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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思年疑惑地看著許安文。
許安文便將今日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宋思年,宋思年這才解開了困惑了他一天一晚上的疑問。
宋思年聽完許安文的訴說,不但沒有開心,反而心情忐忑,很是擔心,“你們也太胡鬧了,這種事情實在是太有風險了!你們怎么可以斷定那胡癩子一定會在王大人巡視時發作?還有,那蜜蜂怎么能夠剛好在那個時刻出現?若一步沒有成,你們就不但白費了心機,還要冒著得罪胡總旗的危險。”
柳大夫輕松地笑道:“宋老弟,你也太過于謹慎了。你放心,這件事情你家蕓娘謀劃的很好。蕓娘知道那胡癩子最是好色,今日早上故意在他必定出入的路口放了一條精致的、芳香撲鼻的手帕,那胡癩子以為是哪位女子遺落的,必會撿了手帕,揣在懷里……”
“我可是守著胡癩子快走過來時,才放下了手帕,悄悄躲到一邊親眼看著他撿起來。”許安文見柳大夫慢吞吞有條不紊地敘說,便不耐煩地搶過話語。
“那手帕里除了浸過蕓姐姐調制的香露,芳香襲人,還含有柳大夫秘制的藥粉,這些藥粉不但可以讓香味更突出、更持久,還有一個更重要的作用:當時在太陽底下站著時,那胡癩子不停的用手帕擦汗,那些藥粉和汗水混在一起黏在身上,便會渾身奇癢難耐。”
“蕓姐姐知道王大人看似糊涂粗略,實則粗中有細、大智若愚,若能讓王大人注意到胡癩子,必能引起他的懷疑。我們擔心藥粉的作用不夠,蕓姐姐便想出了引蜜蜂的主意,畢竟浸手帕的香露都是取自鮮花精華,是蜜蜂最喜愛的味道。想不到效果居然這般奇好。”許安文眉飛色舞地說著,想到胡癩子當時的丑態,更是笑得樂不可支。
宋思年聽罷,仍然覺得他們過于冒失,“你們怎么知道蜜蜂一定會飛過來,現在蜜蜂大半已經快冬歇了,萬一沒有蜜蜂過來,你們不是白折騰了嗎?”
許安文笑著一把摟著荀哥的肩頭,“這可就是荀哥兒的功勞了,只是我沒有想到荀哥兒捅蜜蜂窩的時機把握得那么好,剛好在胡總旗他們想以腿腳不便為由騙過去的時候,蜜蜂就飛過來了,嚇得那胡癩子抱頭亂竄。宋大叔,你不知道當時那情景有多好笑呢!”說罷,又是一陣捧腹大笑。
宋思年忍不住也笑了,想了想,卻又收斂住笑臉,板著臉訓斥荀哥:“荀兒你膽子倒大,那蜜蜂窩也是隨便捅得的,萬一沒有被香味兒引去,反而都蟄到你這兒來了,那豈不是弄巧成拙?”
荀哥兒笑著說:“爹,您放心,我可沒有捅蜜蜂窩。那蜜蜂窩剛好在城墻不遠處的一顆大樹下,是我以前和三郎爬樹掏鳥窩的時候發現的。我可是爬到另一棵樹上,用衣服緊緊抱住手和臉,只露出眼睛,這才用彈弓射那蜜蜂窩,想不到只射了幾下就射中了。”他眼里滿是自豪和興奮,小臉紅撲撲的,眼睛閃著亮亮的光。
蕓娘摸了摸荀哥的腦袋,笑道:“我們荀哥兒小小年紀,便辦事沉穩,今天給了那胡癩子一個大大的教訓,算是給荀哥兒報了仇,荀哥兒也是出了不少功勞呢!”
柳大夫也忍不住插言,“老夫最沒有想到的是,那胡總旗也會這般愚蠢地摻合進來,這下子,不但荀哥兒的仇報了,連蕓娘的仇也一并報了,真是一石雙鳥,大快人心啊!”說罷,又捋起了胡子,忍不住地笑。
蕓娘悵然地說道:“只是可惜了那條手帕了,那條絲綢手帕可是當年二表姐親手繡給我的,上面好一幅栩栩如生的蝶戀花圖,充軍路上我都沒舍得拉下,只想著留個念想,沒想到卻也糟蹋了,倒是便宜了那胡癩子了。”
許安文忙安慰她,“蕓姐姐,要不我去將那手帕偷偷拿回來?”
