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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蕓娘聞言松了一口氣,可馬上又生出新的難題,短短幾日內,她又到哪里才能尋出一個可以與自己定親之人?
作者有話要說:
☆、父女倆的爭執
出了防守府,宋蕓娘心情沉重,腳步虛浮。剛才雖然暫時應付了錢夫人,可現在要她到哪里去可以定親之人,而且還是在短短的幾日之內?
宋蕓娘心中思忖,解決眼前困境的只有一種辦法,就是盡快定親。若是在幾日之前,那時還以為荀哥兒既然已經絕了仕途之路,最好的出路只能是在軍中做一名軍醫,那么自己也許還有可能籌謀一下自己的親事??墒牵F在已然知道荀哥兒從未失過憶,也知道他對做學問有著天然的熱情和極大的天分,爹爹對他又給予了厚望,為著荀哥兒的前程,自己就更不能舍下爹爹和他,貿然外嫁。所以若要定親的話,必定還是按以前的打算,要招贅才行,可是眼下哪里有合適的人選?五年的時間,都沒有一個愿意入贅之人,這短短幾日內,又去哪里尋一個呢?就算粗鄙如胡癩子,當年聽聞入贅一事都一百個不愿意,更何況其他條件稍好一點的男子?
若不能真定親,可否先應付一下,來一場假定親呢?蕓娘皺著眉苦惱地想著,她腦海中浮現出了一個個青年男子的身影:謙和有禮的張二郎,深情大膽的許安平,穩重內斂的蕭靖北……蕓娘使勁搖了搖頭,似乎要將他們的模樣從腦中甩出去。
這三位男子個個都是優秀的青年才俊,張二郎和許安平甚至還對自己一往情深,蕭靖北更是藏在自己心底最深處、不可言說的那個人。蕓娘覺得,他們都是真心誠意的對待自己,自己怎能因私心而利用他們。蕓娘又用力搖了搖頭,堅定了決心,她是絕不愿找人假定親的。萬一到時真的毫無辦法,只能假定親的話,卻也絕不會找這三個人,越是對自己真心之人,自己越不能傷害他們……
宋蕓娘絞盡腦汁,冥思苦想,只覺得想破了腦袋也是毫無頭緒,不知不覺間,卻已經到了家門口。她站在門口徘徊了半天,盯著貼在門上殘舊的年畫發呆,終是覺得無法回避,只好深吸一口氣,推開院門走了進去。
走進院門,只見宋思年一個人坐在院子里,身旁堆著一堆犁、鎬、鋤頭等農具。這些農具有的生了銹,有的接頭有些松動,宋思年幾次三番地要拿出來修,都被宋蕓娘攔住了。沒想到,他見家中無人,居然一人跛著腿,將這些農具一一找出來,自己默默地修理。
宋蕓娘看著父親伸直了受傷的那只腿,另一只腿彎著,正費力地彎著腰,埋頭打磨著手里的一把鐮刀,不覺眼睛有些模糊。她悄悄擦了擦淚水,快步走過去,嗔怪道:“爹,您這是干什么?”她一邊拿走宋思年手中的鐮刀,一邊遞過拐杖,小心地將他扶起來,嘴里埋怨著:“您腿上的傷還沒有好呢,小心又加重了?!杯h顧了下四周靜悄悄的院子,又問:“荀哥兒去哪兒了,怎么由著您瞎折騰?!?
宋思年吃力地拄著拐杖站起來,臉上帶著濃濃的自責,“荀兒跟柳大夫一起出診去了,讓他跟著學學醫術也好?!彼麌@了一口氣,沮喪地說:“爹真是沒有用,什么活兒都干不了,都快成了吃閑飯的了。蕓娘,這些日子真是苦了你了?!币娛|娘一改往日的輕松笑顏,而是面色沉重,心事重重,又小心問道:“剛才錢夫人叫你過去,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啊?”
宋蕓娘看著宋思年關切的眼神,不覺內心酸楚,她默然不語,眼圈一下子紅了,嘴唇微微顫抖著。沉默了半天,卻再也無法忍住,眼淚也忍不住涌了出來。她心想,此等大事,瞞是瞞不住了,靠自己一己之力更是解決不了,便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宋思年。
宋思年聞言有如晴空霹靂,不禁打了個踉蹌,要不是宋蕓娘趕緊伸手扶住他,只怕都要跌倒在地。他又驚又懼,睜圓了眼睛,臉色刷得變得蒼白,拄著拐杖的手骨節發白,隱隱在顫抖,連聲道:“怎么會遇上這樣的事情?怎么辦?怎么辦?這可如何是好?”
