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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后。

艾麗走在白橡社區頗有些歷史的鵝卵石路上，一邊揮動掃帚，一邊哼著小調，叁兩下把路上的樹葉都給清掃到兩旁。落葉堆了起來，仍然無處可去。但沒關系，她待會還要走這里幾趟，到時候就會把所有的落葉都裝進垃圾袋。

現在一天才剛剛開始，太陽都沒來得及升到顯眼的地方。她有的是時間清理干凈自己負責的五百平方米。

當然也不能浪費時間就是了。一方面檢查員會偶爾過來遛彎，看看她和同事們做得怎么樣，另一方面她不想走得太晚。剛來那幾天不熟悉工作，掃地很慢，導致回家后飯菜都涼了。

她可是非常珍惜自己的食物。

艾麗哼哧哼哧地掃完一整圈，社區里的居民開始出來活動了。天氣晴朗，獸人孩童們蹦蹦跳跳去上學，途徑她的身邊，會拿好奇的眼神去瞥她，但就跟過去這些天一樣，他們不敢接近她，也不敢跟她說話，腳步飛快地跑走了。

艾麗完全不介意這個反應。作為一個異族人，她有在奧克多姆受到特殊待遇的思想準備，而孩子本來就該對不熟悉的事物多一些戒心。

她繼續干著活，一直賣力地干到中午，終于把路上的落葉收拾完了。接下來還要倒垃圾。艾麗抹了把額頭，瞥見一對穿著體面的年輕獸人夫婦走上整潔道路，對她致以微笑，“辛苦了?！?

艾麗也笑了笑，目送他們離去。有時候她很驚訝，這里的獸人們好像對她身為人類的事情視而不見。當然，不是所有的都這樣。但有相當一部分獸人是會像剛才那對夫婦一樣，對她的存在感到泰然，仿佛她出現在自己的社區里天經地義。她跟古雷克去逛街的時候也是。雖然他小心翼翼地提防著四周，實際上，卻沒有遇到很多奇怪地盯著她的獸人。

她不太明白這是為什么。因為從理論上，獸人應該很排斥人類。實踐也表明，埃格莫克之流對人類高度警惕，不會友好相待。不過她也有觀察到另一點，就是這附近的獸人都是跟古雷克家差不多的水平。她沒法很好地描述那是什么意思。她知道他們缺乏攻擊性，背地里或許有自己的想法，但是表面上能夠做到和善。

有余裕的人群。

這個念頭閃過了腦海。艾麗遠遠望見其他的社區美化員走過來，臉上是輕松的表情。她由此意識到午休時間到了。

“要去一起吃個便餐嗎，艾麗？”其中一個社區美化員沖她搖了搖掃帚。

她搖了搖頭。“你們先去吧，我還要收拾一下?！?

“你總是這么回答。但是沒人會在午休時間多做收拾?！睂Ψ秸Z氣奇怪?！跋Ｍ悴皇菫榱耸↑c錢，連飯都不吃吧？我們可以請你的。”

艾麗把雙手合起來，做出一個感激的手勢。這是她最近通過觀察學到的當地習俗之一?！爸x謝好意。不過我真的不用了。也許改天吧。以后一定會有機會的?！?

“隨你吧。”她們聳聳肩走了。

社區美化員的工作比較獨立，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小分區，要打掃得干凈，還要注意維持設施的整潔美觀。雖然聽上去有些辛苦，但是艾麗卻很慶幸自己報到的時候被分配了這項義務勞動。她不想像古雷克那樣被分去養老院。盡管他們可以在一起，她卻不確定自己是照顧別人的那塊料。

就算是作為緩刑人員，不得不打一年白工，也想要好好完成自己的工作。這就意味著最好從事自己比較熱情的方向。艾麗承認自己對掃大街本身不是很有興趣，但過去幾周來，看著自己親手把道路變得一塵不染，說毫無成就感也是假的。

不過轉眼又被踩臟了就是……

望著居民們零零散散地走動，隨意踏過她剛打掃的地方，艾麗嘆了口氣，轉身離開。

她最近都會在中午躲到一個無人的角落里。今天也是如此。背對著一座沒人住的獨棟別墅，坐在草坪的邊沿，面朝紅楓樹林。這里的風景還不錯。艾麗更中意的是幽靜。沒人會來這里。因為房主不在家，但草坪仍然需要維護，她一個工作人員坐在這里很正常，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艾麗解下自己一直佩戴著的背包，拿出一個方方正正的鐵皮餐盒并打開。一碗還留有余溫的空心面條出現在眼前。分量絕對管飽，就是稍微單調了一點，只有光禿禿的麥色。

但她用餐盒里的叉子把面條挑起來，露出了底下的玄機。干煸蘆筍，曬干的小番茄，奶酪塊，搭配在一起營養豐富，顏色鮮艷，讓人食欲大開。艾麗迫不及待開動了，享受著濃郁的美食滑過唇舌留下無窮回味的感覺。

不愧是古雷克的媽媽！做的飯也超好吃！

因為白橡社區離古雷克父母家有一段路程，最近中午不方便回去，瑪德琳每天都給他們兩個制作便攜午餐，這樣他們就可以安心地工作了。

吃完了打個飽嗝，肚子撐得有點漲，艾麗決定待在原地休息一會，順便琢磨回頭怎么婉轉地告訴瑪德琳稍微減少一下自己便攜午餐的分量。其實瑪德琳考慮到她的體型，給她的分量已經比古雷克的少了，可還是很大的一碗，還帶一塊單獨放在紙袋里的小蛋糕。面對這么豐盛的午餐，不吃干凈總覺得浪費心意，但每次都全部消滅，又得好久才能消化掉，甚至晚上都不太想吃飯了。而且她最近的口味變得有點奇怪，不是很喜歡吃甜的，反而喜歡以前不太能接受的辣食……

