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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娘淚眼婆娑:嗚?
你剛剛是不是看到你媽媽抱著你說要一起死了?
是。
是不是摔一跤看到我媽媽就消失了?
嗯。
剛剛是不是又看到媽媽了?
小姑娘腳下被臺階一絆,揪著對方的衣服,胳膊被穩穩扶住了:對。
好好看路。時倦松開扶她的手:但我和你媽媽只可能有一個真的,我是真的,所以你看見的媽媽是假的。
小姑娘腦子茫然了好一會兒:可是,可是
她可是了半天也沒可是出個下文。
噓。時倦停在最后一級臺階上,食指抵在唇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小姑娘眨眨眼,望著他的動作。
山道上因為陣法原因絕對算不上明亮,反倒光線暗,一不小心就能被石頭絆成狗啃泥。
時倦:怕黑嗎?
小姑娘順著他的視線看了看兩旁樹影婆娑的山林,身子顫了顫:怕。
時倦手指指向前方:上去吧,前面有光。
山上霧很重。
任清言站在半道上,有點發怔地望著路邊參天的古樹。
那次在山道上的考核本來只是件小事,一般各峰前來挑選弟子的長老和首席弟子壓根不會關注,除非惹出事兒來才可能打開留影石,平時就只需要在山頂盡頭聊天喝茶等著預備弟子們走上來。
時倦也是后來才知道,那天除了他和那女孩之外,現場其實還有第三個人。
任清言一個宗主親傳弟子,原本隨著宗主過來只是觀摩看熱鬧,也不知道他半途起了什么興致,跟宗主報備一聲就鉆進了靈路,在山腰那棵古樹后頭看完了時倦和女孩從相遇到分別的全程。
時倦待到女孩走出靈路,正準備出去,身后便響起一道含著笑的嗓音:原來你對誰都那么好心?
他轉過頭,望著樹下。
灌木叢沙沙輕響,任清言站在那,練功服穿得規規矩矩,頭發也綁得整整齊齊,偏偏說起話來語氣和他面上給人的感覺半點不像,總叫人想起街頭拎酒拈花的少年郎:來問天宗?
時倦應了聲,看著他的身影越走越近:問天宗弟子?
弟子?任清言咀嚼著這個詞,笑著道,算半個。
他走到對方面前:知道問天宗招收的年齡標準嗎?
時倦:踩線,沒超。
那你跟我一樣。任清言挑起狹長的眼,問天宗招人條件很嚴苛,十六歲在這里是踩線,所以之后測試靈根的環節要求更嚴,但在別的地方卻可以放寬很多。就算進了,未來資源傾斜程度也不一樣。為什么非要來這里?
林梢被穿林而過的風吹得簌簌作響,將長發吹得紛亂飛揚。
時倦注視著他的眼睛:你對這里很了解。
只是常識,但凡對修真界有點關注的人都能想到。任清言道,不過你猜的也沒錯,我對它的了解比絕大多數人都多。要不要提前跟我打聽打聽?如果你真那么想來這里的話。
時倦搖搖頭:不要。
任清言嗓音稍揚:為何?
風聲漸止。
現在問了,以后還得還一份。時倦說著,嗓音一靜。
任清言站在最頂上的平臺,比他高了級臺階的高度,將他擋在眼前的頭發撥回去,指尖恰好維持他皮膚上空隔了半厘米的距離:你為什么總這么規矩?
時倦沉默,實在不明白對方是怎么從他身上看出這種特質的。
你來我往,一報還一報。任清言唇角稍稍彎起,別人給你的你不想要,你欠別人的卻一定得還。雖說修真界里都講究因果報應,但它之所以有報應兩個字,是因為它是天道的規則。不是人的規則。
時倦一愣。
任清言抿唇笑道:人是有感情的。人情之所以叫人情,就是因為它不能簡單地用輕重去衡量,除非兩個人這輩子都沒碰過面,否則只要有了交集,有了來往,就不可能還得清,更不可能徹底斬斷。
停頓了幾秒,他才繼續道:就像你我。
時倦沒被他帶偏:這和我要接受你給予的信息是兩回事。
任清言挑眉,輕輕嘖了一聲:你好麻煩。
時倦沒說話。
我給你的玉佩還在嗎?
時倦抬起手,指尖勾著一根紅繩,搖搖晃晃地綁著枚晶瑩剔透的玉佩。
在就行了。任清言道,你欠我一枚玉佩,作為交換條件,欠我一份情。
時倦:我現在可以還給你。
他輕笑:可以啊,但是這半個月里你要怎么跟我保證你沒用過它?你不能,那就是用過,所以你欠了我。
時倦默了片刻:你這是強詞奪理。
所以你用了?
任清言眉眼間帶了笑:真的那么想加入問天宗?
時倦:還好。
他忽然俯身擁住了他。
十幾歲的少年正是抽條的年紀,身形清雋,呼吸卻灼人,身體的溫度能透過薄薄的衣料一直熨到血液里。
時倦一下子沒反應過來,手指被人抓著緩緩收緊,掌心的玉石開始升溫。
耳邊似乎響起一陣低低的嘆息。
任清言手上的戒指光芒一閃,手中驀地出現一件火紅的披風,后退時直接披在對方身上,利落地打了個結:你身上太涼了,什么時候把體溫養得正常起來,什么時候算還清我的。
山頂的陣法光芒一閃,他的身影便消失在道路盡頭。
依任清言的要求,問天宗宗主將魔域少主的死壓了半個月,直到近日才放出來,消息一出便毫不意外地震驚了整個修真界。
走兩步就能聽到路過的執事長老正同身邊的人海聊:魔域那孽障是怎么死的?哎呦你這話問得可就落伍了,百年難能一見的至陰之體,偏偏還是從魔主他道侶肚子里鉆出來的,修了一身魔功,當初爆發起來,連宗主都差點沒壓住!耐不住我們蒼云峰的小子爭氣,頂著壓力直接將那孽障引出去,最后在外頭徹底斬殺!
動手的是誰?嗨,這還用問?咱們蒼云峰,啊不,整個問天宗最優秀的弟子是
清言。宗主從主位上起身,一路上還順利嗎?
任清言稍稍掀起視線,又很快落下,輕飄飄沒什么重量:師父。
誒。宗主應下,嗓音里竟帶了點嘶啞,更多的是欣慰,坐吧。
會面是宗主邀請的,并非大擺的流水席,只是在主峰后院的屋子里支了張小桌,擺了幾碟常菜。與其說是請客,不如說是某個普通人家里的一頓家常便飯。
時倦坐在窗臺上,看著這對師徒陌生人似的全程一言不發地吃完。
宗主執著酒壺想要倒酒,任清言看了一眼,平靜道:我不喝酒。<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