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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母也沒當面和璧容提這事,不過那天宋母來的時候,璧容卻是在的,只是在床上養著腰,沒起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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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完了夏收,大伙可算能暫時歇上幾日,但鄭天洪是個坐不住的,沒歇兩天他又去了地里,開始滅茬、翻地,準備種玉米紅薯。
幾日后,農戶們磨完了麥子紛紛按著一畝地三斗糧食繳了農稅,剩下的則放進自家的糧庫里,留著過冬。
看著廚房后面堆著的慢慢半屋子白面,鄭天洪的勁頭更足了,第二天便拉了鄭天旺一塊早起下地。
趁著這幾日天晴日頭足,秀蓮幾人便把家中的花生谷子鋪在院里的席子上曬,花生種子要曬一曬才能種。
北方干燥,種不了稻子,小麥也只是一年一熟,產出來的白面精貴,平日里自是舍不得吃,往年到了這個時候,農戶們便開始忙著種些玉米、紅薯。鄭家的十幾畝地里,種了六畝地的玉米,四畝沙地并兩畝良田種下了紅薯,沙地套種了大豆,良田則套種花生。其余的種了些日頭短的蘿卜、香瓜、豆角、黃瓜等瓜果蔬菜。
鄭母念著兩個兒子種地辛勞,這日自掏了錢讓業哥兒早上買了一斤豬肉,一塊豆腐。午飯蒸了白面摻著玉米面的卷子,由于家里剛收了麥子,白面也不像往常那樣舍不得放了。一斤豬肉分了兩半,一半拿鉤子掛了起來,留到晚上能再吃一頓。剩下的半斤肉,炒了一個肉末豆腐,一個蒜苔炒肉絲。
福哥兒和豆芽看見天業小叔買了肉,忙不迭地跟著跑回了家,在廚房門口嘰嘰喳喳地鬧騰著,時不時探探頭,奶聲奶氣地問著璧容飯好了沒。
幾人正待要坐下吃飯,就聽見外面有人嘭嘭嘭的拍門。
“來了來了,這沒眼力見兒的,連頓飯都不讓人吃舒坦了。”秀蓮罵罵咧咧地走出去開門,一看來人,心里即刻有了不好的念頭,強扯了笑問道:“呀,老姑咋的來了?”
“大洪家的咋說話的,俺個人兒娘家還不能來了咋的。”
“姑,俺不是那意思,俺嘴笨,您別跟俺一般見識。”秀蓮連連賠罪。
“老大家的,是誰呀。”鄭母在堂屋扯了嗓子問了一句。
“娘,俺姑來了,還有芳姐兒和全哥兒。”
鄭母一聽忙出門迎接,拉著來人笑道:“妹子來也咋也不說一聲,俺好叫大洪去接你。”
“俺哪好意思啊。”錢婆子酸酸地說了一句,拉著小兒子貴全進了堂屋。叫芳姐兒的姑娘鬼頭鬼腦地環顧了一圈,抿著嘴拎著小包袱緊跟在了錢婆子身后。
“喲,嫂子家這日子過得可真是紅火喲,俺們一年也吃不上幾回肉呢!瞅俺家全哥兒餓的鬧騰了一道了,快坐下跟著舅母家沾沾光吧。”錢婆子說著,就拉著兒子閨女坐在秀蓮和鄭母的凳子上,拿起跟前的筷子,也不管是誰的,自顧自地吃了起來。
那個叫全哥兒的小子也不知是餓壞了還是怎么,一手拿著兩個卷子,兩三口便進了肚子,他娘和姐姐也不例外,筷子每每落下,必是夾起一塊肉,百發百中,照著這風卷殘云一般的速度,不一會兒,盤子里只剩下一盤翠色的蒜苔和幾顆小紅辣椒,再無一塊葷腥,連豆腐上的一層肉末也被尋了個干凈,余下幾塊白花花的豆腐被撥弄個稀爛。
除了給孩子夾了幾口,桌上的其余幾個大人還沒怎么吃,劉氏看著三人那幅吃相,暗自在心里把三人罵了個遍,抬屁股起來便跟鄭母道:“娘,天旺他們還沒吃飯呢,我再去炒個菜吧。”
鄭母點了點頭,又叫了秀蓮,道:“老大家的也跟著去吧,看廚房里還有什么現成的,多弄幾個,給你姑母他們一并端上來。”
錢婆子剛聽了劉氏的話,一張老臉臊的通紅,她暗自瞥了劉氏一眼,心里罵了一句,悻悻地放下了筷子,但臉上的表情顯然還沒吃夠,這下又聽了鄭母的話,肚子里的饞蟲又開始嘬兇了,四下一看,見三個孩子的碗里還有肉,喉嚨一陣涌動,錢婆子自是不好去搶孩子碗里吃,只得錯開目光,跟鄭母說著幾句客套話。
