝也沒個親孩子傍身,可許秀琴覺得能嫁給林生,養育林慕,她還有什么可不滿足的。
哎呦,是我積了八輩子的福才遇到這么好的爹娘,菜都涼了,爹娘你們多吃點。
聽林慕這樣一講,夫妻兩看了看彼此都會心一笑。流言紛擾,若靠世人的一張嘴活著又有什么勁呢?一家子過的開心才是最為緊要的。
林慕說的絕不是玩笑之語,也不單純是為了哄夫妻倆開心。林慕到這個家的時候才六歲,對于林生夫婦收養他這件事,很多人都議論紛紛。這么多年來,夫妻兩悉心養育他,呵護他,對林慕而言,林生夫婦是他的救贖,是他絕望時的光,帶給他希望,給了他真正的屬于家人的愛。
六歲的孩子多少該記些事了,但是在林慕的記憶里只有沖天的火光、和隨著一群難民流離失的零散片段。林生說那年大瑜朝的北邊發生了旱災,很多難民流離失所,他是在一群難民堆里發現了奄奄一息的林慕,誰都不知道林慕是誰,而他的家人又在哪里失去了生命。
從六歲到十五歲,林慕覺得現在的生活很好,他很愛林生,很愛許秀琴,很愛這個家。
第2章 季家
古語說晨雞鳴鄰里,群動從所務。農夫行餉田,閨妾起縫蘇。對于農家來說,也只有逢年過節才能美美地睡個懶覺,平時天蒙蒙亮就該起了。女人一般在家里處理家務,男人則去山上打柴或者到地里瞧瞧。一兩個時辰吃完早飯,又得開始一天的勞作直到日暮。
前幾日斷斷續續地下了幾場春雨,樹林里逐漸有了動物活動的痕跡。林生一早便打算去瞧瞧陷阱里可有獵物,許秀琴也想上山弄些松針回來,夫妻。兩早早地出了門。
兩人動靜不大,但林慕一向淺眠,迷迷糊糊的也就醒了。光已經從窗戶透了進來,他沒賴床,干脆地起來洗漱,里里屋屋的打掃一遍又開始準備一家人的晨食。
不到一個時辰,夫妻兩一前一后地回來了,林生手里提著兩只雪白的兔子。有收獲本來是件值得高興的事情,面上卻不見有喜色。
林生昨早挖的兩個陷阱里都有收獲,三只兔子和一只野雞,這點東西賣不了幾個錢,但是給家里人補個餐也是很好的。特別是林慕的身子一直不大好,日子雖不艱難,但終究是農家,拿不出太多的銀錢給林慕養身子。昨天,他到鎮上抓了些溫補的藥材,剛好和這只野雞燉了。誰知路上遇見她娘,硬是從他手里拿了一只雞和兔。就算分了家,給自己親娘也無可厚非,只是她娘的話讓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關于林家早年的事,林慕斷斷續續地都知道了,他跟老宅的關系不好。他們家這些年日子過得越來越好,但他不止一次聽到村里人拿許秀琴未生養的事嚼舌根,劉桂蓮和劉云巧不僅沒有為當年的事情感到抱歉,還附和說林家家門不幸,他真的想不通一樣是自己的孩子,劉桂蓮失去的也是自己的子孫,她為何能說出這樣的話。
算了,怎么說她也是你娘,你若是不給她,外面的話不知傳的多難聽,吃飯吧。
自從分家后,除了必要的時候,許秀琴幾乎不去林家老宅,不能生養對她來說是一輩子旁人無法體會的痛苦。在林慕沒來的那幾年,她始終活在痛苦自責當中。不過老天終究眷顧他,林慕是個很好的孩子,她最終還是體會到了做娘的感覺。
這些年,對林家人的恨意漸漸地不再那么濃烈了,她只是不想再去在意那家人,但是林生是林家老大這件事是無法改變的,他不能讓丈夫不去孝敬他的爹娘,否則林生怎么在村里做人。
林慕蒸了幾個雜糧饅頭,煮了綠豆粥,還切了一小碟辣白菜,倒是挺開胃。
對了,剛才老聽到村口吵吵鬧鬧的聲音,什么事呀?林慕家離村口近,那嘈雜的聲音持續了很久,雖然好奇林慕也沒特意去看。
是季老爺家那個孩子,這兩日剛回村,說是要買下割板坡那片荒地,說家里有牛的,有力氣的都可以去做工,不包伙食,帶了牛的一天六十個銅板,人工一天四十個銅板,那片荒地少說上百畝,有一陣子才能整治好,能得不少工錢呢,我今兒都打算去了。
春播秋收后的閑暇時間,村里人都會去找些活計干,四十文的工錢在鎮上也是稀少的,雖不包伙食,但是多出的銅板都能割小半斤豬肉了,分明是賺了,肯定有不少人去。
說起季家,剛來那會兒林慕可能不太清楚,但是漸漸地他就知道村里有一戶大人家。和鎮上大戶人家沒什么兩樣的大宅子,在這幾乎都是土胚房的村里就尤為顯眼了。只是從林慕到這個村開始,就從未見過那家人,只有季家的胖嬸會時不時去打掃屋子。
季家在村里已經繁育了四五代,三十年前,季老爺中了進士入了仕途。村里人并不知道季老爺是何官職,位列幾品,對于他們來說季老爺是村子的驕傲。入了仕途的季老爺,出錢給村里蓋了學堂,還置辦了五十畝上好的田地。辭官后,季家回了村,季老爺就去學堂給孩子們講學授課,他的恩情村里人都記在心里,季家在村里的聲望也是獨一份的。
說來季少爺離開村子的時候和慕兒一樣的年紀,現在差不多十年了,這孩子現在這氣勢真是驚人,那樣貌,我見好幾個姑娘見他臉都紅了。林慕差一點被林生逗笑,林生鮮少有講人八卦的時候,想來是那個季少爺太惹眼。不過這也是人之常情,季家家底肯定不薄,那季少爺出去闖蕩了那么些年,現在回來,一下就買了這么大一塊地,哪個懷春的少女見了不動心。只是二十四五的年紀,怕早就娶親生子了,若是個癡情的種,就沒什么指望了。
聽你瞎說,別壞了人家女孩的名聲。聽著有趣是真的,但這些話講出來終歸對姑娘家名聲不好,也怕到時候惹來麻煩。
可不是我瞎說,何止是姑娘,田夫子那幺兒當著面說做小都愿意。林生講到此,仿佛還處于震驚中。不怪如此,這些話聽在林慕和許秀琴耳里也是震驚的。
倒不是說因其是男子,其實村里沒娶上媳婦的漢子不少,兩個男子搭伙過日子的也有,這歸根于大瑜朝女子少。百年前,一場特大的瘟疫使大瑜朝人口銳減,在大疫過后的幾年,女子的出生率越來越低,后來逐漸穩定在三成左右。逐漸的,有些娶不上媳婦的漢子就開始搭伙過日子,甚至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