看著惶惶不安的父親,蕓娘內心充滿了自責,她覺得自己不但未能為父親分憂,反而給家里增添了新的麻煩??吹奖茸约焊辜薄⒏駸o主的宋思年,蕓娘突然發現,不知從什么時候起,這個家的主心骨不再是父親,而是自己。不論遇到多么難的事情,父親可以慌、可以亂,可以問“怎么辦”,可是自己卻不能。
想到這里,蕓娘反而鎮定了下來,她輕聲安慰宋思年,“爹,天無絕人之路,以前那么難我們一家都熬過來了,這個坎也一定可以過得去。我剛才不是已經跟您說了嗎,錢夫人答應我了,事情也不是沒有回轉的余地,只要我盡快定親,她就幫我周旋。”
宋思年神色一亮,茫然的眼神也慢慢找回了焦點,他盯著蕓娘,喃喃道:“對,定親,定親??墒恰彼粗|娘,問道:“和誰定親?”
宋蕓娘頹然低下了頭,她若知道和誰定親便不會這般為難了。以前,她將自己的親事作為支撐宋家的手段,現在,親事又成了脫困的途徑。似乎,她的親事從來與她的心愿無關,與她的幸福無關。她對親事的向往只存在于久遠的過去,存在于遙遠的江南:春暖花開的江南,空氣中彌漫著春天的清新和暖意,那個懷春的少女,坐在粉色的紗帳里,一針一線繡著嫁妝,時不時怔怔想一會兒心事,又低頭羞澀地傻笑……不知為何,她居然又想起了表哥,想起了那個溫潤的少年。表哥此刻應該已是娶妻生子,圓圓滿滿了吧,那個說過會照顧自己一輩子的人此刻卻不知又在照顧誰……宋蕓娘悵然想著,只覺得眼淚再一次涌了出來。
宋思年突然冒出一個想法,他眼睛一亮,面露激動之色,急切地說道:“蕓娘,你看,我去和隔壁的許家嫂子說說,憑我們兩家的交情,她一定會幫我們的。再說,許二郎也很是不錯,對你也極好……”
“爹——”蕓娘忍不住打斷宋思年,“不要去!許家越是對我們有恩,我們越是不能利用他們?!?
“利用?什么叫利用?”宋思年氣道,語氣也生硬起來,“當年我和許二郎他爹早就有結成兒女親家的打算,若不是后來出了那么多的事情,只怕你和二郎早就成了婚,說不定我連外孫都添了。我看,這件事反而越發促使我下定決心,走,我這就去隔壁。”說罷,便拄著拐杖急匆匆要出門。
“爹——”蕓娘拉住了宋思年,面帶乞求之色,緩緩屈膝跪下,“許家一家對我們有恩,我們決不能傷害他們,如若貿然和他家定親,豈不是以后耽擱了安平哥……”
宋思年低下頭,怔怔看著蕓娘,滿腹疑惑,“蕓娘,你……你是什么意思?什么叫耽擱?你不愿意嫁給許二郎?莫非……你真的喜歡蕭四郎?”
宋蕓娘哭笑不得,“爹,我誰也不想嫁。現在荀哥兒已經好了,他有著大好的前程,我這個做姐姐的勢必要全力支持他,讓他沒有后顧之憂?!?
“哎,你這個傻孩子……”宋思年愣愣盯著蕓娘看了一會兒,嘆了一口氣,頹然地閉上眼,搖了搖頭,沉默了片刻,又道:“可是現在這種情形,已經容不得你方方面面的周全。荀兒還小,以后的事情誰也說不清楚,他若能有所成就,是他的造化,如若不能,也是我們宋家沒有那個福分。此時的當務之急,是解決好你的事情。你若不想幾日后被抬進防守府,現在就聽爹的話,爹馬上去隔壁。我知道,許家嫂子這幾年在這件事情上有些怨氣,你放心,我會好好和她說的?!彼豢跉庹f了這么多,忍不住停下喘了會兒氣。
宋蕓娘急得緊緊拽住宋思年的衣襟,似乎覺得自己一旦放手便沒有了退路,“爹,不要去,我不能和安平哥定親。爹,我的主意已定,此時,如若不能找到可以入贅之人,我便要找一個可以假定親的人。只是這人絕對不能是安平哥,我欠他太多,決不能再傷害他?!?
宋思年十分惱怒,他氣得掙脫了蕓娘的手,“主意!主意!你哪兒來的那么多主意!我最大的失誤,就是將你慣得太有主見!現在你什么也不準想,什么也不準做。你的親事,爹說了算!”
“爹,您這是要逼死女兒嗎?”宋蕓娘又氣又急,一時口無遮攔,話剛一出口便后悔萬分。只好垂下頭,倔強地沉默不語。
宋思年怔住,顫抖著手舉起拐杖,指著蕓娘,氣極反笑:“好,好,我不逼你。你自己惹的事情,自己想辦法解決吧!”
