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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蕓娘彎腰定定看著妍姐兒的眼睛,語氣沉重而痛楚:“妍姐兒,不但我不去京城,盼哥兒,你,咱們都不去,就留在張家堡和外公一起,好不好?”
妍姐兒愣了一下,突然哇地哭了,“我不要,我要去京城見爹爹!”
宋蕓娘心中煩悶,忍不住氣道:“那你去京城吧,娘就不去了!”
李氏實在是忍無可忍,“蕓娘,你到底怎么啦,能給娘一個解釋嗎?”
白玉寧早已下了馬,他面帶怒氣,瞪了孫宜慧一眼,“你這個傻婆娘,是不是你告訴弟妹的?你昨晚鬼鬼祟祟地偷聽,今天就來搬弄是非,真是個長舌婦!你看看,現(xiàn)在怎么辦?”
吳秀貞眼圈一下子紅了,氣道:“我怎么搬弄是非了?你們都瞞著蕓娘,她到了京城自然會知道,又能瞞得了多久?”
李氏突然大聲喝道:“好啦!你們現(xiàn)在可以告訴我到底是怎么回事嗎?”
白玉寧嘆了一口氣,看看不遠(yuǎn)處有一個客棧,便道:“今日趕了大半天的路也累了,不如我們就到前面的客棧歇息吧。”說罷又看著蕓娘,語氣誠懇,“弟妹,進(jìn)京也罷,回去也好,你都要慎重考慮,要想想兩個孩子。不如咱們先去客棧,休息一晚再說?”
一行人在客棧安置下來后,李氏將白玉寧、張大虎叫到房間,宋蕓娘和王姨娘早已坐在桌子旁。宋蕓娘已經(jīng)將孟嬌懿回府一事告訴了他們,此時,李氏和王姨娘的臉上都是十分憤慨。
李氏請白玉寧和張大虎坐下,面容威嚴(yán)而凝重,“你們二位都是我家四郎出生入死的兄弟,還是結(jié)拜的兄弟,這一年來多謝二位全力幫襯才能助他成此大業(yè)。咱們一起同過難、共過生死,我看你們,就像我自己的子侄,也請你們將我看作你們自己的嬸子。”喘了口氣,又道:“聽蕓娘說,我家四郎將那個女人接回來了。老身實在是疑惑不解,還請二位不吝告知,也免得我們這幾個女人臨到了京城都蒙在鼓里,如同傻子一般”
白玉寧和張大虎對看一眼,面色一白,都是神色尷尬。白玉寧嘆了口氣,“李嬸嬸,那日我對您說過,蕭三弟這一年費了很多心力,遭受了很多磨難,這其中的種種,實在是無法細(xì)說。您也知道,蕭老侯爺原來在軍中和朝中的親信早已經(jīng)或貶職、或調(diào)離,姓張的一伙又已是把持朝政多年,要尋一些強勁的勢力支持我們,僅憑小孟將軍和蕭三弟兩個人的人脈,實在是太過困難。小孟將軍沒有辦法,便求他的父親榮國公幫忙出面周旋。那老頭也甚是奸詐,只提出了兩個條件,一是將來不論哪個皇子繼承皇位,他的小女兒都要進(jìn)宮為皇后,最少也是貴妃;第二便是讓蕭三弟接回他的三女兒。”
“蕭三弟本來拒不答應(yīng),可是事情已經(jīng)到了那一步,豪無退路。當(dāng)時皇上也甚是心急,甚至多次呵斥他,所以……”張大虎也補充了幾句。
李氏冷笑一聲:“既是被逼接回,這個兒媳我卻是不承認(rèn)的。”說罷又看向蕓娘,目光柔和,語帶安撫:“好孩子,你放心,這些年四郎常年在外,咱們娘幾個相依為命、相扶相持,你受的苦娘都知道。在娘心里,只認(rèn)你這個兒媳,唯一的兒媳。”
宋蕓娘默然看著李氏,淚光閃動,心中十分復(fù)雜。她知道蕭靖北是被迫接回了前妻,心頭的壓迫感稍稍減輕,但仍是十分沉重。
