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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好眼光。”蘭燭微微一笑,“我是唱京劇的。”
“難怪,看您周身這氣質,也不是普通人,尤其是那神韻、那眼神、那氣態,哪怕什么都不說,什么都不做,就跟那成語似的——舉手投足間!對,就是這詞。”
“您師從哪家啊”
蘭燭“未從名師,藝校老師和家母親教的多。”
“那您母親一定是個名家。”
蘭燭微微一笑,未說話。
化妝師見她不回話了,見三庭五眼也看的差不多了,于是就開始上底妝前的步驟。
“您想要個怎么樣的妝容。”
蘭燭∶ “明艷些。”
化妝師微微一愣,看了看她身上這一身,明白過來,“您是有晚宴?”
“嗯。”
化妝師表示了解,她觀察了蘭燭的三庭五眼,她是難得的,另一類的美人,只是五官給人的疏離感太重,但偏偏眉眼濃密,多了些俠女的英氣。
她這次來,表示了自己的目的,要明艷如富貴花,熱烈似薔薇。
其實也不難,改改造就可以。
“好了,你看看。”阿瀾技術過硬,手腳速度又快。
蘭燭看著眼中的自己,低飽和度的眼影下,她的眼尾向上延展,原本就纖長的睫毛此刻根根分明,在光影美學的原理上,說不出是哪里有了變化,但她整個人,站在鏡子前面,分明已經把自己尖銳的棱角收了起來,外人再也不能從她的眼睛里,一眼再看到她的心事。
“這個唇色,很適合你。”化妝師對著鏡子里的蘭燭說。
蘭燭“這是什么色號”
“凜冬玫瑰。”
火
蘭燭沒想到,江昱成帶她來的,竟然是浮京閣那個戲樓子。
前幾天是彩排,今天,才是正式的匯演。
蘭燭和江昱成進場的時候,底下的賓客早已到齊,唯獨視野最好的那兒,還留了兩個位置。
沸沸揚揚的眾人看到從西頭的垂花門下進來兩個人立刻就安靜了不少。稍稍走在前面的,身形高挑,氣質斐然,簡單地穿了一件黑色的襯衫,金絲邊眼鏡下一雙鳳眼微微上揚,不好親近。挽著他手臂一起進來的,著一身香芋色的長身旗袍,皮膚白皙勝雪,哪怕是遠遠看去,看不清她的長相,也是人群中無法被忽視的存在。
兩人一入座,身后的人紛紛就開始交頭接耳。
“二爺身邊帶著的那姑娘是誰怎么從前沒見過”
“人江二爺的事,用得著跟我們說嗎,今天這兒,昨天那個的,誰記得住啊。”
“哎,這話你就說錯了!今天是什么日子,是槐京城京戲行當一年一度的行業交流會,每年都是江二爺做東,你什么時候看到他在這種日子,把女人帶進來過,還直接安排在他旁邊的位置,那能是尋常人”
“我說諸位,咱們就別瞎猜了,要說槐京城這京戲行業,民間劇團里,看似都平分秋色,可誰不知道,其他劇團吃到的飯,都是江二爺讓出來的,他手下的劇團,不都把現在當紅的,最能賺錢的幾個角簽了嘛,今天啊,恐怕又是來跟我們這些劇團搶角色了。”
眾人說到這兒,不少人扼腕嘆息,連連搖頭,一時間苦惱無法自己使用,只得揮揮手∶“二爺能留一些給我們,已經很不錯了”
“好了好了,開始了,專心看戲”
*
戲樓上,是各個劇團和各家名師選送過來的新人。
一場輪著一場,唱著選段。好不熱鬧。
這頭坐在江昱成邊上的,是北城區的劇團張老板,等到那戲一場又一場演到尾聲的時候,還是沒有等到江昱成發話,他心里躊躇難安。
再加上坐在他旁邊的別的劇團的團長戳著他用眼神暗示了好幾次,他才斟酌了一會,最后像是下了一個很大的決心,微微側頭,跟江昱成說道“二爺,您可有看中的?”
他這一問,周圍的人立刻聞風而動,紛紛側目,更有著急的人伸長脖子問道“二爺看中了是哪一個,不會是這會上臺的這個吧,這是我們團里的人,二爺,合約都簽了,您可不能搶。”
北城劇團的老板幸災樂禍,他就怕自己手底下來送演的人被挖走,此刻有人出頭,他毫不猶豫地說道,“二爺看上了的人,挑到他的劇團里去,對演員來說是無上的光榮,我說王老板,你是不是忒小氣了……”
他轉頭對江二爺說,“我看現在臺上這個苗子,的確不錯,二爺您覺得呢”
江昱成興致乏乏,手邊那個穿著香芋色旗袍的溫婉女子,用竹夾攪拌著壺中的煎茶,恰好此時水沫融合,沸水二鼓,茶香頓時四溢。
她舀了一碗雙手遞放到江昱成面前,江昱成這才起身,接過,而后轉頭,“張老板,您最近的眼光,可能不太行。”
他指了指臺面上的那個人,“這半吊子的功夫,也叫還行?”
“這…”張團長一時失語。
江昱成淡淡地看著澄澈香潤的茶湯“吳團長的劇團里最近的確收了幾個沒什么成績的新人,你可以當做是吳團長熱心腸,做好事,留幾個不賺錢的人,給劇團打打雜,但你不能說,我江某不識貨吧”
“這……”
各家劇團的主事人心底一片嘩然,江二爺這話是一個都沒有看上啊?
自從臻享會的東家換成江昱成后,各家劇團可以說是很矛盾的,又想培訓著手下的新人能夠在這次交流會中展露頭角,被交流會中的名人雅士看重,說不定就能捧出個搖錢樹來。又怕被江昱成看上了。從前但凡好的,他一定會讓手下的吳團長費盡心思要人的,因此眾人惴惴不安的,一下午下來,心思難定,就等著這個環節呢。
結果今天倒好,江昱成不知道是什么路數,說一個都沒有看上,是嫌棄他們其他劇團無人了嗎?
張老板心里也有惱意,但礙于面子,不好爆發,只能旁敲側擊地說∶ “江二爺說笑了,不知道二爺的劇團今年派了誰來,我們到現在都不曾見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