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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幾人都吃完了飯,錢婆子三人去了鄭母房里,璧容才帶著三個孩子去了廚房里,給他們開小灶。
秀蓮也心疼兒子沒吃飽,當下從籃子里摸了三個雞蛋,給他們蒸雞蛋羹,福哥兒和豆芽自是歡喜不已,獨天業婉言拒絕,嘴里說著:“這是小孩子吃的玩意,我已經是大人了。才不吃這個呢。”
秀蓮和璧容聽了忍俊不禁,也不否定,直夸著業哥兒長大,天業聽了,倒是比吃了肉還開心。
璧容一邊刷著碗,一邊跟秀蓮問著錢婆子三人的身份。
原來這錢婆子是鄭家老爹的親妹子,早前嫁進了他們老家姓蘇的一家,沒過幾年她男人死了,她不愿意留在婆家守寡,便帶著兩個孩子回了娘家。后來老家鬧了災,她又跟著嫂子(鄭母)一伙來到了西坪村,經媒婆介紹,嫁給了葛家莊的一個死了兩個老婆的鰥夫錢大有,因著錢大有無兒無女,便讓錢婆子的兩個孩子改隨了他的姓,好在他百年之后也有人給他披麻戴孝。
錢婆子一聽自是非常樂意,不管鄭母的規勸,連聘禮也不要就嫁了過去,她本想著那些聘禮送了也是進鄭母的腰包,不如省了留著自己嫁過去以后再花。可嫁了才知道,這個錢大有為人好賭,家里的地都讓他賭輸了好幾畝,哪還有什么銀錢。他家現在的幾畝地還是她公爹在世時,花了自己的棺材本給他們擲下的。
“她以往也經常來嗎?葛家莊離這可不近了吧。”璧容問道。
“那怎么辦,她就咱家這么個親戚的,她男人那邊的兄弟都被她們得罪盡了,早跟他們撇清了關系。我剛進門的那年,她來跟家里借錢,娘沒答應,她就念叨著當初是娘容不下她,害她嫁了這么戶人家,娘沒辦法,只能一次次地任由她這樣,我們做小輩的也不能說她,真真氣死我了!”
璧容把前因后果聽了一遍,這才明白過來,想著錢婆子一伙人剛才的模樣,嘴上勸著秀蓮,心里卻對她們也是厭惡的很。
秀蓮回過頭沖里屋狠狠地剜了一眼,嘴上道:“你看著吧,她這回來準沒好事,定時又來要錢的!”
☆、第12章 一場鬧劇
錢婆子整個下午都在里屋和鄭母嘮著話,璧容和秀蓮在外面干活也聽不清他們說什么,不過瞧著芳姐兒晌午來的時候背著的小包袱,璧容料想著他們今天是要留宿了。
倒是劉氏今天難得地沒在屋里待著,端著針線笸籮坐到了北間堂屋門口,璧容還想著她是不是在聽著墻角。
錢貴全在屋里待了約么一盞茶的時間就坐不住了,嚷嚷著出來找天業玩,錢婆子管不住他,想著全哥兒在這一塊也熟的很,總不會丟了,何況還有天業在,索性由他去了。
錢貴全在院子里轉了一圈,沒找著天業,過來問秀蓮。秀蓮一向討厭錢婆子一家,錢貴全若是去找了天業,搞不好福哥兒又要受欺負,沒好氣地說了句不知道,便沒有再搭理他。
礙著秀蓮是大嫂,錢貴全不敢當面罵她,偷著撇了她幾眼,回頭看見璧容在旁邊洗衣服,眼睛咕嚕嚕地盯著璧容那兩只擼起袖子的雪白胳膊,顛著步子朝她走去。
“容姐兒洗衣服那,哎,可惜了這么一雙小手,這種粗活哪里是你應該做的呢。”
璧容瞧著錢貴全說話時那模樣聲音,和那些個走街串巷的地痞流氓沒的區別,心里不由發嘔,正待還話,就聽劉氏在一旁說道:“全哥兒這話可是說到嫂子心坎里了,瞅瞅咱們的手,整天干活干的都成什么樣子了,除了咱全哥兒,旁的人誰心疼過咱們啊!既如此,院子后頭那一堆柴火就勞煩全哥兒了,晚上嫂子給你炒青菜吃!”
璧容一聽撲哧一聲笑了,也跟著接了句嘴兒,道:“既然二嫂這么說了,阿姐也腆著臉麻煩全哥兒給我打幾盆水吧,晚上阿姐給你做豆腐湯喝。”
瞅著錢貴全那一臉尷尬地成了豬肝色的臉,幾人心里別提多解氣了。
“那什么,業哥兒吃飯那會剛說找我有事,俺就不打擾姐姐嫂嫂們了啊,俺上外面找找去!”說完,錢貴全頭也不回地一溜煙跑了出去。
秀蓮開著門,扯著嗓子沖他背后喊了一句:“全哥兒早點回來了,后院的柴火嫂子給你留著啊!”
