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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日前,夜晚。
原本看到那么多年輕人在做咒術師,還以為這個行業不至于那么老舊。房石陽明想起白天收到的入職推薦書,有些發愁地道,結果這才幾天就這么急著干掉我,就這么看不慣友好又有前途的年輕人嗎?
他置身于一片看不出前后上下的黑暗中,伸了伸胳膊。
哼,雖然極端又膽怯,但那些家伙除掉汝這般不安因素的判斷,倒不可謂之不妥。
從黑暗中傳來了某人的聲音,聽起來很年輕,口中卻使著古樸的用詞。
說別人是不安因素也太過分了,至少從結果來看,我一直都是愛與正義的伙伴。房石陽明反駁。
愛與正義的伙伴會在大半夜請神入夢,幫自己解決爛攤子嗎?渾身纏繞著帶血繃帶的申奈明神緩緩從黑暗中顯現,她抱著手臂,雖然表情被面罩遮住,但也能讓人聽出語氣的不滿,說這話之前,不要忘了汝當初是怎樣欺騙土蜘蛛的。
那個,欺騙邪神正能體現出我的正義性吧?
正義?汝怕不是記性不好,申奈明神輕笑幾聲,抬起下巴,需要吾提點提點,那些汝做過的惡行嗎?
就先不談過去的事情了。青年的語氣變得正經了幾分,好久不見,貉。
申奈明神的真名為貉,她的管轄范圍是黃泉,黑暗,夢境,山,除此之外,除非作為宿主的卷島春在場,否則無法任意行動。
這就是對神明的限制。
此時房石陽明能夠與貉溝通,也是因為這里是夢境。
見了吾應該施行跪拜之禮不過汝就免了,城里的閣下。這兩年已經恢復了部分神威的貉側過頭,所以這次叫吾過來到底有何要事?雖說神明可以幫助人類,但現在的吾對付咒術師還比較吃力。若是要去戒備森嚴,有符咒把守的古老家族那更是麻煩。
也不是做不到,就是可能得花上個幾年十幾年。
沒有沒有,不用做那么可怕的事面對自信滿滿的貉,青年苦笑著擺擺手,只是想讓你保佑我一下。
哼,說得容易,施行庇護比引發災厄要難得多,誰叫汝離申奈山實在太遠了。
那如果我在你的領域內呢?房石陽明問。
在山上嗎?那倒是可以。
不,我是說黃泉。
這人終于瘋了?這樣的想法在申奈明神的腦海中停留一瞬,緊接著她突然意識到什么,遲疑著開口:汝是想喚醒黃泉里的什么東西?
是的,其實在休水的時候我就隱約感覺到了,在咒術師組織呆了這么久之后已經可以確信于黃泉中沉睡的狼,可不只有狼神。
貉握了下拳:至于做到那一步嗎?
雖然麻煩了點,但總比被那些所謂的咒術界上層安排生死要好得多。房石陽明沖她笑笑,所以拜托了,你也覺得這樣比較有意思吧?
時間回到現在。
月色下,靜謐的山中森林。
無人的天然溫泉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白霧蒸騰。
漏瑚百無聊賴地抽著煙斗,他不久之前去挑戰了五條悟,雖然差點被秒殺,但在花御的協助下死里逃生。想到這,他的獨眼默默看向一旁。
花御站在旁邊和森林融為一體,不動的時候,他看起來真的就像一棵樹。
一身黑色運動裝,額上帶疤的青年則是坐在石頭上閉目養神,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漏瑚又將視線轉向另一邊。
紫色短發的六歲小孩正坐在稍遠的溫泉池邊,卷起褲腿光著腳劃水玩,溫泉里是游來游去的陀艮,可能這里專注于放松的也就只有他們倆了,其他人都在思考別的事。
說起來,真人那家伙怎么還沒回來?
