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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子您說的是,可是……那些終歸是您一生的心血啊,我們總該留一個人去帶幾本的……”
這夫子沒有再針對這個話題說下去,見臨芳縣令面色愁苦的樣子,點了點他的弟子,“接下來你們就幫忙救災去吧,能出一份力是一份力,臨芳遭此大災,爾等身為臨芳人沒有不作為了道理……對了,羅令呢?”
夫子最后問起的,是他又氣又愛的一個學生。
學子們互相看了看,面面相覷,好半晌才有一個人回答:“羅令啊,我們已經有四五天沒見著他了,最后一次見還是暴雨還沒開始下的時候吧。”
“大概……又是去什么地方游玩了?”
涵養很好的夫子閉上眼睛深呼吸幾口,“……這個讓人不省心的!”
不過夫子再怎么為那個學生生氣,現在這情況也沒法顧得上太多了。
等到臨芳這邊的情況暫且穩定下來,撤離出去的百姓們在榆攔山附近扎營住下來后,楊盛那邊傳來了信,讓臨芳縣令組織盡量多的人手去瀾江上游、他們開河道引流的地方,一起參與挖河道,參與者都給錢糧,以工代賑。
這個舉措傳回來后,很多失去了農田心里惶惶的百姓們積極響應。
另外沒有參與以工代賑的,則是在臨芳縣內積極進行救助,尋找一些被洪水波及,還沒來得及撤離的百姓。
楊盛在分流河道口監工了兩天就轉道往臨芳城的方向出發了,在半道的時候路過了一個湖心亭——這是臨芳的一個小眾景點,屬于是文人會喜歡來這里喝喝酒寫寫文章的地方,楊盛曾經就來過幾次。
而這次楊盛經過的時候,這個湖心亭已經分不出湖和陸地了,湖邊的小路都已經被上漲的湖水給淹沒了,楊盛只是看了一眼,正打算帶人離開繼續前行,就隱約聽到遠處的湖面上傳來斷斷續續的聲音:
“救命啊!有沒有人路過的來救救我啊!”
“救——命——啊——這里有一個人被困在這里了!”
楊盛凝眉聽著隱隱約約的呼叫聲,覺得這聲音有點耳熟。
“開船過去看看。”楊盛對下屬說,下屬很快把船給放下去,楊盛走上船,隨著下屬緩緩劃著船向原本應該是湖心的位置靠近,在越來越近的時候,一個人影也越來越清晰起來,等到楊盛的船劃到附近,就看見一個青衫濕透的人狼狽地蹲在一個露出水面的小尖頂上,雙手抱膝蹲成一團瑟瑟發抖。
湖心亭在洪水爆發后,整個亭子都被水淹沒了,最后只留下了那么一個小小的亭子頂部沒有被水淹沒,那沒被水淹沒的部分,大概也就只能站一個人吧。
也不知道他這是運氣好還是運氣不好。
“羅令子,你怎么一個人被困在這里?”楊盛站在船上問,看向蹲在湖心亭頂端已經被冷得迷迷糊糊的人。
“嗯……嗯?淺才?!”被叫做羅令子的人動作有些遲鈍地抬起頭,看到楊盛時幾乎是整個人一下子活過來了,感動得哭了出來,“在這種時候竟然是你來救我,淺才,你果然是我羅令最好的兄弟嗚嗚嗚!”
“救救我快救救我!大詩人被凍死在這里就丟死人了嗚嗚嗚qaq!”
作者有話說:
新出場的這個人,第一次被提到是在第七章 ,楊盛的那個同窗好友
第205章
楊盛讓開船的人把船靠過去。
羅令子拖著一身濕噠噠的衣服爬上了船, 然后就是一個脫力癱倒躺在船上,長嘆了一口,很有樂觀精神地說:“大難不死, 必有后福,我這一難啊算是過去了!這鬼地方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還好有淺才你過來救我一條命……對了, 淺才你怎么會在這里?”
“我是這次來治洪救災的官員。”楊盛看他那一身濕透的衣服,到高地上岸后讓屬下找了一身衣服給他,羅令子當場把濕的給換下來,又喝了隊伍中時常準備著的姜茶,楊盛才接著問,“你怎么一個人被困在湖心亭?”
