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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老師把自己的入場券給了蘭燭,蘭燭聯系上舉辦方,舉辦方見到曹老師的名頭,非常客氣地問蘭燭的表演曲目,她想了想,回了三個字《白蛇傳》。
這報名表遞到了協會那兒,協會負責這事的人,好巧不巧,是海唐的一個表哥。
這表哥跟海唐的關系極好。她出國前一晚,滿臉淚痕地說出國研修根本就不是她的意愿,要不是戲樓胡同里的那位爺護著那個沒名沒姓的野丫頭,她那用得著受這樣的委屈。
蘭燭這名字特別,他看了一眼,印象深刻。
如今既然她已經不住在戲樓胡同,不住在浮京閣了……
手底下的人把報名表拿上來的,海唐表哥從里面抽出蘭燭的那張,“這張,不要。”
手底下的有些猶豫,
這……報名的這些人,要么就是拿到了協會的特邀,要么就是有大佬舉薦過來的,不論是那種,說明這個人的實力可見一斑,都是日后的冉冉星星,我們能惹的起嗎”“邀請函邀請了哪些人,除了協會知道以外還有別人知道嗎?”
“這倒是沒有……”助理有點著急,雙手不知所措,“那是曹老板推薦過來的人。”
“所以呢?”海唐表哥說的風淡云輕,“人都已經封臺出國了,她找的是什么靠山,還指望借她翻身呢”
說完,拿過剩下的人的名額保存了提交進系統,昂首闊步地走了。
蘭燭卻沒想到臻享會的舉辦地點竟然是在浮京閣。協會的人向江昱成借了場地。
她也是第一次知道,原來西邊的戲樓外面還有一頭垂花門,從外門進來的人,過了這頭門,就能直接通向戲樓了,都不用從正院走,也不用打擾宅子的主人。
蘭燭和青蛇的扮演者小芹,還有一個蘭燭之前演出遇到的一位師哥扮演許仙助陣。
三人從小門進來后,沒嫌棄協辦方給他們準備的那個擁擠的排練和梳妝在一起的露天休憩臺,歡歡喜喜地做著最后的準備。
蘭燭在妝造的時候,看到了站在不遠處朝他微笑的林伯。
她顧不得梳到一半的頭面,三步并作兩步,腳底生風地跑過去,“林伯——”“我回來演出了。”
眼前的姑娘看上去心情很好,連帶著說話聲都微微上揚,帶著說不出的欣喜。林伯“恭喜阿燭姑娘,預祝您之后的演出順利。”
蘭燭往他身后探了探,沒發現人,又把眼神收回來,“您近來可好。”林伯“托您的福,我和二爺一切安好。”
林伯禮貌地回到∶“恐怕正式舉辦那天,我不怎么有空,今天過來時來叮囑協辦方戲樓的一些注意事項。”
“奧,對不起。”蘭燭下意識道歉。“無妨。”“那您忙,我走了。”
林伯從背后抽出手,看了一眼他從舉辦方那兒哪來的演出名單,嘆了口氣,轉身出了西園。
東苑偏廳,熱鬧穿不過那些古樹,被隔絕在外。屋里安靜如死寂。
一旁趴在地上的杜高犬率先豎起耳朵,仔細聆聽了一會后,又把耳朵垂下。
江昱成逗著籠子里一只銀白色的鳥,聽到身后傳來的動靜,兀自開口,見到人了?林伯未近身,依舊站在兩米外,“見到了,果然沒讓您失望。”
“失望”江昱成停下手里逗鳥的動作,放下鳥食,“林伯,這人一旦出了戲樓胡同,是生是死跟我就無關了,還說什么失望不失望。”江昱成數落到“自作聰明。”
林伯微微低頭,“二爺,我只是甚少有見到如此高興的阿燭姑娘,一時念及舊情,就過去多說了幾句。”
“她高興”江昱成重復了一句,在腦海里搜尋了一圈,也沒有找到半點關于她高興的時候的眉眼表情,不由地問道,“她高興的時候,是什么樣子?”
“春日初生,夜下月光,云間晨露,大抵就是那樣。”
江昱成輕笑“您這是從哪學來的文縐縐的詞,聽著特懸浮,林伯,這不是您的做派。”林伯也跟著笑,“大約是看著美好的東西,不由地用詞也美好了起來。不過——”“不過什么”
林伯搖搖頭∶“沒什么,浮京閣外的事,二爺不想管,我自然也是不會管的。”
江昱成挑挑眉。
戲樓這頭,小芹化身為一只嘰嘰喳喳的興奮小鳥∶ “阿燭, 我到現在都不相信, 這是真的, 我們真的來參加行業里的臻享會了。”
蘭燭點頭,臉上也是難以抑制的欣喜∶“真的,我們這次,是受邀嘉賓,堂堂正正地來的……”
話音剛落,一聲鑼鳴,西邊的戲樓開演了,戲臺子搭得高高的。人站在上面,下面的賓客臉上的表情一覽無余,是癡迷還是不屑,是索然無味還是津津樂道,都能直接進入臺上的演員眼里。
小芹走過來,墊著腳尖往那頭看去,“怎么都沒人來跟我們說出場順序,什么時候才能輪到咱們”。
蘭燭看了看時間,演出已經過半了,她問了一圈要演出的人,他們都有人跟進,提前說好了時間,唯獨他們一組,無人問津。
她看了一眼還在互相討論皺眉不展的另外兩個搭檔, 微微提著裙子, 從回廊饒了出去, 繞到了后臺。
后臺工作人員忙忙碌碌,蘭燭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個人問,那人對著節目單從頭對到尾也沒有找到蘭燭的名字。“沒有啊。”
“您再看看,確定沒有嘛?”“確定沒有。”
“可是我之前報名了,也收到信息了,怎么會沒有的。”蘭燭想要從那人手里拿過報名表一看。“哎,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我還騙你不成。”那小哥嫌棄蘭燭耽誤他事,一把把袖子甩開,“你別耽誤事,下一場就開始了。”
“那我能進去看看嘛”
“你都沒有在名字上,怎么進去,去去去。”
那小哥說完,拿著名單進去,順便帶上了西門,只留蘭燭停在那大門口,面對著那頭黑漆漆的大門。
她提起裙子,繞出大門,鉆進小巷子,順著外面貼著河道的墻角道路一路小跑。
白色的衣衫拂過墻角被雨水打濕的泥濘,裙尾上沾上污漬,她渾然不知地跑到那護城河的橋上,從那兒,可以看見浮京閣西邊高高的戲樓。
她聽說全槐京最有京韻的古戲樓就在浮京閣。聽說那用來籠音的澡井盤旋而上,黃綠紅色調的彩畫和浮雕歷久彌新,抬頭一看,比漫天的星河更為絢爛。
她剛來槐京那會,哪怕是住在浮京閣里,也是不敢想的。如今以為自己有了機會,卻沒想到,仍舊是黃粱一夢。
她站在橋上,戲樓的演出臺上人影綽約,一場場戲從開演到落幕,暮色逐漸暗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