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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個人看賀陽是真沒把自己干的事兒當回事,才算在心里接納了他。程軍這會兒坐了主座,讓賀陽做了客座,正式的一個個給他介紹——上次大家只是通了通名字,這次確實把身家背景講出來了。
譬如那個對著賀陽號稱“懂得只有程軍,我們都不動”的家伙,他爸爸是稅務總局的人事司司長,譬如那個嘟囔著賀陽能不能被動黎瑞安的,他爸爸是國家發改委的一個副司長,至于程軍,他家是部隊上的,他也是個軍人,跟黎瑞安是發小,這回是休假回來,沒想到還受了傷。
這些都說了,這證明這些人才把你當朋友了——雖然他們在北城這個地方連官二代都不好意思自稱。但終究是覺得自己有些身份的。再等著賀陽跟他們喝了幾杯酒后,一群人就徹底熱絡起來,叫賀陽也不叫吳總了,問了問歲數,直接叫了“江哥”。聽著跟黑社會老大似得。
酒過三巡,賀陽有點醉,沒想到陳藝文卻打來了電話,他沖著賀陽說,“朱驁過來了,就在我辦公室,他說有重要的事跟你說,看樣子挺著急的,我要他告訴我,他不肯,只要見你或者要你電話,你看?”
賀陽用手指揉著微微有些疼的太陽穴,這會子酒意上涌,他做事兒也大膽起來,笑著說,“我在哪兒你知道啊,把地址告訴他,把我電話給他,讓他來。”
陳藝文還想說點什么,他總覺得不太合適。可賀陽已經掛了,只能嘆口氣,按著賀陽說的做了。
賀陽直接又回了里面,這時候一群人已經該干什么干什么了,湊堆打麻將的,聊天說話的,程軍和黎瑞安不知道怎么了,湊在一起說話。黎瑞安好像很生氣,他和程軍因為生病都沒喝酒,但這會兒臉卻被氣紅了。他轉頭想走,程軍卻拉著他不準他動,兩個人就僵持起來。
賀陽隱隱約約聽見一句,“我就是死了也不會喜歡你的。”
這倒是讓賀陽嚇了一跳,另一個張亞星沖著賀陽不在乎的說,“別害怕,他倆都鬧騰了多少年了。反正瑞安也找不到朋友,程軍也不放棄,我們瞧著,八成快百年好合了。當看戲就行。”
賀陽點點頭,等了一會兒,手機就響了,是個陌生人來電,不過后四位倒是熟悉,是他的生日0612,這一看就是朱驁。他接了起來,里面的男人在經過十年后,第一次與他通話,對著他說,“我在包廂門口了。”
賀陽說,“那就推門進來吧。我在里面。”
然后,賀陽就瞧見包廂的大門在他話音落下的那一剎那,被推了開。穿著件白襯衣的朱驁,就那么走了進來,成為包廂里的一道光。張亞星一看朱驁就不是服務員,他立刻停下了說話,沖著他問,“你找誰?走錯了吧。”
朱驁環顧一周,就看到了賀陽,指了指他說,“我找吳江。”
賀陽坐在那兒,拿著杯酒,漫不經心地說,“前男友追來了。你們隨意。”
☆、第81章
什么東西一沾了“前”,其實就是過氣了。譬如說前任某某領導,說明權力已經消失了,前校花校草,說明已經有比你更漂亮更帥氣更吸引大眾眼球的了。唯有前男女友,這個詞意味無窮。
你要是恨,那他就是天底下最壞的人,你要是還愛,那就有藕斷絲連無限曖昧的可能。
因此,賀陽一句“前男友”幾乎將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來,他們如同探照燈一般在朱驁身上來回掃蕩,恨不得能在他身上戳出個窟窿來,瞧瞧他的心肝脾胃腎。朱驁倒是神色自若,跟棵小白楊似得,筆直的站在那里,一動不動,任人打量。只是他的目光,卻一直看著賀陽。
