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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里的飯店比縣城要大一倍,周圍各行科研工作者多,服務員態度也好上那么一些,起碼是多了一點耐心。
賀祺深照例問了半天,光一個鴨子問了六七種做法,服務員仍然屏住怒氣沒發飆,足以可見有耐心。
最后一人點了份牛肉飯。
據服務員介紹,是為了周圍上班忙碌的人特地推出的新款,點完就能上菜,有素有肉營養均衡,還不耽擱時間。
兩人期待了半天,等服務員親自端上來,才知道原來是過些年小飯館特別時興的蓋澆飯。
一碗米飯先倒扣在盤子中央,澆上土豆西紅柿牛肉,牛肉一點都不含糊,和家里做的一樣切成麻將大小,總共有七八塊,鮮美湯汁滲透進飯里,冒著誘惑香氣,刺激食欲。
光是看著牛肉,就讓人食欲大增,這年頭的國營飯店,就是實誠。
兩人拿著白瓷勺子開動,正吃著,賀祺深從大衣口袋掏出早已冷掉的糖油餅,“你想吃嗎?請大師傅放鍋上熱一下。”
“你當這是你們單位食堂,我帶回去晚上吃。”白露珠打開斜挎小包,把餅放進去,不然真的浪費他一大早趕去單位排隊買,又一路帶到車站,多等了兩個小時的心意。
“現在天冷,不會壞。”賀祺深高興了,舀起一大勺牛肉飯塞嘴里,吃得格外滿足。
供銷社就在國營飯店斜對面拐角處,吃完飯正好散步過去。
今天早上就不冷,中午太陽高照,再加上胃飽了渾身充滿能量,后背心直接冒了一層汗,白露珠外套穿的是呢子中長大衣,直接脫掉后,穿著淡紫色高領毛衣在街上走著。
“我幫你拿。”賀祺深伸手想講她擔在胳膊肘里的大衣拿走,白露珠躲開拒絕:“不用,買完就要去你家里了,等下被奶奶看到不好。”
胡素鳳最見不得兒子當面對兒媳婦好,對孫子孫媳婦包容心稍微強那么一丟丟,但也不能在她面前做的太過,否則就要叨叨個不停。
結婚前聽說女人在夫家的地位,有一半是來自丈夫的態度,剛開始有矛盾時,不能理解,甚至還會故意秀給老人看,等生了女兒后,就理解那種感覺。
自己辛辛苦苦當寶貝養的孩子,轉眼掏心掏肺去伺候別人,心里酸楚,只有同為母親才能理解,婆婆不說,但肯定心里舒服不到哪里去。
關上房門,到了私人空間,兩人怎么好都行,長輩看不見也會睜只眼閉只眼,與悶聲發大財,財不露白是一個道理。
當然,奶奶這部分只占百分之三十,骨子里愛比較占百分之四十,街坊鄰居的煽風點火占百分之三十。
供銷社正好上了一批新布,扯了五尺米色全棉細布印青花的布,青花素雅,很適合婆婆氣質,同一種布料,又扯了五尺暗紅色印花給奶奶。
布票是賀祺深給的,白露珠最缺的就是布票,團里一個季度發一尺半,額外再補貼一尺,比起其他工種一年才分個兩三尺,已經非常多了,仍然不夠用。
航天分所除了每個季度發放票子,福利里面經常還會有當下最時興的東西,連上市就被排隊搶光的的確良都發過。
賀祺深的真實性格就是個小無賴,每當所里發放福利時,大家都一致默契早一個小時到,才能高高興興圍著聊天挑選。
等到他一進大門,就有專人匯報。
一聲“祺深來啦!”,圍著圈的人群立馬就跟子彈打在樹枝上的小鳥一樣,一哄而散,拼命振翅逃跑,唯恐落后被賀祺深看到提前分了什么。
躲得快的人,沒看到就沒什么,躲得慢的人被他瞄到什么中意的,接下來三五天就等著被‘換’走吧。
調換還是高高興興,心甘情愿地求著他換,即使事后悔得要命,也挑不出任何毛病。
平時除了他去特地找人調換化妝品票,幾乎沒人拿過他的東西,錢包里足足攢了二十來尺的布票!
幸好他有,否則給奶奶婆婆選了,不給小姑選,到時候小姑肯定要躲在房里傷心,哭哭啼啼。
買了三人,剩下幾尺布票塞回皮夾子里,想著送大姐什么禮物。
賀祺漫平時對他們特別照顧,除了喜歡送她成品衣服,姐夫也經常從海外幫忙帶東西。
人家什么都不缺,但你不能什么都不送,尤其是在這種人人都有的時候,就算拿把稻草扎得漂漂亮亮當禮物,都不能略過她。
“其實應該去趟百貨商場的。”供銷社已經夠大了,但沒什么稀罕物,主要賣的東西都是為工人農民日常所需。
“那不是繞了一大圈?”復興大街離家里騎自行車二十分鐘就能到,去百貨商場得坐汽車二十分鐘,賀祺深算也知道還差了誰,拿了一罐茶葉,“我爸最愛喝普洱,就拿這個,你想去商場,是不是為了大姐?”
白露珠點了點下巴算作回應,眼神一直在看架子上琳瑯滿目的東西,看有沒有什么可以挑選的。
“就拿一條絲巾就行了。”賀祺深指著柜臺上絲巾,“其實就是一個心意,買什么我大姐都覺得差不多,她家里什么都有。”
看著他指的紅黃相間印著富貴牡丹花的絲巾,白露珠嘴角抽了抽。
認真挑選一條畫著桃花的淡粉色絲巾,顏色很少見的粉,一點都不俗氣,價格也不算便宜,一條六塊多,就比的確良稍稍便宜一些,售貨員說了是精品布料,特殊印花方法,全市總共就來了二十條。
今天背的是小包,裝不下太多東西,就沒買其他日用食品。
售貨員裁好了布,用干凈的麻紙包好,絲巾單獨包裝,白露珠疊起來直接抱在懷里,茶葉讓賀祺深拿著。
給家里人都買好了東西,兩人步行去家里。
進入普渡寺片區,看到遠方莊嚴肅穆的寺廟頂塔,白露珠眼神一頓,腳步慢了下來。
“緊張了?”見到她走路速度變慢,賀祺深笑問。
白露珠睫毛輕垂,搖了搖頭,腳步加快進入象羅胡同。
江銅北面原先是未開墾的荒地,因此在建設四合院片區時,不單每棟院子面積廣,沿街道路都留的格外寬敞,不是首都市中心那種夾道斜街細竹竿,是名副其實的寬街大道。
街道種了兩排楊樹,一棟棟樸素簡潔的青磚小門樓印入眼前,遠看家家戶戶都差不多,走到門口才能發現各家門楣磚雕不同,大多數雕刻萬字錦,少數人雕刻著蘭花竹葉錦。
一路走到底,里面還藏著一座顯赫氣派的金柱大門庭院,非四合院的小門樓可比,放在古代,那是王府才有的門楣。
這棟房子自然不是從古代傳下來,而是一個大資本家喜歡國風宅院,早早花錢買了一塊荒地,建了這座房子。
進入六十年代后,大資本家被打成右,宅子歸了國家,象羅胡同存在之初,就是圍著金柱大門宅子建成。
胡同住了人,就有了生活氣息,中間最粗的一棵泡桐樹底下,就相當于‘象羅老年活動中心’,三五個老頭圍著下象棋,爭得面紅耳赤,幾個老太太圍著坐在一起剝著豆子,耳朵自動屏蔽旁邊的聲音,聊著家長里短。
“喲!祺深,對象來家里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