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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服洗干凈了,尹小匡親自一點一點洗的,大冬天也沒宮女幫忙燒柴火熱水,尹小匡自己燒的水來洗衣服,還不小心把手給燙到。
那天晚上尹小匡發(fā)起了高燒,大概是下午坐在院子里凍到了,也可能是情緒激動激發(fā)了血毒的藥性,反正就是這么迷迷糊糊。他做了好些個夢,夢中似乎看到了爹娘,尹小匡哭喊著要爹爹娘親不要走,他記得自己在夢里哭的聲音很大,哭的很難受,差點兒喘不動氣。
再后來,娘親死在了十二年前那個夜晚的畫面重復了一遍又一遍,終于在他一萬次被娘親推開那一瞬間,他看到眼前的畫面忽然就變了,變成齊與晟沖破沖出包圍,出現(xiàn)在議政大堂的門口,齊策被自己一槍崩了的身子,橫在了他們兩個人之間。
齊與晟絕望地看向跪在地上的尹小匡,尹小匡抱著齊與晟的大腿,痛哭說著一遍遍,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尹小匡迷迷糊糊的,夢里的齊與晟好像又坐在他的床邊,像更早以前他們之前還沒挑破一切的時候那樣,摸著他的臉,很焦急。
殿下
夢里齊與晟仍舊是四殿下,尹小匡咧開嘴,虛弱地求著齊與晟,被燙傷了沒有好好包扎都流了膿的手指抓著齊與晟的袖子,小匡什么都會真的什么都會
我沒有愛過齊與稷,我身子是干凈的,殿下放心,醉仙坊那些傳聞都是假的殿下喜歡什么樣子的,小匡都可以做
就是求求殿下不要不理小匡,小匡知道自己對不起殿下,殿下你恨我也好想要弄死我也罷,殿下可以一輩子把小匡當作性/愛娃娃,任憑殿下折磨就是可不可以再來承恩殿理理小匡不然小匡真的不知道該怎么活下去
以前無論如何都不愿意承認的事情,現(xiàn)如今卻是以這種方式、在這種地步承認的。
尹小匡實在是太痛苦了,齊與晟徹底不要他、還不讓他死,這么殘忍的折磨難道就是齊與晟對他的懲罰嗎?尹小匡受不了了真的承受不下去,親手殺死齊與晟父親與兄弟的那份疼痛日日夜夜地扭曲著他的神經(jīng),讓他快要瘋了,只有齊與晟把他狠狠貫/穿,讓他能感受到齊與晟實實在在的怒火時,才能讓他痛苦的心稍微平靜一點。
他不敢白天里在現(xiàn)實中對著齊與晟說這些話,他知道自己沒資格,可不說出來又痛的難以忍受,所以好不容易在夢中看到了一個很鮮活的齊與晟,他覺得跟夢里的齊與晟說說,是不是夢里的齊與晟能被激起恨意,在夢里殺了他或者對他施/暴,讓他減輕一點點愧疚啊
夢中的齊與晟聽完那些話,卻并沒有如同尹小匡所希望的,尹小匡翻下床去找東西,夢境中屋內(nèi)的東西怎么也跟現(xiàn)實中似的,沒有半點棱角。尹小匡扒著夢里齊與晟的手,讓他掐住自己的脖子,哭著哀求,你殺了我吧,你要是不要我了覺得玩膩了我,就殺了我吧,求求了
尹小匡趴在地上,那個齊與晟忽然攥住了尹小匡的手腕,忽然背對著尹小匡蹲下身,手把手把尹小匡托在肩膀上,背了起來。
夢境中也在下著大雪,也是年三十大紅燈籠高高掛,承恩殿竟然也像是如今現(xiàn)實中那樣荒涼,并不是齊與晟當四皇子時的繁華。齊與晟背著尹小匡,一步一步踏著厚厚的積雪,走在紅墻綠瓦的深宮長廊中,身后跟著一連串的侍衛(wèi),武丞相親自撐傘在尹小匡的頭頂。
小匡,夢境里的齊與晟嗓音似乎有些哽咽,
你病了病得很重。
尹小匡趴在齊與晟的肩膀上,傻呵呵地笑了起來,說是啊自己當然是病了,在發(fā)燒啊
不然怎么會燒糊涂了,做夢夢到四殿下還能背著我呢
齊與晟沉默了片刻,大血在紛飛,長長的街道在深黑的夜空下倒映著兩個人的身影。
是心病。
他托著尹小匡的屁股,將那瘦弱的身子往上靠了靠,不讓風雪沾染,就像是很久以前他們剛認識還沒有撕破臉、剛剛撕破臉秦曉下葬的那天、又或者最后徹底撕破臉齊與晟沖破尹小匡的囚禁時,齊與晟背著尹小匡,走過了那些動蕩的歲月。
小匡男人吸了吸鼻子,大概是被雪吹的,有些泛紅有些酸,他的聲音也跟著沉了下去。尹小匡覺得這個極任是自己的夢,那么齊與晟就應該按照他捏造的方式,恨他啊!
