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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日清晨,李老夫人嫌人多麻煩,讓一干仆婢在園子口候著,自己則由蘇允之扶著在后園內(nèi)的石子路上散步。兩個人正說笑,忽而聽到一聲極輕的貓叫聲,軟綿綿的一下,像是從高處傳來的。
老夫人搖頭:“多半又是吉祥。”
蘇允之舉目四望,眼睛一亮:“您看,它在那兒呢!”
就在她們前面不遠(yuǎn)的一棵枯樹頂上,有一團(tuán)小小的灰色,長長軟軟的尾巴在半空中輕輕掃過,意態(tài)悠閑。
老夫人:“你去那兒叫叫它看,瞧它理不理你。”
蘇允之便走到樹下,仰起頭喊了一聲吉祥。
喊了兩聲,吉祥紋絲未動,蘇允之扭頭對老夫人無奈一笑。誰知她回過頭后喊的第一聲剛落下,那吉祥卻突然一動,乍然往下?lián)渎洹?
她大驚失色,老夫人也喊出了聲:“小心!”
吉祥徑直撲進(jìn)了蘇允之的懷里,她猝不及防,承受不住,整個人竟往后仰倒,霎時間嚇得閉上了眼,卻突然后背一暖,給人牢牢圈住。
一扭頭,看到是李韜,登時愣?。骸澳恪?
她搭那灰亮皮毛上的手玉白剔透,身上散著甜香,軟軟的身體就在他懷中,近在咫尺。
他記得清清楚楚,那天她穿了一身藕荷色的褶裙,外邊披著雪白的狐裘,整個人毛茸茸的團(tuán)在他懷里,又輕又軟,仿佛一揉就會散似的。
那雙眼睛,黑白分明,直直地看著他,令他有些……心頭發(fā)悸。
“我好歹救了你,怎么蘇大小姐連句謝謝都沒有?”李韜垂眸,默默地望著她烏黑的發(fā)頂。
她瞪了他一眼,別別扭扭地向他道了謝,心里想著什么全寫在了臉上。
當(dāng)時,他表面不動聲色,眼睛一抬,對上老夫人意味深長的目光,卻不禁微微一震。
李韜落在搖椅扶手上的手一緊,閉上眼,面上浮現(xiàn)出一層濃重的陰翳。
蘇允之還一直都覺得他輕佻無禮,他倒覺得,自己當(dāng)年待她就是太過君子了,否則也不會……
她從來不知道——他忍得有多辛苦。
“王巖。”他驀然睜眼。
“侯爺有何吩咐?”
“把大爺和三爺都請過來,”李韜起身整了整衣擺,“我有事要知會他們。”
*
李麟夜里給李韜著人請去木樨堂,直到三更才回香山院。黃氏聽說李霑也被請了過去,心中忐忑不安,滿心以為李韜是要找他們二人商量內(nèi)宅中聵之事。
“老爺,怎么這副臉色?”黃氏見李麟面色凝重,愈發(fā)提心吊膽,連忙屏退了屋里的丫鬟,上前去給他倒茶。
“是不是......掌家的事?”
李麟搖頭。
“那莫非是清兒......”
“都不是,打死你也猜不到,”李麟握著茶杯嘆了口氣,神色古怪至極,“你記不記得,母親去世以前,曾留下二弟單獨(dú)在屋里說了一陣話?”
黃氏一怔,點(diǎn)頭道:“記得的?!?
“二弟先前從未提及,我也以為不過是母親臨終前的一些體己話,卻沒想到他今日突然提起此事,竟說是......”李麟皺著眉頭,欲言又止。
“說是什么?”黃氏被他急得直瞪眼。
李麟望著她:“他說,母親臨終前把懷玉托付給了他。”
黃氏擰眉,有些不悅:“母親這是什么意思?這樣的話還有必要背著我們說么,莫非是她覺得我們會欺負(fù)那丫頭不成?”
李麟搖了搖頭:“不是這個意思,你可知道二弟剛才告訴我和三弟,母親的托付并不只是托他照拂,而是......而是要他娶懷玉為妻。”
黃氏一時沒有反應(yīng)過來。
李麟連連嘆氣:“荒唐,太荒唐了!這怎么可能?”
“你、你說什么?”黃氏這才回過神,當(dāng)即大叫出聲。
李麟給她嚇了一跳,險些砸了手中的茶杯:“小點(diǎn)聲!”
黃氏奪過他手中的茶杯放到一邊,臉都紫了:“這怎么行啊,應(yīng)懷玉可是他的外甥女!他們這是......而且她憑什么?想都不要想,這事絕不可能!我們大房第一個不答應(yīng)!”
李麟:“荒唐啊,要真是如此,往后這輩分......可不得亂了套了?可是,他口口聲聲說是母親的遺愿,我還能說什么,一個不好就是不孝!”
黃氏一拍桌子:“不行,這事絕對不行!”
她兩眼來回地轉(zhuǎn):“我就奇了怪了,怎么二弟這趟回來突然對這丫頭分外上心,還為了她把咱們清兒扔去了山西,原來他是有這個心思!”
李麟咝了一聲:“可是之前也不見二弟對懷玉有過......”
黃氏冷笑:“還用得著猜么,八成就是那丫頭成心勾引算計(jì)呢,我還真是小瞧了她!”
此時她回想起當(dāng)日被蘇允之拒絕的事,心頭那一股邪火越燒越旺。怪不得瞧不上她的清兒,原來......那丫頭竟是瞅準(zhǔn)了平陽侯夫人之位!
“好個小狐貍精......”
李麟聽得直皺眉:“你這么說未免也太難聽了,我看懷玉那孩子不是這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