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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厲聲控訴著,情緒愈發激烈起來,然后突然一把抽出了手里的匕首,朝著身邊的人揮去。
因蘿感覺自己的腹部一涼,他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然后整個心也跟著涼了。
冷的如墜冰窟。
這猝不及防的一幕,讓站在一旁的裴燁和阿青也有些蒙圈。
裴燁反應過來的時候,一腳踹開了因芃,單手奪過他手中匕首,一個翻轉,割斷了因芃的喉嚨。
死亡來的那么迅速,他甚至來不及有一絲多余的反應,就這么雙眼大睜的倒了下去。
若說因蘿的背叛他還可以忍受的話,那么因芃這漠負深恩、弒兄背義的行為,卻是徹底的觸及了裴燁的底線。
要知道在裴燁的內心深處,可是剛剛經歷了一場兄弟殘殺的戲碼,而那件事情的主人公,還是他精神上的子孫。
裴燁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兄弟二人,將匕首丟到因芃身上,然后轉身朝外走去。
公子阿青在裴燁走到門口的時候,終于忍不住開了口,因蘿他要怎么辦?
裴燁腳步微頓,沒有回頭:找個大夫吧。
說來說去,他也不過是個可憐人!
七日后是欽天監測得的黃道吉日,大晏將在這一天舉行登基大典,在這期間,國家有許多的忌諱,比如民間禁行行喪葬之禮便是其中之一,即便有人去世了,也只許低調的下葬。
夏日炎天,尸體根本無法陳放,九月六日這天,將軍府里為死去的人送葬,一路沒有任何儀式,沉默的幾近陰森,然而人群組成的隊伍卻堪稱浩蕩。
一行人沉默的走到京郊墓園,下葬的時候,突然下起雨來,初秋的風不涼,裴燁卻覺得一直冷到了心里。
絲絲麻雨落在面上肩頭,身上一徑的粗布白衣,不一會兒便濕了個透,裴燁默不作聲的站在那里,面上看著無悲無喜,恍如一尊冰冷的雕塑般。
不知過了多久,一柄素色的油紙傘罩在了裴燁頭頂,尚在走神的他,竟未曾注意到,等反應過來的時候,墓地里已經收拾好了,有侍衛過來請示,裴燁這才恍然回神。
聽見侍衛恭敬行禮問安的聲音,裴燁回過頭去,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還有三天就是登基大典,他怎么跑到這里來了?
晏江引之前聽小福子說了將軍府里發生的事情,就一直不放心裴燁,今日好不容易從齋戒焚香的清嗣殿脫了身,可是等他趕到裴府的時候,還是遲了一步。
循著將軍府侍衛的指點,晏江引策馬跟了過來,還未及近,便見那高大挺括的人靜立在那里,晏江引從身后跟過來的暗衛手里取了雨傘,走到裴燁身邊,為他擋住越下越大的雨水。
裴燁向來是個喜怒不形于色的人,晏江引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其間數次想要打斷他的思緒,卻不知為何,終究沒能開口。
他九月份的時候,才剛過十四,因為重真帝的逝世,加上朝中巨大的壓力,晏江引近日來身子愈發清減,這么高高的舉著雨傘,時間久了竟有些吃不消。
殿下裴燁感覺到晏江引的手在顫抖,很自然的將那油紙傘接了過來,卻無意間瞥見他濕了大半邊的衣衫。
晏江引對上裴燁淡漠的眼,心中一時有些忐忑。
登基大典前,按規矩說,是不能出來的,晏江引私下跑出宮來,一定造成很大的混亂,宮里那些人此刻不知急成什么樣了,裴燁一向對他教育嚴厲,這時候若說沒有責備幾乎不大可能,可讓他意外的是,裴燁真的就沒半分批評的意思。
雨傘不大,根本遮不住兩個人,裴燁便將傘都傾到了晏江引上方,晏江引一看不干了,抬手推了推裴燁的手臂,故作不悅道:你將傘收回去,本宮又不是女人,才不需要你這般。
裴燁看他別扭的樣子,一時有些哭笑不得,這和是男是女沒有什么實際性的關聯吧,自己身子骨健壯,加之身上本就濕了,也不在意這點小事,倒是這孩子,最近似乎又瘦了好多,可別再病了才好
裴燁突然不著邊際了思緒,無意之間,心中的陰霾竟然就這么散去些許。
晏江引在同齡人里不算矮的,奈何裴燁生的太高,兩人站在一起,身高差了一頭。
晏江引半晌得不到回應,停下步子仰頭去瞧,卻見裴燁目視前方,平靜的雙眸中有幾絲神思浮動,內里含著多少自己讀不懂的情緒。
裴燁少年盯著男人俊美堅毅、如刀削斧刻的面龐,愣愣的開口,你在想什么?
裴燁自不會說在想你之類的話,他抬手拂了拂袖白擺,臣在想,殿下該回宮了。
晏江引哽了一下,忍不住抬眼瞪向裴燁,然后他哼了一聲,轉身大步的朝前走去。
天上雨越下越大,沒兩下整個身子濕了。
殿下裴燁緊走幾步跟上去,一把拽住晏江引的手腕,將他拉到自己身旁。
他力氣有些沒控制好,晏江引被拉的一個踉蹌,以為裴燁生氣了,這么想著,心慌的同時,又有些委屈,這人雖然對自己向來嚴厲,可卻從不曾有過這般粗魯的時候。
晏江引頭越垂越低,雙眼漸漸泛了紅,他自來倔強,卻總是因為身旁這個男人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而心緒浮動,難以自持!
裴燁微垂眼,見到的便是一截纖細白皙的脖頸露在空氣中,心里莫名覺得那模樣透了幾許可憐,裴燁心里嘆了口氣,抬手攬著少年單薄的肩膀,將他拉的靠近自己身邊。
晏江引愣了一下,他沒有抬頭,浮躁的心卻漸漸平靜下來,只是沒平靜多久,又驟成了慌亂,胸腔的地方,傳來砰砰的聲響,好似有頭小鹿在撞。
入了城中,裴燁親自將晏江引送到門口,方才匆匆回府。
才進門,便聽見一陣躁動,府里僅剩的幾個下人在院子里走來走去,裴燁走近了一問,一個小丫鬟紅著眼睛支支吾吾半晌,干脆哭了出來,將將軍,夫人她醒過來了
裴燁心中浮過一抹喜色,然而很快便意識到不對勁來,到底怎么回事,說清楚?
小丫鬟感受到裴燁身上的寒氣,駭的小身子抖了抖,隨即噗通一下跪到了地上,夫人她,夫人她什么都不記得了?
什么什么叫都不記得了?
裴燁心中一沉,僵在原地半晌,轉身大步朝著南院走去,方行到半途,便遇見了被人群圍起來的岑韻。
曾經溫婉端莊的女子,此刻發絲凌亂,衣衫臟污,當裴燁對上那雙熟悉的美目時,心一瞬間沉到了谷底,所謂什么都不記得了事情竟還,遠遠不止這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