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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靖北疑惑不解,奇道:“母親,您這是怎么說的?兒子雖然想娶蕓娘,也確是心急了些,但母親放心,兒子絕不會娶了媳婦便忘了娘的。我只會和蕓娘一起好好孝順您”
李氏深吸了幾口氣,按下胸中的怒火,沉聲道:“玥兒,你帶鈺哥兒到廚房吃去。”
王姨娘愣了下,忙回過神來,拉著鈺哥兒,端著他的碗筷去了廚房。
這些日子,蕭靖北抽空請人幫忙,在院子的兩側(cè)分別搭建了廚房和雜物房,使得家中的居住條件寬敞了許多。剛才回來的路上,他甚至還在謀劃,該如何將家中幾間房再加固擴大一些,否則蕓娘嫁過來太委屈了她……
蕭靖北看著王姨娘帶著鈺哥兒進了廚房,又想起了房子擴建一事,正有些出神,卻聽李氏拍了一下桌子,怒道:“四郎,你倒是瞞得好。”
蕭靖北一怔,問道:“母親,我瞞什么了,到底是何事令您這般生氣?您今日請媒人的事情不順利嗎?”
李氏氣道:“你是真不知還是假不知?若不是請媒人,我也不會知道這件事。”她見蕭靖北臉上疑惑的神情不似作偽,心道他也許是真的不知道,不覺緩和了臉色,繼續(xù)說:“今日上午,王姨娘去尋媒人,特意找了一位張家堡名氣最大的劉媒婆。誰知對方一聽是給宋蕓娘提親,便要推辭。王姨娘問了半天,她才說這宋蕓娘竟是要招贅的,她曾經(jīng)給蕓娘保過一次頂頂好的親事,男方又是民戶,家境又好,可蕓娘居然拒絕了,說什么她的夫婿是要入贅的。我說為何蕓娘這般好的條件,卻到了這么大的年紀都沒有說親,原來卻是有這樣的緣故……”
李氏看了看蕭靖北的面色,見他毫不吃驚,神色如常,便問:“這件事你知不知道?”
蕭靖北淡淡笑了,方才見李氏滿腔怒火,他還在擔心到底是何重大事情,此時卻有些放心,他輕聲道:“我早就知道了。”
李氏聞言又怒上心頭,不覺大聲喝道:“知道你還要向她提親,你可是堂堂長公主的孫兒,鎮(zhèn)遠侯的兒子,身份高貴,怎么能夠去入贅?”
蕭靖北聞言有些生氣,忍不住道:“母親,跟您說了多少遍了,那些都是過往云煙,現(xiàn)在咱們就是普通的軍戶,什么身份、地位的都忘了吧。”
李氏一時氣結(jié),緩了緩,又道:“就算拋開身份不提,你現(xiàn)在上有老,下有小,你可以去入贅嗎?你入贅到宋家了,我們這一家子老弱婦孺怎么辦,難道讓鈺哥兒去襲替你的軍職嗎?”
蕭靖北無奈地笑了,他輕聲說:“母親,我是那般做事情欠思量的人嗎?您放心,這件事情我早已有了解決的辦法。”說罷,便將宋蕓娘要招贅的緣由以及自己的打算一一告訴了李氏。
李氏聽得神色變幻,陰晴不定,她怔了會兒,嘆了口氣,方道:“這蕓娘也的確是個難得的好女子,敢靠一己之力,支撐起一個家,為了父親和弟弟,都不顧及自己,倒真是讓人從心里疼愛。”想了想,卻神色一黯,“只是你們將來的子孫,仍要襲替軍職……”
沉默了一會兒,李氏看著蕭靖北,只見他目光堅定,薄薄的嘴唇緊緊抿著,似乎自己一旦說出反對的話他便馬上要據(jù)理力爭,李氏終是松了口,“罷罷罷,那也是一二十年后的事了,將來的事情誰說的清楚。再說,我們家本來就是永遠充軍,再壞也不能壞到哪里去了。蕓娘這么好的女子,咱們還是快些娶進來吧。事不宜遲,明日我再讓王姨娘去請媒人提親。”
作者有話要說:
☆、蕭靖北的提親(中)
第二天早上,宋家小院分外熱鬧。
