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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紅豆八歲,因為感念容小姐救她的恩情,從此忠心耿耿的留著身邊服侍,之后容小姐入宮,她便作為陪嫁丫鬟跟著入宮,一晃一十四年過去,如今物是人非主仆二人已雙雙殞命。
裴燁聽了手下查得的資料,不由胸中大震,思來想去、兩相衡量,覺得這樣深切的主仆情誼,可謂生死相托,與她家人對她的冷酷紅豆是如何也不該背叛容貴妃的,除非,除非她從始至終,其實根本沒有背叛過她的主子若真的是這樣,裴燁簡直不敢想。
可是卻又不得不想,當日在榮晚宮中,紅豆的表現過于驚惶,但按道理來說,一個在皇宮之中游刃有余的生活了十三載春秋的人,如何會是那般不能經事,再根據后來晏江引的言辭,可知道紅豆并不是個膽小怯懦的人,裴燁當時端看證據,又不甚了解紅豆性情,如今細想,她那時候種種表現,疑點不是沒有。
將一切串聯起來,事情真想似乎漸漸浮出水面容貴妃自己服用了蝕心,,親自謀劃了這么一出,她死前將一切事宜交代紅豆,故而那日裴燁拾珠,榮晚殿外偶遇紅豆一切的一切,不過都是她們精心的籌謀,其實根本就沒有什么下毒謀害的事情,此間種種,不過都是她們主仆自導自演的一場大戲,就為了掃清威脅自己孩子的最大障礙或許還有那女人一意赴死的心!
若果真如此,那這女人心思也太深沉,若不是裴燁法場之上的無意一撇,看到了紅豆嘴角那抹釋懷笑意,以及那句信仰一般的幸不辱命,他必定也要被對方蒙蔽過去,畢竟這般周詳的謀劃,幾乎是天衣無縫的,唯一的敗筆也就是紅豆那一瞬的疏忽。
可是反觀全局,如今二皇子被削去爵位,圈禁終生,重真帝又因為愛妃的死,而更加疼愛憐惜太子,她終究是贏了這場賭。
當年容貴妃與元家長子元清之之間那些轟轟烈烈的糾纏,裴燁是聽過一些的,可到底是多大的恨意,能將一個本性溫婉善良的女子變得這般狠心,對別人狠,對自己更狠,到底是多深沉的執念,讓她面對這的無盡榮華無動于衷,拋下親生骨肉義無反顧的撒手人寰。
裴燁如今已不想再過多的評判什么,事至此,木成舟,斯人已逝,他無力挽回任何,唯一能做的,是將這段殘忍的真相掩埋,不讓那個固執敏感,看似堅強卻脆弱的少年得探絲毫,在少年心中,她的母親大抵是無暇而美好的,是這世上傾盡一切愛她的人,萬不應該有這樣擊人心扉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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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這年春末,南邊起了澇災
這年春末, 南邊起了澇災,官府撥下去賑災的銀子沒有落到實處,此事一舉鬧到天子案前, 重真帝看了折子發了好大一通的脾氣,他近年來身子愈發不好,這一氣之下,又病了一場。
大抵是有心栽培,重真帝下令派了太子南下處理官銀被竊一事, 命裴燁作為隨侍,加以輔助和保護太子安危。
三天后,南下隊伍從京郊出發, 過官道而行,由于往南地勢漸低,故而翻過大燕山之后,行進速度加快不少, 這日他們行到一處丘陵地帶,前不著村后不著店,只好就地安營露宿。
一眾人連日趕路, 身上風塵仆仆, 裴燁睡到半夜, 轉轉難眠,凝神靜聽了下外面動靜, 披衣起身走出了帳篷。
方行幾步,便見月夜下的草坪坐著個身影,那人清雋的脊背挺的筆直,微仰頭顱看著頭上漫天的星子,銀白月光灑落在他白皙精致的面容上, 折射出虛幻的光影,清冷之中,卻又透出極致奪目的艷麗。
裴燁腳步微頓,目光落在對方精致的側臉上,然后極為不解風情的打破了這幽寂如畫的場景。
不知在想這些什么的少年,瞬間被裴燁一聲殿下打斷了思緒,下意識的轉過頭來,眼中猶自帶著幾分未及散去的感傷和落寞。
怎么深夜坐在這里,睡不著嗎?裴燁說著邁步走過去。
晏江引點了點頭,眼中情緒一閃而過:身上難受。話雖如此,心中想的卻似乎并不這般表意。
哪里不舒服裴燁問道一半,偶見少年白皙如玉的手背起了細小的紅點,這是?
