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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像是壓根不知道疼。
系統看著,到底沒忍住:【宿主,您這樣傷是不會好的,要包扎才行。】
【宿主,據我的資料里顯示,自來水里含有大量元素甚至微生物,這樣會感染的。】
【宿主】
時倦忽然垂下手,手腕懸在半空,混合著自來水的血水一滴一滴,在瓷磚上砸出渾濁的花兒。
他說:系統。
【宿主有何吩咐?】
有沒有人說過,你真的很吵?
系統愣了愣,還沒反應過來,就察覺到自己的身體陡然一輕。
時倦捏著那枚還帶著血的耳釘,懶散地抬起眼:我有沒有說過,安靜?
系統被摘下來了。
時倦隨手一扔。
叮鈴鈴
純黑的耳釘在空中劃過一道漂亮的拋物線,而后準確落入洗漱臺上的瓷杯里,砸出清脆的聲響。
它在杯子里旋轉了數圈,終于停下。
時倦看都沒看一眼,關上水龍頭,轉身,直接出了衛生間。
**
客廳里,時倦名義上的舅舅舅媽一家三口,正蜷縮在一起一邊哭一邊抖。
男人和初中生都被他放倒了,看到出來的人,唯一的女人猛地瞪大眼:你,你怎么
時倦聽著她的尖叫,沉默地垂下眼。
吵。
煩。
他往前走,女人便往后退,手腳并用,蹭蹭地往大門口的方向退去。
你,你別過來!不然我報警了!!
時倦沒有說話,一步步向前。
女人的后背終于靠上大門,她不敢轉頭,手慌忙地去夠頭頂的門把手。
接著,一只手握住了她的脖頸。
時倦拎著女人,像拎什么破布口袋一樣,直接往旁邊一扔。
砰女人砸在地上,滾了半圈,捂住脖子劇烈地咳嗽起來。
時倦看了一眼面前的景象。
三個人橫著躺在那兒,餐盤砸在地上,筷子碗什么的連同飯粒,濺得一地都是。
他擰了下眉,轉身,拉開了大門,消失在樓道里。
**
外面現在是陰天。
時倦剛剛走到公寓樓下,忽然,一道白色的影子從一旁的草叢里竄了出來。
那白影像是聞見了什么令它興奮的東西,直接朝時倦的方向沖了過來。
時倦錯不及防,被撲地后退了幾步,后背砸在金屬大門上,身體的疼痛總算令他清醒了幾分。
他低下頭,看清了眼前的影子。
一條狗。
渾身乳白,只有腦袋和耳朵有一圈黑的大白狗。
那狗可絲毫不管被撲的人在想什么,一邊嗅一邊歡快地搖著尾巴,舌頭直接舔向對方垂在身側的手。
番茄?
又一道身影追了過來,穿著市一中的校服,戴著鴨舌帽。
他看見這一幕,趕緊去撿地上的狗鏈,一邊撿一邊道:抱歉,它
江燼回說到一半,忽然頓住了:時倦?
時倦沒理會他,皺著眉將那只仍滴滴答答淌著血的手抬起來,另一只手則抓住了面前這只狗脖子上的項圈。
大白狗不肯放棄,鼻子不停地往他那只手聳動。
江燼回順著看過去,目光陡然一凝,猛地抓住了對方的手:怎么弄的?
時倦聽到聲音,沉默地抬起頭看著他。
半晌:松手。
江燼回抿著唇:不。
手腕上的溫度緩緩升高,時倦看見對方說完那句,眼睫顫了顫,移開視線,又像是補救般,氣勢不足地說了句:你說的,要說真話。
空氣安靜了片刻。
唯有大白狗還在那兒不肯放棄,一個勁兒地往兩人之間拱。
時倦看著,動了動嘴唇。
江燼回站在他面前,清楚地聽見了他說出的字眼:臟。
他愣了一下:什么?
時倦:手。
江燼回低頭,看見對方手心不住滲出來的血,沾著半透明黏膩的膿水。
他眼睛一疼,眨了眨眼:不會。
他又說:我給你擦干凈。
**
傷口太深了,而且邊緣已經有了化膿的跡象。這里只能包扎縫合,以防萬一,建議事后還是得去醫院扎一針破傷風。
面前的醫生脖子上掛著聽診器,一身寬松的白大褂也掩不住其中年發福的身材,但簽字的手很穩,目光里帶著專業領域浸染多年的成熟老練。
他簽完病例單,順手撕下來塞進胸前的口袋里,站起身道:跟我來吧。
江燼回拉著人,跟著進了診療室。
醫生在桌上一字排開幾個瓶瓶罐罐,從一旁抽出棉簽:行了小伙子,過來坐下。
時倦沉默地看著那一排玻璃瓶子,唇抿得更緊了。
江燼回注意到他的變化,頓住腳步:怎么了?
不想去。
為什么?
臟。
醫生嘴角一抽,剛想說話,就見那位一只主動拉著同伴手腕的男孩子開口道:那是碘酒,消毒用的,不臟。
時倦沉默著,半點沒有要過去的意思。
江燼回等了一會兒,想了想,問道:你會覺得水臟嗎?
不會。
他要是會,就不會在沾到血后在水下沖那么久了。
江燼回又道:它們都是液態混合物,為什么你能接受水,但不能接受碘酒?
時倦安靜了許久。
江燼回安安靜靜地站在一旁等著,直到他以為他根本不打算開口時,對方終于出了聲。
**
時倦其實并不是有意沉默。
他只是忽然想不起來。
他不喜歡臟,這一點從他剛剛在這個陌生的世界醒來,看見那一群校園霸凌的學生提來的那一桶污水起,就知道了。
但他從來不知道這是為什么。
就好像冥冥之中刻在他的靈魂里。
可按道理,無論是因為生理,還是心理,一個人都不應該無緣無故地喜歡或討厭什么。
他在自己乏善可陳的記憶里扒拉了很久,方才有點茫然地給出一個答案:因為它有顏色。
江燼回愣了一下。
它有味道,而且摸起來是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