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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燁深吸一口氣,低聲道:若是想要報仇,就給我冷靜點,然后盡快查出這群人的來歷。
與此同時,宮中傳來重真帝駕崩的消息,這事情裴燁早有預料,雖有所感慨,心緒卻并無多大起伏。
天子駕崩,如今二皇子因為謀反被押送天牢,三皇子雖然人品與才華都很出眾,可終究勢力微薄,五皇子尚且年幼,縱觀整個皇室子嗣,身為太子的晏江引,就成了毋庸置疑的大晏皇位繼承人。
三日后是重真帝出殯的日子,等走完了那些繁雜冗長的程序之后,天色已近黃昏,裴燁在宮門口停下步子,最后遠遠看了一眼儀仗最前、朝著宮廷深處走去的少年的背影,然后轉(zhuǎn)身離開。
回到將軍府,他方才下馬,突然一個人影趁著暮色,從大門口的石獅后面沖了過來,那人還未靠近裴燁,便已被數(shù)把鋼刀架到了脖子上。
裴燁定睛一看,覺得撲在地上的身形有些眼熟,然后下一秒,他就聽到那人沙啞著嗓子喚了一聲主子
因蘿?裴燁身子僵了一下,眾侍衛(wèi)聞聲,也是一驚,握在手上的利刃不由緊了緊。
是他,這個將軍府的叛徒?
他在害死了府里那么多人之后,竟然還敢送上門來。
他怎么敢?
這幾日面對空蕩死寂的將軍府,裴燁腦海里總是一遍又一遍想起府里那些曾經(jīng)鮮活的面孔。
院中灑掃的丫鬟,園子里修剪花草的李老伯,從小看著自己長大的老管家,時常在后院玩耍的幾個家仆的小孩,還有阿竹的丈夫、那個從小跟在裴燁身后一起長大的大丘幾天前還對著自己笑的溫暖的人,這一轉(zhuǎn)眼,全都沒了。
再也見不到了!
連日來強自壓抑的情緒,在看到因蘿的一瞬間到達的頂峰,裴燁緩緩傾下身子,抬手一把揪住地上的人,然后大步朝著府里走去。
值此混亂之期,將軍府里為了防止有心人安插眼線之類的人進來,甚至沒有重新招仆人,因而現(xiàn)在府里做事的,全都是裴燁的手下,甚至吃食也是那些侍衛(wèi)所準備的,眾人看見裴燁面色冰寒的拖著個人大步朝南院走去,雖然吃驚,但都還算平靜。
因蘿感覺到主子身上散發(fā)出來的哀傷與暴戾氣息,雖然很害怕,可更多的卻是心疼、內(nèi)疚與難過,他毫不反抗的任由裴燁拽著自己朝前走,就像一個任人擺布的破布娃娃一般,一張清秀而狼狽的面容上,爬滿了絕望的神情。
第86章 裴燁將因蘿拽回他自己的
裴燁將因蘿拽回他自己的屋子, 抬腿便踹上了屋門,然后將因蘿丟在冰涼的地面上。
你還有什么好說的?毫無溫度的話語從頭頂上方飄入因蘿的耳畔,他很想否認, 想要表明自己對裴燁的忠心,可是那樣的話他說不出口,也沒有資格說出口。
裴燁見他悶不吭聲,從腰間抽出匕首,因蘿看見那閃著寒光的鋒利匕刃朝著自己直刺而來, 他絕望的閉上了雙眼。
自己這條命是主子給的,當年若沒有他的允許,自己不知道還要在無盡的黑暗中掙扎多少年, 哪里會有后來那些溫暖而安定的日子,所以如今能死在主子手底下,他無憾了!
裴燁見他這模樣,心中的怒火竟?jié)u漸消散不少, 幾乎碰到因蘿身子的匕刃急速轉(zhuǎn)了個彎,狠狠的插入了因蘿旁邊的地板里。
你這么跑回來,就是為了送死的么?裴燁打量了一眼地上渾身傷痕, 形容狼狽的男子, 冰冷的問道。
因蘿驚詫的抬起頭來, 卻對上裴燁無波無瀾的一雙眼,他沒想到事到如今, 這哥個男人竟然還愿意看自己一眼,還愿意同自己說話!