少年狀似漫不經心的說:許是有些水土不服了。說話間,他扯了扯衣袖,遮住自己袖擺間露出的肌膚,又忍不住的拂去白衣上不知何時沾染的塵埃。
裴燁注意到他的小動作,猛然想起他素來好潔,這一路上數日未久歇,也未曾好好清洗一番,怕是忍的很辛苦吧,也難為他竟從未吭聲了。
殿下去屋內尋套干凈衣裳吧!裴燁突然說。
晏江引有些不明所以,用疑惑的目光詢問對方。
裴燁解釋:臣記得這大燕山腳百里處的山林,有一處泉眼。
晏江引雙眼一亮,蹭的一下從草坪上站了起來:本宮我這就去拿衣裳,你在這里等一下。
裴燁盯著少年衣衫單薄的背影消失在白色帳門后,轉身往自己帳內走去,片刻他從營帳里出來,卻見晏江引正站在外面四處張望,看到他的時候,眼中不安瞬間淡去,說道:走吧,咱們快些去。
裴燁邁步走過來,將從屋內拿出的披風披在少年的身上,系帶的時候,一邊說:夜深露重,那地方有些遠,殿下莫受了寒才好。
晏江引聽著他平和的語氣,微微垂下了頭顱,光影暗淡下,少年白皙如玉的脖頸,泛起了微微的紅暈,又被濃沉的夜色深深掩埋。
著于安全,裴燁讓晏江引走在自己前面,一邊出聲指路,兩人運輕功疾行半個多時辰,爬到山腰一陡峭處,裴燁撥開被青蔥藤漫遮住的洞口,打前走了進去。
晏江引跟在后面,手中抱著自己隨意縛起的包袱,雙眼好奇的在巖洞內巡尋,及至深處,感覺氣溫漸漸升高,行到豁然開朗處,潺潺水聲過耳,一汪清泉出現在眼前。
晏江引一瞬間撒開了腿,大步想著泉邊跑去,那激動的模樣,幾乎堪比久行沙漠遇見綠洲的旅人。
巖洞頂端有一天然窗口,月光恰自天窗灑落在泉水之上,折射出一派水波粼粼,裴燁點燃火折放在一旁,便見晏江引正雙膝跪到泉邊,低伏了身子捧水潑到自己的臉上,繼而發出舒暢的喟嘆,心中不由失笑。
晏江引一連舀了幾捧水澆到臉上,這時候突然意識到什么,抬了頭看裴燁,開口問:這水竟是熱的,是溫泉嗎?
竟然這才反應過來嗎?裴燁目光從晏江引滴水的面頰與沾濕的發絲移動到他濕透的廣袖袖擺,突然覺得少年這模樣非常可愛,帶察覺自己心境的變化,卻又猛然一怔,是溫泉,殿下進去洗洗吧,臣就在這里守著。
晏江引點了點頭,急不可待的伸手去解腰間錦帶,半途卻突然停了手,抬頭看向裴燁。
裴燁感覺到他目光的注釋,轉了視線去看,卻見少年面頰緋紅,便以為他是害羞,會意的轉身往遠處走去。
晏江引看著他穩步離開的背影,不知為何,心中微微松了口氣,他甩了甩頭,并未追尋這抹松懈原是為何,動手褪了衣衫一把跳到水中,水溫微微有些高,白皙的皮膚一瞬間泛起了淡淡粉色,少年卻是舒服的整張面容都舒展了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