蕓娘抬頭呆呆地看著滿臉苦痛的宋思年,艱難的歲月在他的臉上刻上了深深的皺紋,邊境的風霜將他折磨得蒼老憔悴,現在自己的事情又令他憂心著急……蕓娘跪在地上,無言的深深磕了個頭,便輕輕站起來,轉身出了門。
作者有話要說:
☆、蕭靖北的告白
宋蕓娘失魂落魄地離開了家,腳步虛浮地沿著長長的巷子走著,卻不知究竟要走向何方。深秋的寒風毫不憐惜地吹在身上,蕓娘只覺得渾身發冷,內心更是冰涼一片。
不知不覺間,蕓娘來到了南北大街,此時已是農閑時分,大街上的行人比往日多了許多,他們大多行色匆匆,或推著小車,或挑著擔子,急急為生活奔波著。腳步遲緩、神色茫然的宋蕓娘垂著雙手走在他們其中,顯得格格不入。
宋蕓娘走著走著,發現眼前出現了一道高高的屏障,猛然抬頭,才驚覺自己居然走到了城門處。蕓娘不禁搖頭苦笑,正準備轉身,忽然聽到熟悉的聲音大聲叫著:“宋娘子。”循聲望去,卻見蕭靖北疾步走了過來,他身著戎裝,高大英挺,此刻卻一改往日從容的步伐,臉上也帶著急切之意。
“宋娘子,你怎么了,我看你好像有心事?”蕭靖北停在蕓娘身前,定定看著她,深邃的眼睛里充滿了關切之色,似乎可以洞察一切。
蕓娘怔怔看著他,嘴無聲地張了張,只覺得滿腹辛酸一起涌了出來,淚水如斷了線的珠子般滾下。
蕭靖北看著哭得梨花帶雨的蕓娘,不覺心中一痛,他又急又慌,伸手在懷里胡亂掏了半天,掏出一塊手帕,小心翼翼地遞到蕓娘面前,柔聲道:“宋娘子,不……不要哭,有什么事情說出來,看看我能否幫得上忙?”
自從那日從靖邊城回來后,蕭靖北便覺得宋蕓娘對自己冷淡和疏遠了許多,他只當是因為許安平的緣故,便越發暗自心酸。雖然只有短短數日未見到玉娘,他覺得似乎已隔了一輩子般久遠。方才在城墻上,蕭靖北一眼就看到在南北大街上躑躅獨行的宋蕓娘,他心中暗喜,恨不得一步沖到蕓娘身旁。可是想到宋蕓娘對自己的疏遠,卻硬生生縮回了腳步。他的目光緊緊盯在蕓娘身上,看著她腳步沉重,神態恍惚,毫無目的地隨意走著,看似心事重重,這才忍不住從城墻上快步走了過來。
蕭靖北領著宋蕓娘來到城墻下一處僻靜處,輕聲道:“宋娘子,此處無人,你有什么心事說出來吧,有事情不要悶在心里,說出來的話,說不定我也可以為你分擔?!?
宋蕓娘眼淚已經止住,此刻雙目紅腫,鼻頭、雙頰也都是通紅,襯著白生生的肌膚,越發顯得楚楚動人,讓人心生憐意。蕓娘抬眼望著蕭靖北,只見他面上充滿了關切的神情,讓人心生暖意,他高大英武的身軀擋在自己面前,讓人覺得倍感安全。
不知為何,蕓娘在蕭靖北面前往往可以卸下一切心防,充滿了放松和依賴。她垂下眼,緩緩將這兩日在防守府的遭遇細細說了一遍。
“豈有此理!”蕭靖北恨恨地一拳砸向城墻,俊臉上充滿怒意,只覺得陣陣怒火沖向頭頂。他心道,這王遠好大的膽子,居然敢宵想蕓娘,恨不得立馬沖到防守府將王遠好好教訓一頓。可是轉瞬想到自己此刻身份低微,王遠若想對付自己,就好像捏死一只螞蟻那般容易。蕭靖北自家中劇變后,一直咬牙堅挺著,努力撐著這個脆弱不堪的家,始終保持著京中貴胄的那股傲氣和自信。可是此時,他第一次覺得自己的身份是如此低微,自己的力量是如此脆弱,居然無法保護自己心愛的女人……
蕓娘看見從蕭靖北砸墻的手背即刻紅腫,出現了傷口,幾滴血珠也慢慢從傷口沁出來,只覺得自己心中也是一陣刺痛。她忙從懷中掏出一塊干凈的手帕,輕輕包住蕭靖北的手,埋怨道:“蕭大哥,你怎么這么傻,疼不疼?”
蕭靖北溫柔地看著低頭悉心包扎的宋蕓娘,覺得蕓娘似有似無的碰觸,令受傷的手上產生微微的戰栗,漸漸又出現了麻麻的熱意,一直熱到心頭,便有些口干舌燥。他沉下心想了想,努力組織著自己的語言:“宋娘子,你……你剛才說錢夫人答應幫你周旋,只要你能快速定親?”
宋蕓娘點點頭,面露為難之色。
蕭靖北又小心翼翼地詢問:“莫非你沒有可以定親之人嗎?那日在靖邊城,那許安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