他心底隱約意識到裴燁或許是想要聽自己一個解釋的,可是他,卻什么也不能說。
這一徑的沉默,終于讓裴燁有些不耐起來, 他沉聲呵斥道:說話,你還跑來將軍府做什么?莫非你以為你做出了那樣的事情之后,我還會心軟留你一命不成?
主子因蘿深吸一口氣,終于找回說話的能力,他張了張口,因蘿罪該萬死,不求主子能繞我性命,只求能死在主子你的手上。
裴燁聽了這話,眼中迸射出危險的光芒,恨不得狠狠扇眼前這人一巴掌,心中這么想著,手也抬了起來,然而落下之前,卻見因蘿從懷中摸出了什么東西。
裴燁并沒有什么警覺的動作,他不動聲色的卸了掌上力道,直到因蘿將手上的東西展開。
那是一封普通的信封,只是封面上除了一個梅花狀的封蠟圖文,再沒有多余的東西。
裴燁孤疑的伸手,接過來看了一眼,周身的氣息瞬間變得危險起來,是他你是元太師那老家伙手下的人?這信封上面記載是元太師與二皇子勾結(jié)謀反的信件,雖然字里行間打啞謎一般,可裴燁聯(lián)系自己所知道的信息,在這么一想,也能看出個大概,可至于這東西因蘿到底是如何弄到手的,就不得而知。
因蘿抿了抿唇,沒有點頭,卻也沒有否認。
除了這次的事情,你之前還瞞著我做了些什么?裴燁頓了一下,上次在千芙樓,你是故意掉落玉墜,將那些人印出來的?
因蘿想起那會差點害死裴燁的事情,眼中苦苦壓抑的淚水終于流了下來:因蘿對不起主子,對不起府里的所有的人,屬下這次之所以回來,只是為了謝罪,求主子成全我吧!
裴燁眼中意味不明,事情到了這個份兒上,他若是還不明白這其中的貓膩,那這兩輩子加起來都算白活了。
那次在千芙樓中,他分明有很多機會能對自己下手,從自己進入百鈴千絲鎖后,因蘿只要稍稍動一下手,便能觸動機關(guān),說不定自己就頃刻喪命了,可是他沒有,在之后的打斗之中,更是不要命的為自己擋箭,這樣的行為,根本不可能是做戲能做出來的。
裴燁身邊的人,個個都不是傻子,反而聰敏的很,若因蘿早就存了反叛之心,又豈能得到自己、得到府里那么多人的信任?
你到底有什么苦衷還是你想要保全什么人呢?裴燁微俯下身,抬手捏住因蘿因為瘦削而愈發(fā)尖了的下巴,逼迫他抬起了頭來,然后直視著對方的雙眸,本將軍再給你最后一次機會,若你不說手上的力道重了重,其中意味不言而明。
裴燁向來不是什么優(yōu)柔寡斷的人,他之所以到了這樣的境地還留著因蘿的命,是因為他了解因蘿,加之他這么多年為自己做事的情分,可若是他仍舊執(zhí)迷不悟,那么就怪不得他手下無情了。
因蘿聽見那句想要保全什么人的時候,單薄的身子無可抑制的抖了抖,雙眸之中陷入沉沉的死寂。
那日宮中傳來重真帝病危的消息,裴燁離開之后,因蘿便帶著侍衛(wèi)在府里巡邏,經(jīng)過將軍府一僻靜處時,他突然聽見一聲異動,眼前白光一閃而過,他低頭去看,就見地上有個紙團。
因蘿下意識撿起來一看,上面的信息讓他變了面色,一時心亂如麻。
幾番猶豫之后,他終于決定出去看看,那是他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了,他們一母同胞、血脈相連,雖然對方如今已經(jīng)不是從前的模樣,可是他仍舊不能不管那人的死活。
因蘿對府里的人吩咐了兩句,然后匆匆的出了門,一路心急如焚的趕到紙條上的地點,可是那情形與自己預想的完全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