果不其然,吃了晚飯,鄭母便對大伙說錢婆子前日里做夢夢見了鄭家老爹,所以跟全哥兒芳姐兒要在家里住上兩天。家里凡事都是鄭母做主,小輩們自是不敢忤逆鄭母的話。
當晚,璧容去了秀蓮屋里睡,錢婆子帶著芳姐則去了北屋和鄭母同睡。鄭天洪帶著錢貴全和天業收拾了西廂放雜貨的屋子,在那屋打了地鋪,好在六月里天熱,睡炕上倒還不及地上舒服。
夜里,秀蓮一邊給福哥兒扇著扇子,一邊跟璧容叨叨著錢婆子以前不著調的事跡,譬如她見她們村里一戶人家給兒子買了個童養媳,不光討媳婦錢省了不少,家里大大小小的活都吩咐給小媳婦做,便心里吃味,也鬧騰著讓王媒婆給錢貴全找一個,結果那些個打算賣閨女的人家都說錢家自己都吃不飽飯,愣是沒有一個愿意賣給他們家。
后來嘮著嘮著,璧容就跟秀蓮提起了芳姐兒的事,芳姐兒今年十六,只比璧容小一歲,卻一直沒有說親,再加上她總是神神秘秘的模樣,璧容對她充滿了疑問。
秀蓮掐了油燈,見福哥兒已經睡著了,躺下俯在璧容耳邊悄聲說道:“芳姐兒喜歡咱家二叔。”
璧容一聽傻了,心想著這是什么個情況?她自是不知道以前芳姐兒和鄭天旺有沒有什么過往,劉氏又是否知道,不過看錢婆子今天總是找劉氏的刺兒,料想著就是這個原因吧。
“芳姐兒打小是在咱家長大的,我聽你大哥說她打小就跟二叔身后面轉,你二嫂沒進門那會兒,芳姐兒就跟姑媽提過這事,不過姑媽沒答應。”
“那二嫂知道嗎?”
“我估么她知道,要不她也不會每回見了姑媽娘兒三就沒好氣。”
鄭天旺身形高大,眉目之間滿是男子的粗獷之氣,難以想象長得如此嬌小芳姐兒會自小跟在他身后,混在男孩子們堆里瘋玩,再想想劉氏,高挑的身材,凌厲的面相唇舌,倒是和鄭天旺般配得緊。
璧容在這般閑來無趣的思索中,聞著土炕那股子難以言喻的氣味,越發想念著鄭天旺給給她打的那張小木床,慢慢沉入了夢鄉。
轉天一早,鄭天洪仍舊早巴巴的起來了,在廚房里拾了兩個涼卷子,墊墊肚子,就拿著農具要去地里,秀蓮在后面連喊了好幾聲,他才無奈地回來坐下喝了一碗熱騰騰的玉米糊。
昨日地里的小茬秋種已經忙活完了,鄭天洪便和鄭母說這幾日讓鄭天旺不用早起,且在家歇兩天。孰料,今日一早,鄭天旺就起來非要和大哥一塊下地。
秀蓮還納悶,二叔往常除了做木匠活,什么也不喜歡,尤其是種地,都是到了收種糧食時逼不得已才跟著干的,今天這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璧容卻瞧著,他像是為了躲著某人吧。
待鄭母錢婆子起來吃早飯時,秀蓮還念叨著昨天錢貴全說要替嫂子砍柴火的事,嚇得錢貴全早飯也顧不得吃,含糊了兩句就溜之大吉。
璧容和秀蓮相視一笑,心道:這小賴子只要不在家里折騰就好。
幾人萬萬沒想到,這錢貴全打小就被錢婆子慣得不成樣子,不光會欺負人,什么為非作歹的事都敢做。
晌午吃飯時,天業帶著福哥兒回來了,卻沒見到錢貴全,天業說全哥兒一早告訴自己他跟人上河邊捉□□去,不用等他吃飯。
錢婆子問那人是誰,天業卻也不知道,鄭母便說且等他一會兒。
這時,大門卻猛地被人踹開。
眾人跑出堂屋一看,只見錢貴全被人狠推在地上,額頭上被碎石頭子磨破了皮,泛著血絲,一副鼻青臉腫的凄慘模樣。
身后涌進來一群人,為首的則是大胖娘李氏和一個身材魁梧、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只見那男人伸出腳往錢貴全身上狠踢了兩腳,錢貴全登時在地上嗷嗷地打著滾,連聲告饒。
“這是咋回事啊,全哥兒喲,我的心肝兒啊!你個殺千刀的作甚打我兒子,老娘今天跟你拼了。”錢婆子挽起袖子就要沖上去,鄭母趕緊攔住了她,心想小姑子雖然厲害,可要是這么個跟大男人動起手來,那果斷是沒有好果子吃的。
鄭母當下偷偷叫了天業從后院翻墻出去找鄭天洪兄弟倆回來。這邊又走出來勸道:“何家大兄弟,你先別忙著打他,總得先跟俺們說說,這孩子犯了啥錯不是。”
錢婆子一聽更是氣不打一處來,跟鄭母嚷嚷道:“我兒子那么小能犯啥錯,平白挨了打不說,你這親舅母不幫著出氣,咋還幫著外人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