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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了我十六年的賀家我回不去了,不過賀大海那樣,他讓我回去我也不能回去。可生了我的朱家,壓根沒有正眼看過我,我雖然知道我親媽不喜歡我,可真沒想到她居然認為我是個下三濫,我那天真感覺到了什么叫心灰意冷,挺矯情的,但我真的想我就是死了也不能留在那兒了,我賀陽但凡有點骨氣,也不能留在那兒了。
與其天天活在憤恨他們為什么不對我好,不將事業交給我,我還不如出去闖闖,給自己找個家呢。再壞也不會比現在更壞了。
不過我得求你件事兒,最南城的股份我賣了大部分,就剩下了半成股,不過它盈利不錯,一年也應該有點錢。我想將它留給我媽,你知道賀大??坎蛔〉模粋€女人總不能一輩子干那些重體力活,你幫我看著她點,以后要是過不好,就拿這點錢以后給她改善點生活。
不告而別,別生氣哈,你看,我都要走了,思來想去,也只能給你一個人說說了,多可憐啊,你得疼我點。等我回來,給你賠罪。”
吳文才幾乎在看完信的后立刻去給賀陽打電話,可當那個無比熟悉的號碼撥出去后,回應他的是,“你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第二天,也就是9月26日,正是朱成功生日。他原本是定在今天舉辦生日宴會的,可兩個兒子一個被妻子傷的去旅游了,至今沒有回轉的跡象,另一個也整日渾渾噩噩,好像丟了魂,他如何有心情?前兩天就又讓人通知了一遍,取消了宴會。
韓金茹對這個原本是有意見的——兩個孩子的事兒閑話已經一堆了,這時候再取消生日宴,不是坐實傳言了嗎?
可自從她打了賀陽后,朱成功在學校里將她劈頭蓋臉一頓罵,回來就不曾跟她說過話了,最重要的是,朱成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找出了那張圖片的出處——那實在太容易了,在農場的一共才幾個人,何況那種狀態下被近距離拍照還不被發現,要不是專業偵探要不是不被防備。
朱成功幾乎是第一反應下,就讓人去檢查了朱銘的手機,在刪除的圖片里,發現了那張原照。由朱銘再往后推,那就簡單的多,這些天能接近朱銘的,除了韓金茹就是韓金鳳了。朱成功何等人,只要略微想想,就明白了韓金鳳的動機。
他的打擊絲毫不留情面,直接將韓金鳳剔除在供貨商之外,并立刻宣布決定。韓金鳳下游供貨商聞訊立刻前去討要原材料錢,不過寥寥幾天,韓金鳳的公司就徹底癱瘓,他們手頭有多少資金,朱成功心知肚明,破產只是時間而已。
韓金鳳被逼的到朱家負荊請罪,甚至還帶來了自己的老娘,可朱成功卻連見都沒見。韓金鳳只能又轉求韓金茹,讓她幫忙說說好話,還說她知道錯了,可以去給賀陽道歉。
可韓金茹當時腦袋里那根弦斷了,說了那樣的話就不后悔嗎?那畢竟是她兒子啊。這會子她一方面遷怒韓金鳳,一方面又很怵朱成功,自然也就閉了嘴。只是她也有些委屈,她覺得不就是教訓兒子嗎?說錯了,親兒子還能怎么著她?
只是怨歸怨,她總要討好丈夫的,早上就下了一碗長壽面端了上來,算是低了頭。朱成功眼見著臉色放軟了,就在這個時候,朱銘拿著個漂亮的小盒子跑了過來。
對于朱銘,朱家夫婦兩個從沒有半絲情緒帶在身上。朱成功幾乎立刻笑了,問他,“銘銘跑什么,手里拿的什么啊。”
朱銘就把盒子塞給了朱成功,“禮物,陽陽弟弟的?!?
說完,他就不再管了,自己跑到桌子前乖乖坐好,等著吃早餐。朱成功一聽是賀陽的,心里忍不住一喜,如果賀陽還記得走之前給他備禮物的話,是不是表示,這孩子其實還在記掛他?
幾乎沒帶停留的,朱成功就打開了盒子,只是讓他萬萬沒想到的是,里面不是別的,居然是一個小小的優盤。他奇怪的將優盤拿了出來,機身上已經有些劃痕了,顯然不是新的,那就是優盤里的東西?
朱成功幾乎立刻站了起來,拿著優盤往書房里走。韓金茹想了想,吩咐王姐看好朱銘,自己也緊緊的跟了上去。畢竟,她也想知道,賀陽究竟給朱成功什么東西?
很快,優盤就插入了電腦,顯示出讀取信息,里面只有一個文件,朱成功看了看,是段視頻。旁邊一直伸頭的韓金茹忍不住說,“點開看看,瞧瞧是什么?”
朱成功瞧她一眼,終究沒說什么,捏著鼠標,輕輕雙擊了一下。
視頻很快就放開了,鏡頭開始是黑色的,然后被狠狠的搖晃了幾下,看得人有些眩暈,最終緩慢的定格在一個人臉上——正是賀陽。
視頻里的他還穿著半袖t恤呢,頭發怕是剛剪的,有些刺棱棱的翹著,怕是七八月份的事兒。里面的賀陽顯然心情不錯,臉上還帶著笑,沖著鏡頭看了看說,“哎呀,怎么是前置鏡頭啊,你等等,我這就轉過去?!?