朱驁在來之前,從陳藝文手中拿到鼎鑫兩個字,就知道賀陽作為一個剛剛回國的人,不可能一個人跑到這種地方來。他必定是在參加一個聚會,人會很多。而且賀陽兩次遇見自己,都是目不斜視,這次這么痛快叫他過去,八成不是那么“心懷好意”。
所以,他做好了被一眾人圍觀或者圍攻的準備。不過卻沒想到,賀陽居然說自己是他的“前男友”。
他不得不說,即便他的臉上沒有為此做出任何驚訝的表情,他的心也在那一刻顫動起來。
他知道自己成長的太晚,許多無意之舉給賀陽帶來了太多的傷害,但他仍舊必須要說,十年前那些簡單的曖昧,那些最多只到接吻的感情,直至現在,仍舊是他存在記憶中的珍寶——那是他的初戀,當然,賀陽最后的不辭而別,讓他以為,他也只是單戀。
可如今,賀陽說他是前男友,這讓他如何不雀躍,那起碼是一種承認吧。
只是他的目光看向賀陽,賀陽也只是簡單的看著他,兩人的目光在包廂里交接,可賀陽在說完那句話后,就沒有半分再說些甚么的意思,反而帶著審視的目光看著他——就讓他站在眾人赤、裸的目光下。
這種情形下,是個人都能明白,賀陽并不喜歡眼前的人。
張亞星作為賀陽的新朋友,這場聚會的忙前忙后的實際策劃者,對這種尷尬的氣氛門清,當即就搭了嘴話,“江哥,這哥們怎么得罪你了?”
賀陽就笑笑說,“沒怎么?就是拿走了我一些東西。”一屋子人聽了心略微往下放了放,東西他們都不缺,錢他們也不缺,在他們看來,這都是身外之物。不過,拿了東西,那么朱驁所謂的男友身份就讓人懷疑了,他們的目光也就更加犀利一點。
朱驁能感覺到其中的嘲弄與不屑。他明白,賀陽的話讓他們誤會了,他拿走的哪里是那些身外之物,他拿走的是賀陽對家庭的所有幻想。這些東西,幾乎抽干了賀陽的感情一般,讓他對他,以及兩個家庭避之不及。
這是多少金錢也買不來,多少東西也換不來的。他理解現在的賀陽,可卻懷念第一次見到的賀陽——那時的他,堅韌但對生活充滿著希望,而不似現在,變得高深莫測,變得性情冰冷。
所以,他承認這一點,他毫不猶豫的應答,“是,拿了很多。”多的他還不起。
他一承認,還拿了許多,屋子里原本有些窒息的氛圍就一下子活躍起來了。這群少爺們都老大不小了,甭管男的女的,誰沒談過戀愛啊。戀愛這種事,就是講個你情我愿,我喜歡你,愿意給你,那你拿著沒半點錯,我要是往回找補,那才是王八蛋呢。可我要是不愿意呢,你拿了,那就是臭不要臉。
顯然,賀陽既然能說出這話,那東西就不是他想給的,那只能是一個答案,眼前這家伙自己伸手拿的唄。
頓時,他們看朱驁的目光更犀利了。如果剛剛只是探照燈的話,如今卻似刮骨刀了,連帶著不屑,恨不得將他的臉皮拔下來看看有多厚。
朱驁沒遇到過這種情況,可他知道,賀陽遇到過。在十年前,他在那次會所聚會上,他曾經讓賀陽被人以為是他所包養的小白臉。那時候,就是這樣的目光吧。十年了,他多次曾經想要感同身受,卻只能明白,賀陽那時候一定很難過,否則不會反應那么大的跑出去。
可他卻不知道,在這樣□□裸的目光下,居然是這樣的難過。他已經成年了,他打過工,找過工作,為了創業,求過人也遭遇過閉門羹和嘲笑。那種目光里的確也有不屑和蔑視,可那是蔑視他不自量力,他們只是不相信他的實力而已。而如今,這些不屑與蔑視編織成的刀,正在將一個人的尊嚴完全踩在腳底下。
他在這樣的目光中站了大概有兩分鐘,三分鐘,還是五分鐘?他都對時間沒有概念起來,只是覺得漫長而難以忍耐,他被那句男朋友所升起的興奮,又慢慢的回落回去,甚至蕩到了負值。直到后面一直在糾結的黎瑞安實在是煩透了程軍的糾結了,大喊了一聲,“他丫的我想干人不想被人干,你讓我干嗎?”