福哥兒和豆芽人小,手夠不著盤子,都是大人給他們夾進碗里,自己再拿著筷子慢慢吃。兩人眼見著桌子上的兩盤子肉菜被吃了精光,再看看自己碗里僅剩的幾塊肉,小臉皺巴巴的。
趁著豆芽晃神的時候,錢貴全迅速地伸出筷子,夾過豆芽小碗里的幾塊肉扔進嘴里,美滋滋地嚼著。
豆芽回來頭來看時,小碗里已經空了,這下委屈地再也忍不住了,嘴角一咧,哇的哭了出來。
“不哭,妹妹不哭,哥哥有肉,給你吃。”福哥兒伸出胖乎乎的小手,費勁地夾了自己碗里的肉給豆芽,天業也把碗里的菜撥進了侄女的碗里,豆芽這才止住了哭泣,看著福哥兒見空的小碗,抬起頭啞著嗓子問了一句:“哥哥不想吃肉嗎,都給豆芽了,哥哥就沒了。”
錢貴全見兩個小娃子彼此讓著我碗里的肉,又動了歪心思,剛想伸出筷子,卻見璧容眼光發冷地盯著他,心里發虛,只得縮回了手,把筷子放下嘴里,意猶未盡地嗦了兩下。
璧容攬過豆芽放在腿上,柔聲哄著她道:“豆芽兒真乖,也知道心疼哥哥呢,姑姑把肉肉給你倆一人分一半好不好?”說完又俯下頭在兩個娃娃耳邊說道:“待會姑姑給你們蒸雞蛋羹吃。”
豆芽兒和福哥兒笑著一人親了她一口。
錢婆子見眾人一副瞧不起他們的表情,臉色陰沉地狠掐了兒子一下,嘴里嚷嚷著:“你餓死鬼投生啊,搶你外甥女的吃!”
錢貴全痛的蹭的跳起來,嘴里嗷嗷喊著:“我是你親兒子,掐死了我,你老了可沒人跟你送終!”
錢婆子一聽更是氣得火冒三丈,也站起來揮著巴掌往他身上打,母子二人像是耍大戲一般在屋里你追我趕。
璧容見這錢貴全年紀比天業約么還要大上兩歲,卻跟這個潑皮小無賴一樣,沒有半點教養,再瞧那芳姐從進了門就東看西看,像是在找什么人,神神秘秘的。璧容心里對這錢婆子一家沒有半點好感,只是不知他們是何身份,鄭母竟然沒有動怒。
劉氏在廚房里聽見閨女哭,連手都沒擦就跑了出來,進屋就開始嚷嚷:“哪個作死的欺負我閨女了!”
“喲,天旺家的,你喊什么呢,你婆婆還在屋里呢,說話咋這么沒大沒小。”錢婆子一副長輩的姿態,挑著眉毛對劉氏道。
“老二家的,這不是沒事了嗎,全哥兒跟豆芽兒逗楞玩呢。”
見婆婆這么說,劉氏只能咽下火氣,狠瞪了錢婆子三人一眼,氣沖沖地出去了。
錢婆子坐在鄭母身邊,語重心長地說道:“我說嫂子,你這可脾氣不行喲,瞅瞅,你家的媳婦都快爬到你頭上了,這當了婆婆呀就得給媳婦們立下規矩,負責她們挑唆著男人忘了娘,你今后日子可就沒法過了。”
“哎,我老了,還能有多少年活頭,以后這日子還不是兒子媳婦自己過,我可懶得去插上一腳,憑的惹人罵。”
錢婆子還要再說,見鄭母一臉,顯然是不愛聽她的話,這才把話咽到肚子里,跟鄭母客套著:“家里今年收成可還好吧?”
鄭母想到廚房后頭堆著的半屋子白面,欣喜之極,臉上一片笑意,道:“都是天洪跟天旺忙乎的。”
錢婆子見鄭母高興,也跟著恭維道:“我老早就說天洪是個本事的,和俺哥當年一樣,娶的這個媳婦也不錯,進門就給你生了個大胖孫子,瞅瞅福哥兒,虎頭虎腦的,我一見了就耐的不行。”
“是呢,福哥兒可皮實了,打生下來也沒生過病,是個有福的。”鄭母提起大兒子,心中驕傲,村子里幾十戶人家沒有一個不夸贊天洪種地好的。
“可惜天旺沒有天洪那般的命,自己倒是有門手藝不怕吃不上飯,就是他那媳婦兒,叫人不省心哪。”
錢婆子話里話外地又提起了劉氏,璧容聽著只覺得她似乎跟劉氏頗有隔閡,不像光是剛才劉氏倔了她那么簡單。
“算了,他自己個樂意,我也管不了。”
錢婆子趁勢又跟鄭母道了劉氏的不好,不尊重婆婆,壓著她男人,又生不出兒子,諸如此類,鄭母瞧著倒是沒把她的話放進心里,只嘴上附和幾句。
待秀蓮和劉氏又弄了幾道菜端進屋里,錢婆子這才止了口,坐下拿起筷子又跟著吃,只是菜里沒了葷腥,只有幾塊碎雞蛋混著青菜炒了炒,她吃了幾口就撂下了筷子。
秀蓮和劉氏早把給天洪天旺的飯菜盛了出來,有肉有雞蛋,比屋里要豐盛不少,劉氏做完了也沒進屋,直接就提著食盒去了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