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鷹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第二日早上,任宋蕓娘心中再多的不舍,也只能眼睜睜目送著蕭靖北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張家堡。
作者有話要說: 我們的男主終于走出了張家堡哦,光明的未來就在前方!敬請期待!(*^__^*)
☆、番外
新生
傍晚的飲馬河分外幽靜而美麗。
夕陽在寧靜的飲馬河上灑下金子般的碎光,河畔的青草在微風中搖曳起舞,小鳥在枝頭呢喃細語,處處飄散著清新的泥土芬芳和醉人的花香。
張家堡外的那一片田地里已經空無一人,軍戶們勞作了一日,此時有的扛著鋤頭,有的趕著牛,有的挑著擔子,映著夕陽的余暉,都加快了腳步,急切地奔向溫暖的家。
張家堡里已經升起了裊裊炊煙,好似慈母的招手,正在熱情的呼喚著這些在外勞作的人們。輕盈縹緲的炊煙搖曳著升向半空,慢慢逸散在空中,在張家堡的上空營造出一副最美麗幽靜的畫面。
飲馬河旁,孫宜慧回頭最后癡癡看了一眼不遠處的張家堡,毅然決然地甩了甩頭,邁著沉重的步子慢慢向飲馬河深處走去。
她的腦子里時而一片混沌,時而又是分外清醒,往事一幕幕飛快地在眼前拂過。她還記得,她初見劉仲卿,是在自己已故的相公——劉仲卿嫡兄的喪禮上。她脫下了大紅的喜服,換上一身素白的孝衣,神情呆滯地跪在棺木前,里面躺著的是與自己成親不到一日的男人。沖喜成了送喪,她垂頭跪在那里,忍受著婆家一些七大姑八大姨的詛咒和辱罵。
“夠了,不要再怨大嫂了,她也是苦命人。”突然,一聲泉水般清澈的聲音,喝止了這喋喋不休的責罵。孫宜慧愕然抬頭望去,卻見一名清瘦的男子身穿白色孝衣,面色蒼白如紙,襯得一雙眼眸漆黑晶亮,正怔怔看著自己,里面充滿了不忍和同情。
這一眼,讓她已經寒徹透骨的心底生出一絲暖意。就是那么一絲暖意,讓她忘記了廉恥,不再顧禮教,如飛蛾撲火般地投向了這個并不強壯的男人。
她無法自持地與他暗生情愫,不顧一切的和他做一對苦命鴛鴦,心甘情愿地跟著他千里充軍,一心一意在無人譏笑和責罵的邊堡和他恩恩愛愛地生活下去,日子再累再苦,只要和他在一起,苦里面也可以透出蜜來。
可是,所有的恩愛、所有的甜蜜、所有的幸福生活都在那一日戛然而止。那一日,她本已早早干完了農活,在回家之前,卻鬼使神差地摘起了野菜,只因為他前幾日說過加了野菜煮的粥十分香甜。
就是因為摘了那一籃子野菜,就是因為她耽擱了那么一會兒時間,她不幸地被土匪擄進了山寨。
在土匪山寨的半個月里,是她人生最黑暗、最痛苦、最生不如死的日子。她無數次的要尋死,可是那些土匪們給她們下了軟骨散,讓她們全身無力,欲死不得。
好不容易守到獲救的那一日,她還記得那個兇神惡煞的男人如天兵天將一般降臨到自己的面前,他的身上沾滿了血跡,目眥盡裂,滿臉大胡子如鋼針般豎起,臉上的刺字分外猙獰,好似地府里出來的活閻王。他一手持大刀,一手按住一個土匪,嘴里正在怒罵:“他奶奶的,竟敢到爺爺的地頭擄人。爺爺占山為王的時候,你們這幫雜碎還不知在哪兒吃奶呢!”說罷手起刀落,一顆血淋淋的頭顱滴溜溜滾過來,一直滾到她的面前,她一下子暈了過去。
再次清醒過來,已是在前往張家堡的路上。一路上她不吃不喝,心無生念,其他的女子更是有的尋刀自盡,有的撞柱撞墻,折騰得那些一路護送她們的士兵們日夜嚴加看守和警備,如臨大敵。
到得張家堡門口時,她在圍觀的人群中看到她心心念念的劉仲卿,他面如死灰,一雙眼睛也失去了神采,甚至不敢正視她的眼睛。
孫宜慧忽然覺得生無可戀,連最后的一絲羈絆也消失殆盡。當同行的一名女子趁機拔刀自盡之時,她也想與她一樣,就此了結在這城門口,不讓自己污穢的身子重回他們曾經充滿了甜蜜、溫暖和希望的小家。
可是那個一臉大胡子的張大虎一聲怒喝,讓她們的尋死顯得可恥可笑,既自私又懦弱。之后,又有了王遠、劉青山兩位大人大度的接納和保證,讓她們這些女子生出一絲希望,天真地以為真的可以忘卻一切,重新開始新的生活。
這兩個月來,她雖然和劉仲卿同處一個屋檐下,同睡一張炕,同一張桌子上吃飯,處處好似仍和往日一般,可是處處卻透露著不一樣。
劉仲卿不再深情的凝視她,甚至不再正眼看她,他常常神情恍惚地、面容愁苦地發著呆,一看到她的眼神總是躲躲閃閃。
晚上躺在炕上,他再也沒有碰觸過她。甚至有一次她不小心碰到了他,他立即白了臉,緊緊縮在一側,臉上閃過一絲嫌惡之色。
