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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他沒想到,即便已經迎接狂風暴雨洗禮的準備,仍舊如此艱難——膠囊機器人是他們一開始就堅定的路線,他們原以為,這樣造福于人的高科技新產品,肯定會受到大眾的喜歡,可沒想到的是,產品所需要的研發和臨床費用,就讓他們的前期投入高的驚人,也使得眾多的投資者望而卻步。
安如不是第一個撤走的,他想,也不會是最后一個。
可終究要做下去不是嗎?朱驁慢慢的揉揉自己的太陽穴,看著外面被驕陽曝曬的馬路,再沒有比他更渴望成功的了,連謝林濤都有堅持不下去,想要將技術賣出去拿錢走人的時候,只有他,從頭到尾都不曾放棄過。
不是為了賀大海那一句斷言,“你不放棄賀陽,你一輩子也不可能有出息。”而是想,若是有朝一日,賀陽真的回來了,他可以光明正大的,獨立自主的去跟他聊聊,他們這十年。
時間很快一分一秒過去,眼見著離著約好的兩點半,僅剩下半個小時,眼前的長龍依舊沒有半分挪動的跡象。朱驁低頭將文件包里的東西檢查了一遍,然后拍了拍謝林濤的肩膀,對著剛剛睜開眼的他說,“下車,走過去。”
謝林濤被唬了一跳,“你瘋了,穿著西裝,外面三十度呢。再說車怎么辦?”
只是他嚷著,朱驁已經打開了車門,拿著公文包向馬路的一邊走過去,空氣中沒有一絲的風,衣服緊緊地貼在朱驁高大的身軀上,他拿公文包遮住了腦袋,悶頭向前,像個傻子一樣。謝林濤瞧著不敢再耽誤,連忙下車鎖車,也跟著跑了上去。
這里離著約好的建寧咖啡足足兩里地,天熱的褲子都粘在腿上,等著他們走到的時候,離著約好的時間,還差五分鐘。兩個人氣喘吁吁先去了咖啡廳的洗手間,碩大的玻璃鏡將他們的樣子完全照下來,里面兩個人各個汗流浹背,鬢角沾濕在耳旁,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謝林濤邊整理邊說,“這樣子,可真夠倉促的。”
朱驁拿著擦手的紙沾了水擦了擦臉,整理了一下后才說,“聽說這人最重時間,咱們求著他,總不能懈怠。行了,走吧,時間到了。”
他說完,就把紙往紙簍里一扔,拿起旁邊的公文包,向門外走去,他記得約好的地方是在芙蓉園。只是沒想到,剛到了走廊,路就被堵住了,即便是以靜為主的咖啡廳,也圍了一圈人,各個抻著腦袋往里看,里面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音。
恰恰好,就擋住了去芙蓉園的路。
朱驁瞧了瞧時間,已經到點了,不由有些急,推了推前面的人問,“這是怎么了?怎么堵在這兒了?”
那邊自然有人解說,“廖家三少爺跟大少爺打起來了,里面正互毆呢。你別擠了,也進不去,我們這是最外面一層,里面都讓廖家的人給堵住了,過不去。”
謝林濤一聽就問朱驁,“這怎么辦?可過點了。”朱驁就跟他說,“給薛義濤打個電話解釋一下,問問他能等一等嗎?給他道個歉。”
謝林濤一聽立刻退回去,大概是找個安靜的地方打電話了,朱驁皺著眉頭看著眼前的人群,里面的聲音還是不斷,有求饒聲,女人尖叫聲,還有拳頭打到肉上面的聲音,還有東西摔落而發出的噼里啪啦的聲音,熱鬧的不得了。
有人就在外面議論這廖家兄弟兩人是何方神圣,不但打架打到了公共場合,甚至還專門帶了人圍著,就是不讓人打擾。有知道點□□的就八卦了一下,“廖家你們還不知道,神光廖氏啊。”這么一說,連朱驁都被吸引了注意力。
如果說昌茂只是南城的龍頭老大,那么神光集團就在全國也排的上名號。老總廖云生是老一輩的大學生,與朱成功這樣的泥腿子出身不同,神光從一開始走的就是技術路線,它在精密制造業幾乎是中國唯一一個可以在世界有一席之地的企業。
當然,前幾年房地產行業蓬勃發展,他也有子公司涉及于此,并做得不錯,所以老百姓們,知道神光,大多是從這方面了解的。
不過這年頭富豪多受關注,雖然多數人并不了解神光的產業,但更多的人卻能從微博等地知道廖氏的幾個子女的情況——廖家大兒子廖永最受寵愛,已經是廖氏的副總,常年跟嫩模相伴,二兒子廖凡是個畫家,不從商。可偏偏沒人聽說過,廖家還有個三兒子。
外面的人議論紛紛,朱驁卻是頻頻看表。謝林濤已經打了電話回來,薛義濤雖然表示理解,但也說了,他下午還有別的安排,只能等他們二十分鐘,可如今,時間已經過去了十分鐘。
謝林濤一腳踢向了旁邊的地腳線,有些憤怒的說,“這群權貴,除了惹事還能干些什么?”
