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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安平咬著牙點了點頭,不知不覺間,淚水悄然順著臉頰滑下來。。
荀哥兒突然感到自己肩頭比山還重的責任,他挺直了背,扶著鈺哥兒也挺直背,定定望著他的眼睛,沉聲道:“鈺哥兒,你祖母年老體弱,你娘懷著身孕,妍姐兒還那么小……你雖然還小,但你現在是這個家里最堅強的男子。鈺哥兒,你一向很懂事,以后,你要更加懂事,更加堅強,你知不知道!”
鈺哥兒仰頭盯著荀哥兒看了半晌兒,突然一下子抱住荀哥兒大聲哭起來,“荀舅舅……荀舅舅……”趴在炕上的妍姐兒扭頭看到鈺哥兒抱著荀哥兒哭泣,她越發張開嘴大聲哭起來。
荀哥兒腦門上急得冒汗,他一邊安撫鈺哥兒,一邊壓低聲音道:“鈺哥兒,你要懂事,這件事情暫時還不能讓你娘知道,她現在身子很弱,會受不住的。你……明不明白?”
鈺哥兒一邊點著頭,一邊抽抽噎噎地說:“我懂……我懂……”
“什么事情不能告訴我?為什么不能告訴我?”一聲輕柔似水、又清澈如泉的聲音喚回了屋內的幾個人的神智。他們齊齊看向門口,卻見宋蕓娘斜斜靠在門邊,一只手死死扶住門框,面色慘白,雙眼通紅,卻不知已經站了多久。
“娘——”
“姐姐——”
“蕓娘——”
屋內幾個人都緊張地向宋蕓娘撲來,許安平伸出雙手還沒有觸及到宋蕓娘,便急忙收回,局促地站在一旁。他看著宋蕓娘凸起的小腹,心中一陣刺痛。
“娘——”妍姐兒靈活的小身子已經從炕上滑下來,沖入宋蕓娘的懷里,一邊哭泣著,“娘,你快看看,祖母為什么躺著不動了?”她抬頭望著蕓娘,小小的鼻子紅通通的,淚眼汪汪的大眼睛里充滿了疑惑和恐懼,“娘,舅舅說爹爹不回來了,爹爹為什么不回來了,他不要我們了嗎,不要妍姐兒了嗎?”
宋蕓娘雙目刺痛而通紅,卻一滴淚也流不出來,她愛憐的摸了摸妍姐兒毛茸茸的小腦袋,柔聲道:“傻孩子,你爹爹最疼愛你了,怎么會舍得不要你?!?
“可是……舅舅和這位叔叔說……”妍姐兒疑惑的看了看許安平和荀哥兒。
宋蕓娘溫柔的笑著,“爹爹不是答應過我們嗎,這場仗打完了就回來和我們在一起,再也不分開了?,F在仗已經打完了,想必你爹爹馬上就要回來了?!?
“蕓娘……”許安平上前了一步,緊張地看著她。他想起了之前李氏奇怪的表現,心中更是擔心這樣反常的蕓娘。
宋蕓娘略略點頭行禮,“多謝安平哥施援手。”
安平眼神幽暗,里面是深深的痛苦,啞聲道:“蕓娘,你不要憋著,難過的話就哭出來。”
宋蕓娘笑得更加溫柔,“我沒有難過?。‖F在戰爭結束了,我們再也不用擔心蕭大哥日日在外面刀槍箭雨了。他答應過我們,戰爭一結束就馬上回來。”
許安平心中又痛又急,忍不住道:“蕓娘,靖北兄他已經……”
宋蕓娘收斂了笑容,鎮定的面容終于閃現出一絲慌亂,她茫然的視線漸漸收回,定定地盯著許安平,顫聲道:“你……可有見到他的……他的……尸首?”
許安平愣了下,木然搖了搖頭。
宋蕓娘忽又笑了,眼中居然有了晶亮的神采,語氣篤定而輕快,“活要見人,死要見尸,連尸首都沒有看到,你們怎么可以斷定他不在了?蕭大哥答應過我,要和我快快樂樂一輩子,沒有我的答應,他怎么可能會死,怎么敢死?”