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劉媒婆正在用她那高亢嘹亮的嗓音大聲喧嘩著:“宋老爹,你家宋娘子貌美如花,又賢惠能干,可真是一家有女百家求啊。之前的張家那般好的條件……算了,過去的事情就不多說了。當時我還為你家宋娘子惋惜,錯過了那么好的郎君,可沒成想,還有更好的緣分在后頭等著呢。宋老爹,剛才我已經(jīng)給你介紹了這蕭家的情況,他家雖然才剛剛搬來,又住在城外,可他家蕭四郎卻是頂頂有本事的人,才來了一兩個月,就升成了小旗。嘖嘖嘖,這以后還不知會有怎樣的造化呢,你家宋娘子就等著過去當官太太吧。”
宋思年滿臉堆笑,連連點頭稱是。雖然已和蕭靖北商定了定親事宜,但該走的程序卻也不能少,只是沒有想到這蕭家居然也是請了劉媒婆,令宋思年不禁暗中苦笑。
劉媒婆雖然說得眉飛色舞,心中也有些惶惶。她見這蕭家條件遠不如之前說的張家,蕭四郎也是軍戶,不但家中負擔多,又還帶著一個孩子,更加沒有可能入贅,心想著宋家這會只怕更加會拒絕,因此本來不愿走這一趟。可耐不住蕭家給的豐厚的謝媒錢,只好一大早便來到宋家,使出她舌燦蓮花的功夫,將蕭靖北夸的天花亂墜。
宋蕓娘坐在廂房里,手里拿著荀哥兒的棉衣,一邊細心縫補,一邊豎起耳朵聽著正屋里劉媒婆和宋思年的對話。聽到劉媒婆不停地夸贊蕭靖北,便覺得她呱噪的嗓音也變得悅耳。她羞紅了臉,一顆心撲通撲通跳著,連手里的針扎破了手指頭也不自知。
宋思年見劉媒婆終于停下了滔滔不絕的大夸特夸,忙趁機插言:“劉大嬸,我家蕓娘的事情累您費心了。女大不中留啊,終是要找個好人家嫁出去。我聽您說的這蕭家,很是不錯,我同意了,接下來還有一些什么程序,就有勞劉大嬸多費心了。”
劉媒婆張口結(jié)舌地看著宋思年,她本已做好了宋思年拒絕的準備,正在心里醞釀如何說服他,想不到這一次宋思年居然如此爽快地答應(yīng)了。她有些結(jié)巴地說:“同……同意了,好,好……”又小心翼翼地問:“要不要問問你家宋娘子的意見?”
宋思年頗有氣勢的搖搖手,理直氣壯地說:“女子的親事,本就要聽從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問她什么意見?”
劉媒婆忙笑道:“宋老爹說的極是,你家宋娘子就是太倔強,不然上次那么好的……”她見宋思年有些面色不虞,忙收住話語,伸手輕輕打了自己一巴掌,“瞧我這張嘴,亂說話。若不是上次拒絕了張家的親事,哪里又能和這蕭家定親呢?所以說,你家宋娘子是有福氣的人,以后的福氣只怕還要大呢!”
宋思年明知這媒人一張巧嘴最會忽悠,但聽了此話還是心里美滋滋的,忙笑著道謝。
劉媒婆便道:“宋老爹,既然你已經(jīng)同意了,那咱們就事不宜遲,接下來的問名、納吉、納征等事宜都要抓緊辦。你家宋娘子已經(jīng)不小了,他們蕭家也著急得很。勞你先將宋娘子的‘八字’給我,我馬上送到蕭家去,如三日后一切安好,兩家就可以交換庚帖了。宋老爹,你放心,‘合八字’只是個過程,我看這兩個孩子都是有福氣的人,他們的八字必也是相合的。”
宋思年便作了一個揖,謝道:“如此就有勞劉大嬸了。”
蕭家和宋家均是同意這門親事,中間又有劉媒婆不遺余力地來回奔走,兩家都分別找算命先生算了算,宋蕓娘和蕭靖北的八字自然是天作之合,交換庚帖之后,便是提親了。
這一日,蕭靖北特意告了假,和劉媒婆、李氏一起去宋家提親。劉媒婆喜氣洋洋地走在前面,李氏容光煥發(fā)地跟在后面,最后是手里拿著大包小包聘禮的蕭靖北和王姨娘。一行人高高興興、神采飛揚地進了永鎮(zhèn)門,沿著長巷向宋家走去。巷子兩側(cè)的人們都從門里探出頭來,伸長了腦袋好奇地打量,蕭靖北他們見狀越發(fā)笑容滿面,一邊走一邊熱情地回應(yīng)著相熟人家的招呼聲。