頓時,剛剛形成的如網一樣粘在朱驁身上的視線,一下子消失了,朱驁忍不住的身體一松,呼出一口濁氣來。才發現多數人都已經轉頭看向后面,那邊一個長相儒雅的男子正氣急敗壞的,拄著拐棍往外走,后面的壯漢想要扯他,又好似不敢用力,就那么分了開。
儒雅男子向前挪了幾步,才發現視線都焦灼在他的身上,他猛然抬起頭,沖著滿屋子人狠狠地瞪了一眼,“怎么,沒見過我這樣的攻嗎?看什么看?我黎瑞安在這兒撂下話,以后聚會有他沒我,有我沒他。”
說完,他拄著拐杖就往外走,這邊一起玩的都是好朋友,張亞星連忙跳起來跟了上去,一邊指揮著人去送黎瑞安,一邊還指揮著別人,“勸勸那位啊,你說都說了讓他穩著點穩著點,你說這又惹急了吧。”
一時間,屋子里亂糟糟起來。這飯原本就吃得差不多了,又鬧了這樣的事兒,自然就散了。倒是張亞星挺不好意思地沖著賀陽說,“你瞧本來說好好聚聚,結果又鬧這事兒,下次吧,下次咱們好好聊聊。”他說著湊近賀陽,瞥了一眼朱驁,“這人怎么辦?你要是不方便的話,我替你出手,保證他不敢再來纏你,對這種人,你別太心軟。”
朱驁怕是感覺到張亞星的目光,往這邊看了一眼,然后不知道瞧見了什么,眉頭皺了皺。賀陽就拒絕了張亞星,“不用,他如今傷害不了我。”
說這話,賀陽也站了起來,帶著朱驁往外走。因為一直有人,賀陽就沒再跟朱驁說話,兩個人一前一后,一個心情平淡就好像這過去十年的每一天一樣,慢慢的,溜達溜達的,放松的走進了電梯。而另一個則跟在后面目光復雜的看著賀陽。
直至下了電梯,進了停車場,在經過一個大立柱的時候,賀陽突然發問,“什么事?”
朱驁來之時原本是想跟賀陽直接和盤托出的,但目前看,賀陽對他并不信任,那樣的話,就要講究說話方式,他于是把自己的目標先說了出來。“我得知了個消息,不如我們合作一把?”
哪知道賀陽壓根不按理出牌,他不是反問什么消息,而是立刻停住了腳步,一直跟在他后面的朱驁差點撞上去,賀陽卻突然抓住了這個間隙,猛然回頭,腿卻踢了過來。朱驁哪里想得到賀陽突然發難,不過他自小學習也是基礎不錯,幾乎腿立刻后退半步,身體往右邊一側,就躲了開。
可賀陽就瞧著他這個動作,他落地時腳拐了方向,直接到了朱驁的側方,然后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整個人向前撲,趁著朱驁躲避賀陽腳沒站穩,直接以身體的力量將朱驁一把壓在了旁邊的一輛車上,頓時,兩個人一上一下,一高一矮,終于消停了下來。
賀陽在朱驁上方,略有些喘的說,“你想和我合作?”朱驁倒是沒在意賀陽這幾招,他以為賀陽只是試探他,就想答話,卻沒想到賀陽不屑地對他說,“這時候想要合作了。你能付出什么?”他拍了一下他的屁股,發出清脆的啪的一聲,“讓我上嗎?”
☆、第82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