好在,沒多一會兒,前邊就有人松動起來,有人喊,“往后退一退,退一退,出來了。”還有人說,“靠,居然抬出來的。”“哎呀,外面什么時候停了輛急救車啊,這不是開始就準備好的吧。”
朱驁聽著這話,就往那邊看了一眼,然后就瞧著先由著兩個粗壯的男人一手抓頭一手抓腳的抬出了個胖子,然后又有個拿紗巾遮著臉的女人哭哭啼啼從里面走了出來。然后,一個三十多歲,極瘦的,穿著身麻料對襟唐裝,神情陰郁的男人,才慢慢的從里面踱步出來。
他一出來,就有人低聲說,“就是他在打人,太兇了。”
可朱驁的目光并沒有停留,他似乎心有感應似得,看向了那個男人的身后——一個二十五六歲的男人,慢慢的走了出來進入了他的視線。一米七七的身高,皮膚白皙,五官精致,明明是穿著最普通的襯衫西褲,就像個發光體一樣,卻幾乎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有人忍不住問,“這是明星嗎?”
朱驁卻聽見自己心里在喊,“賀陽。”
那是賀陽——即便十年沒見,他也不會認錯。
他跟瘋了一樣,邊向前跑邊喊,“賀陽,賀陽!”可賀陽卻仿佛沒聽見他的聲音,沒看見他的人一樣,一臉淡漠地跟著那個男人走出了咖啡廳。
朱驁立刻撥開身前的人群,向著門外追去,可等著他到了門口,卻發現賀陽已經上了門口的一輛賓利,那只漂亮的手臂伸出來,輕輕的握住門把手,正準備關門。
朱驁幾乎是撲了過去,他一把拽住了車門,沖著里面的人喊,“賀陽,陽陽,我是朱驁啊,你不認識我了。”旁邊的保鏢立刻拽住他,試圖將他拉開,保鏢的力氣大的驚人,將他的胳膊捏的咯吱咯吱作響,他甚至能肯定,再用力的話,那里說不定就要斷了。
可他卻不敢放手,失蹤了十年的人就在眼前,他怕他只是一松手,那個人就消失了。怕是他的堅持,讓里面的人也坐不住了,那個男人從車上下了來,臉上帶著得體的笑容,對他說,“這位先生,我不是賀陽,請你放手吧,你影響到我了。”
這里的混亂,顯然引起了前面一輛車的注意,正說著,就有人過來問,“吳總,三少問這邊怎么了,用不用他來處理。”被稱為吳總的男人仿佛脾氣不錯,拒絕道,“只是認錯人,沒關系,這就可以走了。”
☆、第3章 .27|
那位吳總說完就上了車,朱驁心里確定那是賀陽,他也明白,這整整十年,賀陽都不曾與南城的舊人有任何聯系,八成是想一刀兩斷了,可人就在眼前,他怎么可能放他離開?
他又試圖上去跟賀陽再說幾句話,但賀陽是溫和的,保鏢卻怎么允許他砸了自己的飯碗,幾乎在他移動的瞬間,就拿身體攔住了他。就這么一個交錯,車子就開走了。
然后,那保鏢連理會都沒理他,直接轉身去了后面一趟車。
一時間,咖啡廳門口就剩下了朱驁還在那兒站著,謝林濤這會子終于擠出來了,跑到朱驁身邊推推他,“你怎么跑了啊,”他看了看手表說,“沒兩分鐘了,快點過去吧。省得薛義濤生氣直接走了。”
朱驁有些悵然的看著已經消失不見的汽車,想了想自己迫在眉睫的公司,只能嘆口氣跟著謝林濤進去了。只是,他們耽誤了這么久,薛義濤顯然已經沒什么耐心了,這個投資界的新貴,甚至連讓他們坐下點咖啡的機會都沒給,很不客氣地說,“東西放下,你們可以走了。”
往日里,朱驁肯定會再爭取一下,他的公司太需要資金了。可今天賀陽的突然出現打亂了他的沉著冷靜,讓他一點精神都集中不了,更何況,薛義濤對他們的印象還不好?
他深知,談生意這種事情,有時候說不好不如閉嘴,所以當機立斷將資料取出來,恭敬的放在了薛義濤面前,對他說,“薛總,今天的事情雖然是突發事件,但也是我們準備不周的緣故,我們鄭重的向您道歉,耽誤您時間了。這是資料,請您看看,期望聽到您的好消息。”
這話倒是讓薛義濤臉上表情好了點,點點頭算是知道了,朱驁就和謝林濤退了出來。
一出門,謝林濤就狠狠吐了口氣,有些暴躁的說,“明明是他說可以晚二十分鐘的,我們明明是按這點進去的,他怎么能連機會都不給呢!這也太不尊重人了,我們準備了那么久!”
謝林濤雖然脾氣暴躁,但跟朱驁搭檔這么久了,對他還是了解的。要是這個項目,付出心血最多的,莫過于朱驁。這次安如投資撤出,最著急的也是朱驁,為了找到新的合適的投資人,朱驁不知道熬夜做了多少工作,但就因為一點意外,機會就喪失了。
他這么嘮叨,其實也是想寬寬朱驁的心,讓他舒服點——那人不尊重人,合作了也費勁兒,不合作說不定是好事兒呢。要是平時,朱驁肯定郁悶一會兒后,又生龍活虎起來,這是他最喜歡朱驁的地方,這個人永遠不會言敗。可這次,朱驁卻不知道什么時候走神了,壓根就沒聽見他說的話。
謝林濤覺得有些不對,想問問。朱驁卻突然把公文包往他手里一塞,又轉頭回了咖啡廳。謝林濤就以為朱驁這是要回去找薛義濤,他連忙跟著上去——都出來了,再回去肯定沒戲,說不定還會讓人印象更差。可追了兩步才發現,朱驁沒去芙蓉園,反而向著前臺走去。
他跟著上前了幾步,就聽見朱驁挺著急的問,“剛剛打架那幾個人,跟在廖三少旁邊的那個男的是誰,就是那個二十多歲的穿著白襯衣西褲的男人。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