蕓娘道:“罷了,被那等臟東西碰過了,不要也罷。若二表姐知道她送我的帕子也能有這般奇用,想必是不會怪罪我的吧。”
許安文便大氣的說:“蕓姐姐,你放心,若我以后有錢了,一定給你買成千上萬條手帕,你看誰不順眼就扔誰!”
屋里的幾個人都笑了起來。
宋思年終于也忍不住笑了,他最后總結道:“不管怎么說,這件事我還是覺得太冒失,你們以后還是要小心行事。畢竟咱們現在是地位最低下的軍戶,不能輕易得罪任何人啊!”
蕓娘看著小心謹慎的父親,早已不復以前的意義風發,便很是心酸。她笑著說:“爹,您放心,人不犯我,我們自然也不會無端端觸犯別人。這也是胡癩子太過分,居然敢傷害荀哥兒,我自然不會讓他好過。”最后一句話,說得既堅決又狠厲,面上也顯出了堅毅的神色。
宋思年欣慰地看著蕓娘,心道這個女兒既堅強又獨立,可惜卻只是女兒身,他又想到了早逝的萱哥,想到無法繼續讀書的荀哥,剛剛有幾分輕松地心情卻又沉重了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城墻外的軍戶
第二日,宋蕓娘難得的睡了個懶覺。既不用惦記著去城墻干活兒,也暫時不用去田里收割,連討厭的胡氏兩兄弟短期內也可以不用見到,蕓娘覺得心情舒暢,連睡夢中也是嘴角上揚,眉眼彎彎。
蕓娘睡到自然醒,懶洋洋地起身走到院子里時,看到荀哥正在院子里扯著繩子晾衣服,便想起了蕭靖北那日借給自己的外衣。
這幾日蕓娘不是養傷就是記掛著報復胡癩子一事,倒一時忘了還蕭靖北衣服。吃過午飯后,蕓娘覺著擇日不如撞日,趁著今日沒有什么事情,便將衣服還給蕭靖北,再謝謝當日他出手相救之恩。
出門前,宋蕓娘本想換上男裝,但轉念一想,當時之所以身穿男裝,是因為修城墻時只要男丁,若是現在再穿男裝,反而有對人不誠之感。不知為何,蕓娘覺得蕭靖北對自己以誠相待,自己便也不能再欺瞞他。
于是,蕓娘穿上家常的青色襦裙,簡單地梳著雙螺髻,一邊扎了一條同色的絲帶,長長的垂在發鬢兩側,行動時隨風飄舞,顯得既靈動又活波,很有幾分嬌俏。
蕭靖北衣服的衣角處有一道較長的裂口,蕓娘已細細縫補了,并就著裂口用同色絲線繡了一簇挺拔的翠竹。她將衣服仔細地包好,再將野菜干和酸白菜各裝了一小罐,想到那個叫鈺哥兒的可憐兮兮的小孩,便將家里剛做的白面饅頭又包了幾個,一起裝在小籃子里,向城墻外新來的軍戶居住區走去。
城墻外的軍戶住宅比城墻里面的更簡陋,這是宋蕓娘第一次近距離來到這里。只見幾十間矮小的石頭加木板搭成的房子挨著城墻邊密密地排列著,一些略早些搬來的軍戶有的在房子外面用石頭壘了一道圍墻,有的用木頭做了一圈圍欄。宋蕓娘心想,新搬來的軍戶肯定沒有時間做圍墻或圍欄,便直接向最邊上那幾家房子最簡陋、門前空蕩蕩的軍戶家走去。
白玉寧此刻正非常無奈地被張大虎強拉著修房頂,他垮著臉,機械的將一塊塊木板遞給站在房頂上的張大虎,心里正不停地在唉聲嘆氣地抱怨:就算這里的房子不夠,也不能安排自己和這看了就打寒顫的張大虎同住啊,讓人連覺都睡不安穩啊!他盤算著,這些日子要好好討好主管自己的那個小旗和總旗,一定要將那張大虎遷出去,好讓自己單獨住一間。理由就是……自己要娶老婆了。他又皺著眉回想了一下這幾天在張家堡里看到的那些個女子,雖然大多粗俗不堪,但也有幾個稍微有些標致的,和南京城里那些嬌滴滴的小娘子們不同,這里的女子大都健康而充滿活力,倒別有一番不同的韻味……