“哎, 別說了,我就是出來游玩一下, 誰知道會變成這樣。”
“那天我還帶了不少東西呢, 鍋子,黑魚,羊肉,黃卷……鍋子才剛燒起來, 亭子外就下起雨來了, 那時候我還想著此情此景這小雨來得還正合時宜,外面下著雨, 我在亭子里吃著鍋子, 真是人生一美事,結果我邊吃邊喝酒, 就醉了小睡了一會兒, 我的船繩子松了漂走了。”羅令子大吐苦水, “那時候我還沒慌,想著總會有人路過湖邊吧,就在亭子里過了個夜,到了第二天雨還在下,那時候我也沒慌,把剩下的鍋子熱了熱吃了,還靈感大發寫了篇湖心亭獨坐聽雨,誰知道之后這雨根本不帶停還越下越大,水漫上來把整個亭子都給淹了啊!”
“所以你來之前就沒有跟人說過自己要來這里?”楊盛憑著對同窗好友的理解,瞬間抓住重點。
羅令子理直氣壯吐苦水的聲音霎時就小了下來,沒什么底氣地說:“……是這樣吧?”
“你能活到這么大也挺不容易的。”楊盛客觀地評價了一句,“就算沒有暴雨,你就沒想過你一個人在這喝醉了,栽進湖里也沒人撈你嗎?”
羅令子開始左顧右盼,吞吞吐吐“嗯……這個……嗯……那個嘛”起來了。
楊盛搖搖頭,沒有在這里耽誤太久,很快就繼續往臨芳縣城前行,連走帶行船走了一日多之后,才到達臨芳縣城,看到城門口緊急挖出來的引流溝道后微微頷首,接著去榆攔山那邊與臨芳縣令、轉移出來的百姓和一部分他帶來的官兵會合,組織人手開始搶救還沒被水淹沒的一半臨芳縣城里的物資,搜尋還沒能撤離的人。
被水淹沒的那一半縣城地勢較低,百姓是最早撤離的,除了房屋財產損失,人沒有太大的傷亡,但是另一半的百姓撤離得沒有這么統一了,加上一些僥幸心理,覺得洪水可能沖不上來,而實際上,洪水淹了一半的縣城之后,還在往上漲。
不過好在漲速不是很快。
駐扎在榆攔山的那些官兵和百姓們都參與進了救災中,包括那些學子,楊盛在做完救援安排后也親自去參與救援了,羅令子對上夫子的眼神后,幾乎一下子就從那雙眼睛中看出了夫子想說什么,片刻也不敢在這停留,賴在楊盛船上,跟他一起去救援。
“淺才淺才,你說這水勢什么時候才能控制住啊?你們不是已經在挖新河道了嗎?”羅令子問。
“分流河道挖到一半,剩下的部分可以淺挖,借助水流沖開河道。”
“哦……”羅令子若有所思地點頭。
楊盛帶領的幾艘船是直奔距離瀾江最近的地方搜尋的,這是最危險的地方,洪水稍有波動這船就要控制不住,還要綁長麻繩在遠處才能勉強把船拉回來,安臨在模擬器里看的時候那是心都提起來了,但是楊盛卻十分堅持,仿佛早已經有目標一樣直奔一個方向去。
安臨放大模擬器,遠遠地看到一棵被水淹沒了一半的大樹上有六七個人抱緊樹干,努力往上移動,看到有船來欣喜地揮手求救,楊盛帶船抵達后讓屬下把樹上的人救下來,然后繼續往下一個地方去,又一次準確地救下幾個人……不過也并不是每一次都能成功看到人的,也有幾次他達到一個地方左右都沒有找到人,呼叫幾聲后也沒有人聲回應,他垂下眼吐氣,沒有停留太久,又很快投身下一個地方去。
這種準確的搜尋能力,安臨都要懷疑淺才也有個可以看大地圖的模擬器了。
羅令子顯然也覺得有些奇怪,代安臨問了出來。
“淺才,你怎么知道這里會有人的?”
“我以前經常幫人代寫家書,第一家人請我寫過幾次,我知道他們家中的情況,父親送貨摔斷了腿,癱瘓在床已有三年,母親為了賺家用繡花繡瞎了眼,家里只有三個孩子,最大的也就只有十三歲,而且他們家住得偏僻,我猜測縣令組織撤離的時候那三個孩子應該帶不了兩個大人一起離開,就來看看。”
“第二家是鰥寡老人,孩子年幼走失,我幫他們寫過尋孩子的狀書。”
“第三家一個寡母帶著兩個孩子,兩個孩子都有先天不足,六七歲了還不能走路說話,撤離時怕是也是不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