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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給余歇的一碗鹵肉飯, 沈問言可以說是下足了工夫。
周末這兩天,沈問言拒絕了一切邀約,專心在家等余歇,他甚至把跟對方見面準備穿的衣服都拿出來了, 隨時都可以換上出門。
然而, 一直等到周日下午,余歇那邊依舊沒有動靜。
周五的時候余歇裝模作樣地拒絕沈問言確實是抱著吊人胃口的壞心思,但事實上,他回去之后就想好了,周六下午打電話給沈問言, 該約飯就約飯吧,都是成年人了,誰有那閑工夫整天跟對方互相試探呢?少一分套路,多一分真誠,世界將變成美好的人間。
只可惜,余歇的計劃落空了。
星期六一大早,余歇眼睛還沒睜開呢,經理打了電話過來說:我看了你們組交上來的應急預案,問題百出,光是前三頁我就標出不下三處有問題的。
余歇睡眼惺忪地聽著經理的話,覺得腦袋生疼。
我把ppt發你郵箱了,前面有問題的抓緊改,后面我沒看,你做嚴謹了再重新發給我。
對方氣勢洶洶的,掛斷電話之后余歇生無可戀地看著天花板。
這種臨時被叫著起來干活的事情以前也不是沒有過,從前的余歇會試圖反抗,覺得說你這公司只付給我日常工作時間的薪資,我不是奴隸,老板也不是地主,我又沒賣身給你,憑什么要24小時待命?那時候他脾氣倔,下了班、放了假,誰都別想找到他。
然而后來發現,作為一個沒什么話語權的普通社畜,這種反抗根本無效,反而會帶來更多的麻煩。
余歇覺得這也是職場pua的一種,但很多時候根本沒法說不。
打工人慘,在有更好的去處之前,只能認了。
更何況,誰知道下一個地方會不會真的比現在更好呢?
余歇在床上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再怎么不情愿也還是起床打開了筆記本電腦。
他登錄自己的工作郵箱,果然看見經理一大早發來的郵件。
還真勤快。他們這個經理,真的很喜歡在別人睡覺的時候工作,更喜歡在別人休息的時候給手底下的人安排工作。
余歇下載了ppt,打開一看,白眼差點翻上了天。
整個雙休日余歇都是在筆記本前度過的,一項一項地在ppt上給經理備注這里為什么這樣處理、那里又為什么做那樣的設計。
他們經理也是個很有耐心和毅力的人,跟余歇一開始是微信溝通,后來直接打電話,余歇解釋一條,他就立刻拋出一個讓人完全意料不到的問題來質問余歇。
余歇說:這種活動我們已經做過很多次,從來沒有出現過你說的這個情況。
那萬一呢?
余歇心說:再怎么萬一,也不至于活動當天所有嘉賓一個都沒法到場啊!
但經理不依不饒,并教育余歇,說他粗心,說他膨脹了,說他做過幾個不錯的方案現在就開始不認真不自習考慮得不周全了。
余歇被他說得身心俱疲,也懶得再辯論,只能硬著頭皮把應急預案生生從29頁做成了71頁。
這回,十分詳盡,經理能想到的,他都想到了,經理想不到的,他也給寫上去了。
不是說我粗心嗎?好的,那我連每張桌子擺放的弧度都給你寫得清清楚楚。
等到余歇寫完,已經是周日晚上七點多,他猶豫了一下,沒發郵件。
等明天再說,要是現在發了,怕是今天晚上都別想睡覺了。
累得靈魂出竅的余歇趴在沙發上哀嘆自己命途多舛,好好的一個雙休日就這么被毀了,而且在家加班,還不給加班費。
余歇本來想去公司的,但經理說:你就在家改吧,別往公司折騰了。
余歇有些明白了,經理這就是故意找他茬呢,那天在例會上自己提出的問題讓他不痛快了,現在他也讓余歇不能痛快。
這就是人心。
余歇苦笑,然后隨手扯了個抱枕過來,把臉埋在了里面。
手機響起來的時候,余歇正迷迷糊糊要睡著,他伸長手臂摸過手機,看到了沈問言發來的消息。
沈問言終于是沉不住氣了,但又不想表現得太明顯,糾結了快一個小時,給余歇發了一句:饞鹵肉飯了,準備開車過去吃一碗。
余歇被他這么一提醒,突然想起今天自己才吃了一頓飯,肚子立刻就咕嚕咕嚕叫了起來。
他也饞了,但今天是真的累了,懶得動,想了想決定還是點外賣。
余歇給他回復:羨慕,饞哭了。
回復完,余歇立刻點開外賣軟件,琢磨著餓成這個狗樣子,應該吃點好的補一補。
沈問言見他回復了,趕緊問:怎么?晚上沒吃飯?