許安平嘴張了張,猶豫了片刻,忍不住低聲道:“蕓娘,戰場上慘烈,當時……轟了炮……,戰后……很多人都沒有找到……”
宋蕓娘卻不再聽任何言語,自顧自地走走到了炕邊坐下,一把握住李氏的手,語氣激動,“娘,安平哥回來了,蕭大哥肯定也會馬上回來。我們這幾日就搬回張家堡,收拾好屋子,等他回來一起過年。”
李氏不知什么時候已經幽幽醒轉了過來,她愣愣看著蕓娘,眼淚在眼眶里打轉,良久,才顫聲道:“好,咱們回去,回去等著四郎回來!”
作者有話要說: 從現在開始略有小虐,請親們堅持堅持,不經歷苦寒,沒有臘梅的芬芳哦!??!
☆、宋蕓娘的執念
宋蕓娘和李氏便不再胡思亂想,一門心思收拾好行禮準備搬回張家堡。
搬回張家堡之前的那天下午,蕭靖嫻居然來了一趟。她生產后豐腴了許多,穿著一身桃紅色的錦緞襖裙,滿頭珠翠,越發顯得面色如玉,容貌艷麗。
當時宋蕓娘他們正忙著收拾行李,妍姐兒則在一旁歡樂地跳來跳去,發出咯咯咯的笑聲。蕭靖嫻一進門見到這一幕不禁怒火中燒,厲聲喝道:“你們這是在干什么?都什么時候了,你們還有心情嬉鬧?”她這幾年備受王遠寵愛,言行舉止上很是威嚴和霸道。
妍姐兒嚇得躲在宋蕓娘背后,怯怯的探出小腦袋看著這個陌生的兇巴巴的華貴女子。
宋蕓娘挺直身子,安撫的拍了怕妍姐兒的小臉,轉身冷冷看著蕭靖嫻,淡淡道:“靖嫻,有什么事情好好說。小孩子膽小,別嚇著了她!”
“這是哪家的貴夫人,哪有隨便進人家里呼來喝去的!”李氏從房里走出來,冷冷道。
這是蕭靖嫻自愿為妾之后首次見到李氏,盡管幾年未見,她骨子深處仍有著對李氏無法磨滅的懼怕和羞愧,此刻便垂下頭,眼圈一下子紅了,突然哭了起來,“母親——”
李氏一時愣住,冷哼了一聲,“蕭姨娘,老婆子身份卑微,您這聲母親我擔不起?!?
蕭靖嫻眼淚流的更兇,“母……母親,我剛聽老爺說,四哥已經……,他已經……,他……他在陣亡名單上……”
“靖嫻,如果你是特意來通報這件事情的話,就不用再說了,我們已經知道了。”宋蕓娘淡淡打斷了她。
蕭靖嫻愕然看向宋蕓娘,眼中充滿了恨意,“你這個惡毒的女人,四哥出事了你居然一點兒都不傷心。當年若不是你被土匪虜去,四哥怎么會為了救你而進了游擊軍,現在也不會戰死沙場。你這個克夫的掃把星……”
“啪——”的一聲響起,蕭靖嫻捂住臉,驚訝的看著李氏,“母親,您為何打我?”
“你還有臉說蕓娘?當年若不是你任性,蕓娘怎么會遇匪。四郎此次若真有個好歹,你才是罪魁禍首!”李氏氣得身子打顫,鈺哥兒緊緊攙扶著她,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全然陌生的蕭靖嫻,眼中不再有溫情,只有漠然。
蕭靖嫻又氣又恨又狼狽,“我好心來看望你們,你們卻這樣對我。四哥現在不在了,以后總還得靠我來照顧你們一二。”
宋蕓娘冷笑了一聲,“謝了!我們沒有那個福氣。你只管放一百二十個心,我們就算是餓死、窮死,也絕不會去找你的麻煩?!?
蕭靖嫻氣得跑了出去。李氏身子突然往下一軟,鈺哥兒急忙攙扶住她。
李氏擔憂的看著蕓娘,“官府的名單上也有了,蕓娘,此事只怕……”
宋蕓娘搖了搖頭,堅定地笑著,“娘,只要一日找不到蕭大哥,我就一日堅信他還好好的,我會好好等著她回來!”
李氏盯著蕓娘,似乎也被她堅定的信念鼓舞,也重重點了點頭,“好,我們一起等著他回來!”
宋蕓娘他們回到張家堡時,天氣已經轉寒。蕭瑟的寒風中,破舊的張家堡好似一個歷經艱辛的垂垂老者,每一聲呼吸都透著辛苦和辛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