也有以前幾家向宋家求親被拒的,在他們經(jīng)過時故意用不大不小的聲音議論,一個說:“宋家那個老姑娘又有人來提親了,我看她這次再拒絕,還會有誰要。”另一個應(yīng)和:“就是,我看就只有這新來的人不知道他家的底細,才會跑來提親。本地的人家,就是瞎子、跛子、癩子,都不會上他們家門了。”
聽聞此言,李氏微微皺了皺眉,仍是笑容不改,昂首挺胸走在前面。簫靖北心中大怒,他面上不動聲色,在經(jīng)過他們時手指微微動了動,飛快地彈出兩粒小彈珠,說話的那二人卻突然腿一軟,身子控制不住地向下滑,嚇得用手緊緊扶住門框,哇哇大叫。
宋思年、柳大夫等人早已在家中等候多時,此刻見劉媒婆等人已到,忙笑著迎進門來。
宋思年忙招呼李氏等人進正屋坐,并命荀哥兒接過聘禮。這是宋思年第一次見到李氏,他見李氏雖然一身普通農(nóng)婦的打扮,卻無法掩蓋其骨子里的高貴氣質(zhì),一舉一動都充滿了豪門貴婦的端莊和威儀,不覺在心中暗暗期盼這李氏能是一位好相處的婆婆。
李氏也在暗暗打量宋家,只見院子里干凈平整,正屋內(nèi)窗明幾凈,收拾得整潔明亮,家里的農(nóng)具、雜物都整整齊齊堆放在一旁的雜物間里,連喂養(yǎng)的雞也是單獨圍了一個小籬笆墻圈養(yǎng)起來,不像這里的一般人家,到處都是亂糟糟的雜物和滿屋亂竄的雞鴨。再看看宋思年和荀哥兒,只見他們都穿著合身的嶄新棉服,端莊有禮,舉止文雅,便贊許地微微點了點頭,心道這蕓娘確是一名會持家的女子,宋家也確是出自詩書禮儀之家。
廚房里,宋蕓娘正一聽傾耳聽著外面的動靜,一邊微紅著臉在準備飯菜,一旁給她打下手的許安慧正在埋怨著她,“蕓娘,這么大的事情,要不是昨日聽我娘說,我還不知道,你這臭丫頭倒是瞞得我緊。”
蕓娘不好意思的輕聲說:“事出突然,也就是這幾日的事情。”
許安慧氣道:“都到了提親的地步了,還說只是這幾日的事情。前幾日在我家,我問起你的親事,你還惱得什么都不說,轉(zhuǎn)個身卻要定親了,虧我還將你看作好姐妹,白為你操了心。”
宋蕓娘無奈,只好將那日進防守府送面脂遇到王遠,之后又被迫速速定親,再之后與蕭靖北商定婚事等一一告訴了許安慧。
許安慧的面色隨著宋蕓娘的講述不斷變換,一會兒氣憤,一會兒激動,一會兒又感慨,最后她問道:“你倉促之下與蕭靖北訂婚,是為了逃脫王遠的權(quán)宜之計,還是真的打算嫁給他?”
宋蕓娘一愣,隨即羞澀道:“開始只是想有一紙婚書,后來……蕭大哥那般誠心,我爹也同意了他的建議,我……我終是不能辜負他。”
許安慧遲疑了會兒,問道:“蕓娘,你是真心心悅蕭四郎?”
宋蕓娘一愣,卻還是紅著臉,微微點了點頭。
許安慧面色有些失落,她輕嘆了一口氣,道:“罷罷,這也是你們的緣分。這蕭靖北的腦子倒挺活,居然被他捷足先登了。你說我家安平怎么就沒有這福氣呢,白白早認識了你幾年,為了你家入贅一事,自己傻不拉幾地跑出去參軍,都不知道想個變通的法子。”
宋蕓娘便想起了許安平對自己的一往情深,想到了躺在箱子底的那支玉鐲,她心里很有些難安,便自責道:“安慧姐,我知道我對不住安平哥,對不住你,對不住張嬸嬸,我……”說罷,卻忍不住落下淚來。
許安慧忙掏出手帕為蕓娘拭淚,柔聲勸道:“今天是你的大好日子,快別這樣。這就是緣分,有道是有緣千里來相會,無緣對面不相逢,可不就是說的你們。我家安平和你做了五年的鄰居,那蕭四郎才和你認識幾天,卻偏偏把你的心給偷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