余歇還在糾結不知道吃什么好,看見沈問言的消息后,直接嘆氣。
余歇:沒呢,剛忙完。
忙完了?沈問言眼睛一亮,覺得自己有戲。
才七點,沈問言認為自己還可以再搶救一下。
沈問言問他等會有沒有安排,怎么忙到這么晚還沒吃飯。
余歇倒是沒多想,隨口抱怨說:工作那點破事搞了我兩天。
發完之后才想起來,人沈問言可是他的領導,他工作上的那些破事,都是領導們談下來的!
他立刻撤回,但沈問言還是看見了。
沈問言問他:怎么了?不是說不加班?
余歇不想讓自己看起來是個愛打小報告的人,對這事兒絕口不提,只聊鹵肉飯。
沈問言見他避重就輕,明白肯定是不想說了,于是也不再繼續追問,免得余歇為難。
他問余歇要不要一起來吃飯,余歇拒絕了,這次是真心實意的:今天太累了,準備隨便吃點好好寫會兒就睡覺了。
余歇都這么說了,沈問言也終于放棄掙扎,只能認了,讓他好好吃飯,好好休息,并說明天見。
放下手機的余歇躺在沙發上放空,又開始反思自己跟沈問言的關系,人家是領導啊領導,跟領導交什么朋友啊!
他突然想起自己還欠著沈問言一條褲子,本來想這周買條新的還給對方,看起來只能等到下周再說了。
余歇點了一份味道非常普通的鹵肉飯,吃得整個人都陰氣沉沉的,吃飽之后,他在窗邊站著望風,之后不到十點就睡覺了。
星期一一早,余歇把修改完的ppt重新提交給了經理,經理掃了一眼,沒說話。
上午十點,部門例會,沈問言也如約來參加,并且特意詢問了余歇那組設計入職的情況。
聽到說這事兒已經辦妥,新設計已經在人事那邊辦理入職手續了,沈問言點點頭,表示還算滿意。
也不知道經理是不是故意的,在沈問言準備提前離開的時候,經理突然開始說余歇的應急預案ppt。
沈問言本來不想繼續聽他們的例會了,結果聽見余歇的名字,轉身又回來了。
余歇在心里翻了個白眼,覺得沈問言這表現得也過于明顯了。
經理是個挺記仇的人,余歇一直都知道,他倆沒少吵架,經理總惦記著把余歇弄走,但沒辦法,余歇工作做得好,去年年會還評上了集團的優秀員工,經理給挖坑余歇根本不挑,找不到機會把人往外擠。
經理今天是想借著這個機會當著沈問言的面擠兌擠兌余歇,打開那個ppt之后,從第一行字就開始挑刺兒。
沈問言昨天跟余歇聊天的時候還不知道余歇這是忙活什么又忙活了兩天,但經理數落完余歇的ppt之后又補了一句:你周末加了兩天班,就做出這么個東西?
沈問言看看經理,又看看余歇,明白了,原來是忙著寫這個。
他沒忍住,問了一句:一個應急預案,怎么寫這么多?
雖然沈問言情感上是向著余歇的,但是當他看見那芝麻綠豆大的事兒都要寫進去的應急預案之后,真的覺得有點頭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