雖然回不來也挺好就是了,誰叫那家伙上次把他被五條悟拽下來的腦袋當球踢。
你讓真人把黑山羊要找的人類帶過來,到底是想干什么?山之咒靈說著,看向氣定神閑的夏油杰,那家伙怎么可能帶回來活人。
漏瑚,你知道休水事件嗎?黑發青年抬眼看向他,問了個看似完全不搭邊的事。
突然提那個干什么?漏瑚放下手里長著一副哭臉的煙斗,當然知道,有個女人意圖復活邪神夢之土蜘蛛然后失敗了,就這么回事。
休水事件。
那起恐怖事件發生于兩年前,起源于一場跨越兩千年的復仇計劃。
信奉著夢之土蜘蛛的回末家末裔回末李花子,為了促使土蜘蛛復活,需要殺了與世隔絕的休水村中除了自己之外的所有人,回收他們身上的種子。
雖然有著名為凈化的近乎神跡的能力,但回末家的人卻沒有什么高效的殺人術,僅憑她一個弱女子的力量,恐怕下手不到兩次就會被反過來干掉,或者部分村民會選擇逃跑,那樣她殺不到足夠的人。
于是回末李花子趁著上藤良讓休水村舉行自相殘殺的宴會的時期,截取了那一瞬間在申奈山一帶范圍的現實,使用土蜘蛛的力量開啟了無限的回溯夢境這個回溯以她自己的死亡為觸發條件,而一旦某次達到她理想中的結果,她就能將這一次夢境替換為現實。
成功的條件過于嚴苛,所以回溯一共進行了十七萬六千兩百零一次如果她沒有說謊。
東京都立咒術高等專門學校的某間辦公室里,坐在沙發上的樂巖寺喃喃道,真是瘋狂。
近乎達到了魔性的極致,而她甚至從未經受過系統性的咒力學習,僅憑著自己的執念和恐怖的演算能力就走到了這一步。
如果放任回末李花子取得了最后的勝利,就算后面有五條悟去出手阻止,恐怕在干掉土蜘蛛之前,這個國家也會被毀掉大半。
幸好那個人已經作為詛咒師被關押了。就算土蜘蛛的魔性已經不復存在,他們也不希望這么個潛在威脅自由自在地行動。
樂巖寺作為保守派很想直接除去隱患,但其他上層明顯不愿意,他們看中了土蜘蛛用夢境替換現實的恐怖能力,直到現在還在尋找召回并控制它的方法。
她有多讓你們瑟瑟發抖暫且不論,先來談談關于咒靈的話題吧。坐在京都高專老校長對面的五條悟笑著道。
咒靈?
嗯嗯,關于休水事件中可能出現的咒靈。
那次事件和咒靈無關,這一點已經確認了。
只是你們一廂情愿地那樣以為罷了。在十多萬次被迫自相殘殺的輪回中,一個村落的人產生的負面情感怎么說也有相當大的水平,銀發青年擺擺手,雖然他們只保留了最后一次輪回的記憶,但有些東西不是說消失就能消失。
就算是身處最偏僻小島上的人,只要形成社會,促使其行動的動力就會變得復雜而多樣,更何況是一個有著數百年產土神信仰的村落。
手刃至親摯友的痛苦,對自己之外所有人的殺意,恐懼,猜疑,惡意,后悔,對邪神的狂信再加上,所有的這一切都被濃縮在一瞬間的數十萬次輪回內。
不可能,那種情況下要是真產生了強大的咒靈,回末家的魔女就不會失敗。樂巖寺嘉伸聽出他話里的意思,用拐杖擊了一下地面,斬釘截鐵地反駁,咒靈怎會站在人類一方?肯定會選擇協助她復活土蜘蛛再說,我們也沒有發現咒靈的氣息。
唉,那可是積累了兩千年怨念的夢之土蜘蛛,邪神中的邪神,你覺得有什么剛剛新生的咒靈能在它的神威下被注意到?五條悟用一根手指在太陽穴附近轉著,多動動腦吧老頭子,可以防止老年癡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