“李嬸嬸,其實……你們誤會鈺哥兒的母親了?”白玉寧猶豫了下,他實在不知如何稱呼孟嬌懿,便姑且稱她為“鈺哥兒的母親”。
李氏他們都疑惑地看著他。白玉寧道:“聽小孟將軍說,鈺哥兒的母親當(dāng)年本是被家里逼著和離,這幾年榮國公為她說了許多親,她都拒不同意。小孟將軍本是家中的庶子,和榮國公父子關(guān)系不是很好,這一次為了求榮國公出面,他主動低頭懇求了許久,榮國公都不為所動。小孟將軍無奈,只好將此事告知鈺哥兒的母親。后來鈺哥兒的母親說服了榮國公夫人,母女兩人多次跪求,甚至絕食、以死相逼,榮國公才同意出面。”
李氏神色觸動,良久才嘆道:“想不到嬌懿這個孩子倒是個重情重義的,我卻是錯看她了……”王姨娘也掏出帕子擦起了眼淚,“四奶奶也是個苦命人啊……”。
一屋子的人都沒有注意到,宋蕓娘面色慘白,腳步虛浮地離開了房間。
作者有話要說: 完結(jié)在即,作者君掐指一算,女主九九八十一難還差一難,故此為她設(shè)下一難,親們表恨我!!!
p.s.還有五章完結(jié),親們請放心,不會有你們擔(dān)心的宅斗出現(xiàn),請看蕓娘如何五日內(nèi)順利斗敗前妻!!!
我真的是親媽,我保證!!!o(n_n)o
☆、宋蕓娘的糾結(jié)
在客棧歇了一夜后,第二天早上,李氏一大早就穿戴整齊,吩咐王姨娘收拾好了行李,興高采烈地來到客棧的大堂,卻見宋蕓娘一人神情恍惚地坐在靠著墻的桌子旁,神色黯然,眼底是深深的青色。
李氏心中一沉,她收斂了笑意,走過去坐下,輕聲道:“蕓娘,好孩子,你只管放心跟我們回京,娘必不會讓你受委屈。”頓了頓又道:“嬌懿也是個懂事賢惠的孩子,你們二人必定可以相處得很好。”
宋蕓娘呆呆看著布了一層黑膩油泥的桌子,只覺得自己也被困在了一個昏暗無光、毫無出路的小小空間里,又悶又膩,令人窒息,她沉默了半晌兒,忍不住賭氣道:“恭喜婆婆相公重得佳媳賢婦,我……我只是鄉(xiāng)野粗俗之人,就不去湊這個熱鬧了……”
李氏面色一沉,“蕓娘,你這是說的什么話?”
宋蕓娘垂頭不語,心中刺痛難忍,努力忍住隨時會涌出眼眶的淚水。
白玉寧和張大虎也走了過來,聽到宋蕓娘這一番賭氣的言語,白玉寧嘆了一口氣,“弟妹,你不要賭氣。這些年蕭三弟對你的情意你難道不知道嗎?你們兩個人中間還能插得進(jìn)誰?”他見宋蕓娘仍是垂頭不語,身子卻顫抖的厲害,心中憐憫,輕聲道:“其實……還有一件事情一直沒有敢和你們說……蕭三弟這次傷得很重,那把匕首上涂了毒。我們走的時候,他一直昏迷不醒,所以鈺哥兒的娘才搬回去照顧他……”
張大虎聞言愕然看向白玉寧,“白二弟,你——”
卻見白玉寧沖著他微微搖了搖頭,他雖疑惑不解,卻也仍是不再言語。
宋蕓娘更是焦急,她擔(dān)心蕭靖北的安危,恨不得即刻插上翅膀飛到他的身邊,可是一想到這段時日在他生死關(guān)頭,守在旁邊照顧他的卻不是自己,忍不住心里又酸又澀又痛。她呆在那兒,坐立難安、左右為難。
正在僵持間,幾個孩子們也蹦蹦跳跳地從樓上下來,其中最為開心和神采飛揚的是鈺哥兒。他昨日已經(jīng)聽說了自己母親的事情,想到可以回京見到母親,心中激動不已。
孩子們看到神情各異的大人們,懂事的幾個大孩子立即停止了說笑,安靜的找了一張空桌子坐下。
妍姐兒卻歡快地跑到蕓娘身旁,拉著她的手,撒嬌道:“娘,咱們快些去京城吧,哥哥說,京城里除了爹爹,還有他母親也在等著咱們呢!”