他正在那里遐想,卻見遠方聘聘婷婷走來一位窈窕女子,她穿著青色襦裙,纖秾合度,頭上沒有半點飾物,只有系在發髻上兩根青色絲帶輕輕地在臉側飄動,她白凈的鵝蛋臉上,眉似遠山,目如點漆,高挺的鼻梁下,紅潤飽滿的小嘴緊緊抿著。她有著北方女子的健康挺拔,又有著南方女子的婀娜多姿。只見她挎著小藍,輕盈地邁著步子,卻是向自己的方向而來。
白玉寧一時看得呆了,早忘了將手里的木板遞給張大虎。見宋蕓娘已來到自己家近前,他啪的一下扔掉了手里的木板,伸手瀟灑的捋捋頭發,整整衣衫,慢慢走到蕓娘面前,擺出自以為最勾人的表情,彎身作了一個揖,“小娘子,在下白玉寧,不知小娘子到我家有何貴干?可有何事白某能效勞?”他彎著一雙桃花眼,笑瞇瞇地看著蕓娘。
宋蕓娘惱怒的白了一眼這個滿臉輕浮的白面男子,心想,聽說前幾日新來的軍戶中有一個是采花大盜,看來說不定就是此人。她不動聲色地向旁邊移了一步,白玉寧也忙跟著移了一步,仍是擋在蕓娘面前,一臉輕浮的笑容。
宋蕓娘愈加惱怒,她正待放下籃子,好好教訓一下這個登徒子,卻聽得一旁屋頂上傳來一聲震耳的巨吼:“姓白的,你還不快滾過來給老子干活,你再盯著人家小娘子看,小心老子下來把你的一雙眼珠子給摳出來!”
白玉寧打了一個寒顫,他哀怨地看向站在屋頂上兇神惡煞的張大虎,宋蕓娘趁機繞過他,向前走去。
隔壁屋子正好走出一位婦人裝扮的女子,她看上去二十多歲,面色蒼白,手里正端著一盆水預備潑掉,卻是那跟隨二叔充軍的寡嫂。
宋蕓娘快步走過去,微微屈膝行了個禮,“請問這位大嫂,可知前些日子搬來的蕭家住在哪里?”
這名女子神色戒備地看著蕓娘,正待開口,卻聽得屋內傳來年輕男子的聲音:“宜慧,和誰說話呢?跟你說了這里的人都兇狠狡詐,不要隨便接觸。”
宋蕓娘聞言面色尷尬,這名女子不好意思地對蕓娘搖搖頭,伸手向最邊上的房子指了指,便轉身匆匆進了屋子。
再走過去便是一番奇怪的景象,一名中年男子正在指揮四五個人蓋房子,幾乎是將原本簡陋的房子拆掉重新蓋了一座,房子基本快成型了,用了磚石和瓦片,蓋得又高大又寬敞,實在不像是充軍過來的罪犯會有的手筆。
這名男子還在不停地催促著:“手腳都快點兒,加快點進度,再過幾天,老爺夫人就要過來了。”
蕓娘聽了更加覺得奇怪,卻仍是繼續往前走。
最邊上的房子有三間房,看來主人已經加固過屋頂,蓋好了一層木板,上面再壓了一層枯草和石塊。
宋蕓娘走到門前的時候,從里面咚咚咚地跑出來一個小娃娃,一頭撞到蕓娘身上,猛地往后一彈,便一屁股坐到地上。他仰著頭,睜著亮晶晶的大眼睛望著蕓娘,裂開嘴正準備哭,但覺得蕓娘有些熟悉,便歪著頭微微愣了下,忽然沖屋里叫著:“祖母、姨奶奶,姑姑,那天給我饅頭的那個哥哥,不,是姑姑來了。”
從屋里匆匆走出兩名女子,均是身穿粗布青衣,拿帕子包著頭發,十四五歲的那位體態窈窕,面容俏麗,瓜子臉,柳葉眉,杏眼桃腮,櫻桃小嘴,正是蕭瑾鈺的姑姑——蕭靖嫻;三四十歲的那位和蕭靖嫻有幾分相似,雖然面色憔悴,卻仍保持有幾分姿色,正是那天抱著蕭瑾鈺摔倒的,蕭靖嫻的生母——王姨娘王玥兒。
他二人都面帶疑惑地看著蕓娘,蕓娘有些尷尬,她道了個萬福,硬著頭皮問道:“請問這里可是蕭靖北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