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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盯著顏苿看,顏苿雖然一向很淡定,但是大家這么緊盯著她,臉上還是浮現出了一絲紅暈。
“翟師傅退休后數年以來,我一直在琢磨著要完成這項工作。”顏苿說,“除了廠里交待的任務外,其它的時間我都用來研究攻克這些圖紙資料。基本上,中文翻譯我已經做好了,標注也都做好了。”
“我甚至重新進行繪制,按照我們新的改進要求。”顏苿道。
“不可能!”鐘澤平難以置信,“這工程量很浩大的。”
“沒什么不可能的。”顏苿不動聲色,“我用了計算機cad做的二維圖,把它徹底電子化了。”
麥文舟眼神復雜地看向顏苿,他是知道顏苿這些年沒有放棄的,當初的設想她怎么可能放棄,既然這么多年沒有放棄,以她的能力,怎么可能沒有一些成就。
但是他是真沒有想到,她獨力一人就完成了這個任務。
接下來顏苿又道,“之前一直是手繪藍圖,后來,我知道西汽那邊有cad計算機輔助繪圖,正好我家親戚就是西汽負責搞技術的羅恩,我借用了他的一些關系,動用了西汽那邊的計算機,兩三年,斷斷續續的,總算在前段時間做好了。”
“怪不得,原來你有段時間也不在廠里,經常聽人說你玩消失。”鐘澤平恍然大悟。
顏苿笑了笑,沒有做聲,實際上,老翟走了后,研發處人走的走調的調,沒幾個人了,廠里也不重視研發這塊,她的時間自然都用在了研發上。
“老董當年說,這技術不是我們個人的技術。呵呵,沒想到最終還是靠個人搞成了。”老翟感慨萬千,他對顏苿這個女徒弟實在萬分的滿意。
同時眼睛也滿是憐憫,“小苿呵,這些年,苦了你了。”說著還狠狠地瞪了一眼麥文舟。
麥文舟心里苦啊……
顏苿從桌子底下變戲法似地掏出了一大本厚厚的資料,“這是我打印出來的,電子版都存在羅恩家的電腦里了。”
麥文舟接過這一大本資料,心中閃過無數的念頭,如果不是這里有很多人,他真的很想抱一抱顏苿。看見他變幻的神情和微動的身形,顏苿不動聲色地往后退了一步。
麥文舟醒過神來,滿懷愧疚地看向顏苿,現場氣氛頓時有些微妙起來。幾個老同志口觀鼻鼻觀心,都假裝沒看見。就是那馮瘋子,也假裝摸著下巴盯著頭頂的天花板深思起來,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個思想家。
麥文舟喉頭堵塞著,有一股強烈的感情想要迸發出來。
當年,他和顏苿選擇了兩條不同的道路,顏苿甘守著貧窮和困苦,甘守著寂寞與潦倒,但是一腔熱血從未冷過,她獨自選擇了一條幾乎看不見陽光的路,在那里一個默默地學習、翻譯、繪制。
麥文舟能夠想到,多少個冰涼的夜晚,她喝著冷水,在那里全神貫注地盯著電腦,一個字一個字地敲著,一條線一條線地畫著。
那是何等的的堅韌與執著。
麥文舟覺得自己愧為男兒,他真想好好地擁抱著顏苿,對她說一句,你去休息吧,其它的讓我來。
可是這句話到了嘴邊卻說不出口。
歲月留給了有些人成就,也留給了有些人孤獨。
此時的顏苿,淡然地站在那里,臉上沒有什么表情,仿佛一切都風清云淡,所有的困難都不存在。她沒有給自己留下什么遺憾,至于個人的感情,當年既然分開了,那就是分開了唄,心思不放在那里,五六年都過去了,說沒回憶是騙自己,說想重拾舊情,那是污辱自己。
想得那樣的通透,所以此時的顏苿靠在桌上,站在那里,也想著一些心事,然后就覺得自己放下了,便微微一笑。
好半天,麥文舟都在努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表面上在翻看圖紙上的內容,但微微顫抖的手和飄忽的眼神出賣了他。
老翟終于看不下去了,打破沉默,道,“真是沒有想到,意外驚喜啊,顏苿這份圖紙,整整省了我們多少時間啊,起碼得三個月以上吧。意外,意外!”
是的,他最清楚眼前這份圖紙的作用了。如果檢查沒有大的問題,也許只要略作修改也許立即就能派上大用場,剩下的就是根據圖紙去試制新橋了,有圖紙參考,這個過程起碼得省上三個月,甚至半年。
可以想見,如果從現在開始重新設計,只有稍有不順耽誤時間,或許橋廠就真要成為歷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