宋蕓娘忍了許久的眼淚終于掉了下來,突然覺得自己好似一個局外人,無法融入他們這種歡喜,現(xiàn)在連最親密的女兒居然也不站在自己這一邊。她狠下心腸,沉下臉看著妍姐兒,問道:“妍姐兒,你是要和爹爹、哥哥在一起,還是要和娘、弟弟在一起?”
妍姐兒瞪圓了大眼睛,先是迷惑不解,之后又慌又怕,哇哇地哭了起來,一邊伸著小手擦著蕓娘的眼淚,一邊哭著:“娘,您在說什么?我怎么聽不懂。我當(dāng)然要和爹爹、娘、哥哥、弟弟在一起啊?還有祖母、姨奶奶,蔓兒姑姑,咱們都在一起不好么?”
宋蕓娘忍不住將妍姐兒摟進(jìn)自己的懷里,一邊垂著淚,一邊心亂如麻。
“娘——”鈺哥兒突然走到宋蕓娘身側(cè)跪了下來,“這些年爹爹常年在外,全靠娘里外操持,咱們一家人才能平平安安、和和美美。如不是娘,我們說不定都無法安然活到現(xiàn)在,娘是這個家最大的功臣。”他抬著頭看著蕓娘,清俊的小臉上已是淌滿了淚水,“娘,孩兒早就視娘比我的親生母親還要親,您若不去京城,我也陪著您不去。”
“鈺哥兒……”宋蕓娘心頭又痛又暖,她伸手?jǐn)堊♀暩鐑海缸尤吮г谝黄鹜纯蕖?
李氏哽咽道:“蕓娘,你看看這兩個孝順懂事的孩子,你忍心讓他們傷心嗎?還有盼哥兒,連他爹都沒有見過,你忍心嗎?”
吳秀貞和孫宜慧也走了過來,紛紛勸說。吳秀貞道:“蕓娘,這么多年的苦你都吃了,好不容易苦盡甘來了,你怎么就放棄了呢?”
孫宜慧也勸:“蕓娘,你不要老想著你現(xiàn)在的處境難,你看看我,你再難還能難過我?我都可以放下一切,敢于重新開始新的生活,你還有什么不能面對的?”
宋蕓娘抬眼望著他們,一個個臉上都是關(guān)心,她心中一暖,突然有些慚愧。這時,陸蔓兒抱著盼哥兒、背著包袱從樓上走下來,一臉堅決地看著蕓娘,“蕓姐姐,小姐當(dāng)初將我托付給你,我就一心一意跟著你。你去哪兒,我就去哪兒。”
宋蕓娘靜坐了片刻,突然站起身來,起得急了略有些頭暈,身子也往下一軟。鈺哥兒及時起身扶住她,兩只晶亮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著她,充滿了緊張和懇求。
宋蕓娘突然釋然了,心道:有什么可怕的,當(dāng)年身處韃子的包圍、生死邊緣都不害怕,現(xiàn)在又有什么膽怯的?不過是家里多了一個人,情況都沒有明了,憑什么先行退脫?我自己選的相公,我為什么信不過他?
她心頭大定,看向陸蔓兒,柔聲道:“好,你就跟著姐姐一起去京城吧!”
到達(dá)京城的那日已是傍晚。
日落西山,夕陽的余暉照在高大的城墻之上,看上去是那般威武莊嚴(yán)。守城墻的士兵手中的刀槍反射著陽光耀眼的光芒,刺得人一陣眼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