昨日傍晚,她假裝隨意地提起了以前的事情,想喚回往日甜蜜的回憶。說到以前的趣事時,劉仲卿想笑,可是嘴咧了半天都扯不出一個笑容,他沉默了半晌,最后低著頭頹然進了廂房。
孫宜慧悄悄立在門口,聽到房里傳出劉仲卿壓抑的哭聲,帶著撕心裂肺,帶著絕望。她突然明白,他們之間無論如何都回不到從前,她的存在就是他最大的恥辱和痛苦,只要她在一日,他便永遠都不會快樂和開心。
今日傍晚,搶在劉仲卿換崗回來之前,她將家里收拾得整潔干凈,做好了豐盛的晚飯,整整齊齊的擺放在桌子上。又回房換上了自己最整潔的一套襦裙,梳了他最喜歡看的桃心髻。走到城門時,他正在和換崗的士兵交接,她癡癡看了他最后一眼,混在進堡的軍戶們隊伍中,悄然出了城門,直奔飲馬河而去。
她不愿成為他的負擔,成為他痛苦的來源,只要他能快樂,只要他能釋然,她可以付出所有,哪怕是……她的生命。
盡管是初夏,飲馬河的水仍然很冰,比河水更冰的卻是她的心。走著走著,孫宜慧仿佛看到前方出現一道亮光,刷的一下子照在身上,刺迷了雙眼,溫暖了全身。她怔怔的往前邁著步子,一邊想著,就這樣吧,自己這一輩子哭過、笑過、愛過、喜過,除了未能為劉仲卿留下一兒半女,倒也值了……不過,沒有子女也好,少了更多牽掛……
不知過了多久,孫宜慧又有了意識,她只覺得身處寒窖,渾身抖個不停,又仿佛身在火爐,全身滾燙似火,迷迷糊糊間聽到有幾個聲音在耳邊,可是眼睛卻怎么也無法睜開。
“弟妹?弟妹?”是誰在耳畔不停地呼喚。孫宜慧強撐著睜開眼睛,引入眼簾的是一張滿臉大胡子的滄桑面孔,一雙黑亮的眼睛正焦急地看著自己。
“醒了,醒了。”又是兩張面孔湊近來,一個俊朗優雅,一個俊美飄逸,此刻都關心地俯身看著她,面上充滿了疑惑和同情。
孫宜慧想起來了,這三人是和劉仲卿一起充軍前來張家堡的張大虎、蕭靖北和白玉寧,現在他們三人均已離開了張家堡,去了周將軍的游擊軍。
“這是……怎么……回事?我……這是……在哪兒?”孫宜慧開口問著,聲音嘶啞而微弱,幾乎連自己都無法聽清。
“弟妹,好端端的你為何去尋死,要不是我們剛好經過,你此刻就只怕已在閻羅殿了。”張大虎沉聲道。他面容兇惡,不怒自威,此刻板著面孔說出這一番話,孫宜慧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哆嗦。
“是不是劉仲卿那小子對你不好。放心,哥哥們這次回來有四五日的假,務必替你好好教訓他。”白玉寧轉了轉桃花眼,義憤填膺地要為她出氣。
白玉寧還準備憤憤地說些什么,一旁的蕭靖北已經抬手制止了他。蕭靖北面容沉靜,隱隱有著幾分威嚴,儼然已成為這三個人中的核心。“弟妹,你是不是受不了別人的閑言碎語才會做此傻事?”他柔聲問著,無形之中給人一種安定的感覺。
孫宜慧搖了搖頭,早已流干了眼淚的眼眶又聚滿了淚水。
蕭靖北嘆了口氣,安慰道:“我家蕓娘在家里開了一個做面脂的工坊,請了五六個當初和你一起……一起……的女子幫忙。這段時日面脂賣的不錯,工錢也還過得去。你如果不愿意在外面拋頭露面,可以去蕓娘那兒幫忙。劉仲卿那兒,我們再慢慢開導他。”
張大虎和白玉寧此時也明白了孫宜慧有此一舉,絕不會僅僅是因為承受不了外人的閑言碎語,只怕劉仲卿才是主要原因。
張大虎又使勁兒擰了一把衣服上的水,憤然道:“想不到劉仲卿那小子也這般迂腐,老子這次回來定要好好訓訓他。”他身上衣服、頭發已然濕透,連大胡子上都是水。
他們三人本來一起從游擊軍兵營回來休假,一路上快馬加鞭,打算在天黑之前趕回張家堡,想不到在飲馬河旁剛好遇到了尋死的孫宜慧。張大虎一人沖在最前面,自然毫不猶豫的下水救人,沒想到救起了一個他們都認識的熟人。
當初雖然有了王遠和劉青山的保證,但是這些被擄的女子回來后卻仍然受盡了冷眼和鄙夷。在重重壓力下,有兩個未婚的女子被遠遠嫁到了山里人家;有一個女子承受不了婆家與丈夫的冷淡,憤然和離;也有柔弱的女子選擇了尋死,孫宜慧這樣的事件已經不是第一起。看到這樣的孫宜慧,張大虎等人對她的尋死的原由心知肚明,不禁又憤慨又同情。
白玉寧也勸道:“萬一劉仲卿那小子仍然一味迂腐,對你不好,你也可以去我家里住。你嫂子帶著兩個孩子在家里,正想有人和她作伴呢。”
張大虎也甚是大方,“你也可以去我家里住,反正我長期不在家,也沒有人打擾你。”
孫宜慧怔怔看著眼前這三個熱心大度的男子,張開了嘴,感激的話卻無法說出口,只是輕輕搖了搖頭,“謝……謝謝,我……哪里也不去……”
“那我們送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