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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一直都很討厭她嗎?
他……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路燈的流光透過樹影灑下來,晏行川這十年來的眉眼仿佛穿過時光融在了一起,生滾粥的咸、橘子醬的甜、還有運動場上汗水的澀,一齊涌上了陸知序的舌尖,讓她少見地哽了一下。
“知知,”許久,晏行川朝她露出一個笑容,目光沉靜得不可思議:“歡迎回來?!?
陸知序緩緩屏住了呼吸。
她微微抬眼,隔著晏行川衣領上的一痕褶皺,瞧見了他微微翹起的額發,含著笑的唇角,以及靜靜注視著她的、亮得仿佛星辰一般的眼睛。
有那么一瞬間,她幾乎聽到了自己擂鼓一般心跳。
眼前的一切幾乎像是某種不可能存在的夢,陸知序呼吸困難,許久,她才稍稍找回了一點神智,順著晏行川的歡迎笑了一下,盡量平靜道:“你怎么……”
她的話沒能說完。
她啟唇的瞬間,離她原就只有一線之隔的晏行川便再度俯下了身,精確無誤地堵住了她的唇舌。
柔和的木香和清淺的蟲鳴毫無預兆的將她籠了個結實。
陸知序下意識推了一把晏行川,沒能推動。
晏行川伸手扣住她的后腦勺,慢慢加深了這個吻。唇齒相依之間,陸知序原本就不甚清晰的神智終于徹底化成了泡影,她抬手攀住晏行川的肩膀,在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戰栗中聽見了自己血液涌動的聲音。
一瞬間,她像是忽然從萬仞高的懸崖上摔了下去,身后是隨時就能叫人粉身碎骨的絕境,而她卻渾不在意,只心甘情愿地在這一點木香間交付了身心。
許久,晏行川才緩緩松開她的唇齒,低聲叫她的名字。
“知知。”
這個稱呼中仿佛帶著什么奇異的魔力,晏行川話音剛落,眼中的笑意就忍不住再加深了一點,他低下頭,又叫了一聲:“知知”。
陸知序在流動的光影里睜開眼睛,頭重腳輕的靈魂在這一刻終于從云端落了下來,她輕輕喘了口氣,抬眼看眼前含笑叫她名字的人。
灰色西裝被稍稍扯皺了一點,流出不怎么端正的氣息,眉目間的冷淡則徹底消了下去,化作了耳垂處透著薄紅的一點緊張——
一切都那么清晰明了,屬于二十七歲的晏總。
而二十七歲的晏總此刻正神色鄭重地望著她,眼中有濃到化不開的認真。
他深吸一口氣,說:“知知,其實我……”
他附身說話時,神色中幾乎帶著一點天崩地裂也不容動搖的專注,陸知序抬眼對上他的目光,心口忽然重重跳了一下。
她只覺自己這輩子也沒有承載過這么厚重的目光,在那些只身一人度過的時光中,她從來沒有奢望過別人把她放在心上,更加不敢承擔別人的期待,可這一刻,她看著晏行川的眼睛,卻不可自抑地生出了一點惶恐來。
她茫茫然想:我值得他這樣對待嗎?
陸知序的失態只持續了一秒,下一瞬,她就在鋪天蓋地涌來的驚惶中一把推開了晏行川,吸了一口氣道:“晏總,夜深了。”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晏行川:知知,你愿意把余生交付給你面前的這個人嗎?
陸知序:我……
第27章
“晏總,”溪州酒店的頂層套房里,沈寄月抱著薄薄一摞文件,膽戰心驚地同端坐在辦公椅上的晏行川道:“陸總監三個小時前已經啟程回公司了?!?
“這是她昨天晚上改好的策劃?!币幻嬲f,沈寄月一面又吸了口氣,仿佛上刑場般向前挪了兩步,將手中的文件攤在晏行川面前,小心翼翼道:“陸總監說,她今天上午已經跟旅游廳還有文化局的人交接過了,那邊表示沒有問題。”
沈寄月放下的策劃只有薄薄一疊,既不長篇大論,也不連篇累牘,卻處處都透著悉心改過的痕跡,晏行川斜了一眼那堆策劃,腦中不知怎么浮現起了昨天夜里,陸知序拒絕他時的模樣來。
二十七歲的陸總監眉目微動,眼中有近乎流光溢彩的影子,晏行川差點以為自己從那里面窺見了心動的痕跡,然而許久之后,她卻只是輕輕抬手,將他推離了幾步,淡淡道:“夜深了?!?
——夜深了,你不必再說了。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抬手翻了翻那疊策劃,狀似漫不經心地問:“她現在到哪兒了?”
沈寄月咽了口口水:“……我也不知道。”
十分鐘前,沈寄月還在準備下午的交接材料,便猝不及防地接到了江眠的電話。
電話那頭的江特助語氣平穩,一開口便輕描淡寫地同她說,策劃部臨時出了點狀況,她們總監已經提前回去了,讓她記得和晏總打個招呼。
沈寄月好險沒被她這“我去上個廁所”般的寡淡語氣給嗆一口,當場一言難盡道:“別呀江眠姐,你這會兒回公司讓我怎么和晏總交待啊!你和陸總監現在在哪兒呢?”
要是讓她們晏總知道陸總監不告而別,她鐵定沒有好果子吃!
手機那頭傳來江眠平淡的聲音:“我們馬上就到公司了?!?
沈寄月:“……”
她原以為自己同江眠一塊兒出差,又并肩聊了幾天八卦,怎么說也能算是私交不錯的同事,誰知江眠走得那么干凈利落,連句招呼都不打。
沈寄月深吸一口氣,正準備試探著問問還有沒有什么回轉的余地,江眠轉移話題的聲音就再次響了起來,她八風不動地說,他們總監已經提前跟溪州方面完成了交接,雙方對新的策劃都沒什么意見,剩下的事情讓晏總自己看著辦。
說完,便毫不留情地掛了電話。
聽完沈寄月的這句“我不知道”,半靠在沙發椅上的晏行川便不動聲色地皺了皺眉。
沈寄月在晏行川身邊跟了兩年多,深知他的脾性,一瞧他這神情就暗叫一聲不好,迅速找補道:“我馬上問!我這就給江眠姐打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