“找到你了。”

一道粗獷又沙啞的聲音從背后響起。艾麗僵了僵。她可以感覺到對方離她很遠，聲音也不大，但卻聽得很清楚，因為這個聲音她已經相當熟悉了。

“你？”她扭過頭，望見埃格莫克站在街對面，朝她的方向昂脖子，仿佛是故意保持這么遠的距離。這給了她躲避的機會。一通迅速的掃視后，得出了他并沒有攜帶武器的結論。似乎也沒有展露攻擊她的意圖。艾麗略微放松下來?！皝磉@里干什么？”

埃格莫克不語，往前邁了一步。就是這么簡單的動作，引起了她反射性的回應。艾麗倏地站起來，渾身緊繃，充滿警惕。

兩人的視線隔空交集，沉默之際，如同動物們判斷競爭對手的實力。但是她已經了解到他們的差距。如果他想，她就不會好好地站在這里。換句話說，他來這里應該沒有動手的意思。難道是來奚落她的境遇？艾麗把胸往前挺了挺，拒絕被埃格莫克的審視削弱自己的氣勢。

“我現在過得很好?！?

埃格莫克皺皺眉，好像不明白她為什么要說起這個。于是艾麗補充了一句：

“古雷克現在也很好。”

“……我知道。我剛去看過那個被老頭老太環繞的蠢蛋?！?

是去看過古雷克然后順便來看她的？

艾麗不明白自己為什么如此驚訝。按理說，他們倆同在王宮當差，也做了好久的同事，是應該有些情分。來看望一下也是很正常的事?？赡?，她只是下意識覺得，如今古雷克從原來的位置落下去，埃格莫克應該會第一時間慶祝他的不幸。但事實已經證明了，他們并不是純粹的敵人，否則埃格莫克也不會幫助古雷克作證，放任他們被釋放。

不過她還是無法理解埃格莫克有什么來看望她的必要。艾麗環視四周，撿起自己身邊的大掃帚?！叭缒闼姡椰F在是個掃大街的。”

“啊?！?

“但這是個很有意義的工作?！?

“嗯?！?

“我可不覺得丟人。所以你別想趁機嘲笑我什么的。我會反過來狠狠嘲笑你。”

“哦。”

埃格莫克的無動于衷讓艾麗有點抓狂了，感覺自己象征意味上的拳頭打到了空氣?！澳愕降资莵砀陕锏模俊?

“我想知道古雷克最近還有沒有狂暴的表現，”他終于說，嗓子里好像進了東西一樣，有些拖泥帶水?！盎蛘哂袥]有被激怒的情況。一個能狂暴的獸人是很難得的，如果放任不管，對社會安全是個不穩定的因素。”

這是不是有點危言聳聽了。艾麗眨眼道，“那你找他了解情況不就好了嗎。古雷克應該已經回答過你的問題了吧?！彼胂笾委煄煈撌菚獰o不言的。

“是的。咳。”埃格莫克看起來不太自在?！暗疫€想從你這里了解更多?！?

行吧。

艾麗把掃帚柄的底端往地里一插。

“你需要我做什么？”

趕緊給他弄完趕緊了事，待會就要開始去倒垃圾了。

“去一趟城外的營地。”

“營地？”

“衛兵隊的營地?！?

“衛兵隊的營地……”艾麗琢磨著?！案矣惺裁搓P系？”

埃格莫克看起來更加不舒服了。扭動。扭動。扭動。猶如一條兩米高的深綠色毛毛蟲。艾麗懷疑他是背上癢癢卻又撓不到?！拔?，呃，不是我，是衛兵隊需要招收一些，咳，基本素質過關的新成員……”

原來如此。讓她想想。埃格莫克是衛兵隊的統領，而衛兵隊需要招新人，然后埃格莫克來跟她說這事。原因不難推測。

艾麗了悟地點點頭?！澳銈兿胙埞爬卓耸菃幔俊彼f，“這事我做不了主，你得去找他談談。不過你既然剛從他那邊過來，想必是被拒絕了吧?！?

埃格莫克的臉色變了變。“請他當衛兵？被拒絕？”他吼了一聲，好像覺得自己被侮辱——不，整個防衛部門都被侮辱了?！澳羌一锸强癖┻^一次沒錯，但根本就沒有一點戰士的風骨。奴顏婢膝，虛與委蛇，整天只會做些糖丸子討好陛下，然后抱著年終的獎金沾沾自喜。”

“好了好了，不就拒絕你了嗎。至于這么刻薄，”艾麗嘀咕，自動忽略掉“我沒有邀請他入隊！更沒有被拒絕！喂，你給我聽進去??！”之類來自武將的嚷嚷聲。反正古雷克已經得到了濟世院的返聘承諾，不愁沒有工作。每個人都有選擇自己事業的權利，而她只是很高興，他一年后仍能回到自己喜歡的崗位上。

至于她個人的新方向，暫時還沒有找到，先走一步算一步吧，也許哪天會有合適的機會。

實在不行，掃大街也可以發展成一門技術活？

艾麗看了看自己的簸箕，沉思時聽到埃格莫克的聲音再次響起，帶了一絲惱怒?！皠e擅自做出錯誤的理解。我明明表達得很清楚了，你才是我想要招進隊伍的人！”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