可齊與晟的聲音里,卻聽不出一丁點兒的恨,
我們先治病,好嗎?
或許等你的心病好了,你就會發(fā)現(xiàn),有很多事情并不是只有去憎恨,才能得到解決的。
我真的折磨不了你、試了多少次都是不行。所以到那個時候,你若還是接受不了我無法恨你這件事,那我便不再困著你在這深宮中,放你走。
只希望你以后的日子,無論身邊是誰身處何處,都能放下過往的一切,自由自在地活著
第59章
這場病并沒有讓尹小匡和齊與晟之間的關系有多么的緩和,雖然是知道了齊與晟沒有要立后,也清楚齊與晟并沒有不要尹小匡的意思。
可這卻讓尹小匡更加的難受。
齊與晟的話就像是一把把看不見的刀,一個字一個字刺入他的心臟。或許是他的人生太骯臟了,從來都是有仇必報、血海之仇必須親自斬下敵人的頭顱。
他理解不了齊與晟所說的那種平靜地去放下仇恨,人生啊,沒有了仇恨又怎么能有活得下去的動力?
齊與晟找來了整個大暨現(xiàn)如今最優(yōu)秀的讀心醫(yī)師,重金請他幫忙看一看尹小匡這塊心病該如何解決。曾經(jīng)的齊四公子是多么的厭惡讀心催眠一類的醫(yī)術?見一個殺一個,說那是巫蠱之術,蠱惑人心的下三濫技!
現(xiàn)在尹小匡病了,齊與晟將他的原則全部推翻。
那醫(yī)師對尹小匡進行長達三個時辰的診治,齊與晟就守在門外。香落下好幾支,醫(yī)師終于抱著藥帶子從承恩殿走出。
齊與晟上前去,還沒開口,醫(yī)師萬般惋惜地對他行跪禮,沉重叩首,陛下
恕敝人無能。
齊與晟的臉上卻沒有露出多么大的驚訝,甚至可以說是很平靜,傳聞中向來遇事沉著的皇帝仰頭望了下房梁頂,忽然就輕笑了一聲,怎么會呢?
醫(yī)師緩緩為陛下解釋,
尹公子得的不是心病,
或者說,這的確是一種病。只不過這個病從小就扎根在他的體內(nèi),在他小時候開始就引導著他整個人對人生觀價值觀的發(fā)展。陛下應該有聽說過一個人日后會變成什么模樣跟他童年時環(huán)境和周邊人的教導有很大的關系。小時候受盡父母的責打長大了就容易對他人卑微,小時候成長在一個富足健康的家庭,長大了也會自信滿滿尹公子遭遇重創(chuàng)的時期也剛好在人的意識發(fā)展最迅速的那幾年,扭曲的人格早已扎根在他的意識深處他這不是病了,是本來這個人就已經(jīng)
齊與晟問他,就無解了嗎?
這樣的活著,也是一種罪啊醫(yī)師揖手,若不想讓其有性命危險,還是盡快關起來吧。控制好他的行動,這樣既可以讓本人得以活下去,也不會因為其發(fā)瘋而傷及無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