說著,鏡頭就黑了一下,隨后就明亮起來,這回拍攝人手倒是穩當,準準的將鏡頭對準了對面的人——朱驁。朱驁穿著件白色t恤,坐在一張凳子上,不知道為什么,顯然有些羞澀。
畫外音中,賀陽說道,“你不是有話對我說嗎?說吧,現在就咱們倆?!?
“你能不能……”朱驁難得露出不好意思的樣子,指了指鏡頭,“能不能不照啊,怪不好意思的。”
賀陽就在畫外說,“為什么,你怎么事兒這么多,到底說不說,不說我走了?!?
朱驁顯然害怕他走,差點從凳子上蹦起來,直到看見賀陽沒動彈的意思,才放了心,咳咳喉嚨,然后抬起了頭,露出了他一本正經地表情,“陽陽,我喜歡你。”
賀陽似乎被嚇了一跳,手晃動了下,鏡頭許久才又穩當起來,對準的仍是朱驁,說話的卻是賀陽,他聲音挺輕快,“你這是表白啊,我更得錄下來當證據,省得以后他們知道咱們關系,會說我勾搭你?!?
朱驁一聽這個神情變得認真起來,“陽陽,你相信我,我不會讓他們傷害你的。到時候我就站在你前面,告訴他們,是我先動的心,是我不停地給你發短信,約你來農場,是我先親的你,對你表白的,他們要怪,就怪我吧。”
隨后,這段視頻就戛然而止。
韓金茹一臉不自在的站在一旁說,“這孩子弄什么?這種東西干嘛還拿過來給你當禮物。難道朱驁追的他,他們就不是談戀愛了?!?
朱成功卻想到了什么,連忙去打賀陽的手機,可他這才發現,昨天下午明明還通的電話,如今已經關機了。他突然想起了賀陽那天走時的異樣,頓時出了一身冷汗,連忙撒出人手去找賀陽,可他哪里能找得到呢,這時候的賀陽,已經早在異國他鄉了。
等到一個小時后,賀陽已經離開的消息,包括那封信,才從吳文才那里傳過來,朱成功呆呆的看著拍下的圖片,身體忍不住地晃蕩了一下。韓金茹試圖去扶住他,朱成功卻第一次甩開了手。
他指著她鼻子問,“韓金茹,你不懂那段視頻嗎?那孩子是在告訴你,他沒有!他一句話沒說地在控訴你!他對你失望透頂了?!焙巴赀@句話,他自己也頹然下來,“對啊,他怕是對我也失望透頂了。我是怎么做個父親的啊,我真后悔,這么放縱你。”
他說完,頭也不回地,慢慢地,佝僂著,離開了她的視線。他五十歲了,已經是知天命的年齡,一年前他心得意滿,因為覺得朱驁可以接下他的重擔,三個月前他欣喜若狂,認為他可以有兩個出色的兒子來繼承家業??扇缃?,他還有什么?
☆、第3章 .27|
不過六月,北城的天氣就熱的不得了。
車里空調壞了還沒來得及修,坐在駕駛位上的謝林濤瞧著前面堵得長長的車隊,忍不住地使勁兒拍了下方向盤,罵道,“天天堵天天堵,也不知道怎么來的這么多人。還有這破車,關鍵時刻掉鏈子,居然一點冷氣都沒了?!?
他罵完了,然后又瞥了瞥旁邊副駕駛上的朱驁,看著他跟自己一樣西裝革履,明明熱的腦袋都冒虛汗了,可卻一副不急不躁的樣子,就忍不住狂躁,“朱驁,你就不急啊,咱們能不能找到投資,可就看今天這一次了。這要是遲到了,可怎么辦?”
都是一副打扮,朱驁內里都叫汗塌透了,怎么可能不熱。只是從賀陽的事兒發生后,這么多年來,怕是再也沒有一件事能讓他喜怒于色了,何況,他抬手看看表,離著約好的時間還差一個小時呢,并不算著急。
他仿佛定海神針一樣,對謝林濤說,“還早著呢,你想想怎么去介紹產品吧?!?
八成是失敗了太多次了,這句話頓時讓焦躁的謝林濤靜了下來,開始閉上眼睛默誦想好的說辭——事實上,他大可不必,他是這款膠囊機器人的研發人員,想法是他的,構架也是他的,就算喝醉了,都不會說錯半個字。
實在是因為,安如投資的撤資,讓他們走投無路了——他們必須盡快找到另一個心甘情愿出錢的投資人。
而朱驁在謝林濤不再呱噪后,也揉著太陽穴,開始想今天會面臨的情況。
他們兩個人是大學同學,工科技術男,一個班級一個宿舍還是上下床,一個是個技術宅,一個是天生的商人,四年大學下來,別人都想著怎么找機會進研究所,他倆就想著強強聯合創業了。
只是現實永遠比想象殘酷,朱驁雖然16歲就能夠幫著昌茂簽下合同,可說真的,現在想來,那里一半的原因是朱成功想讓這個兒子出出名,四分之一的原因是昌茂的工作人員強大,還有八分之一的原因是對方有意合作,剩下八分之一,大約才能數得上是他朱驁的功用。
這些事當初朱驁不懂,他那時候是個陽光燦爛的大少爺,雖然知道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但也不會想到他爸都跟他來這一套??蓮氖昵百R陽走后,他徹底脫離朱家,靠著自己賺的錢一點一滴支撐著一個家,去活下去,去努力上學,他就知道,社會遠不是他曾經看到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