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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貴嬪走后,重光帝擰著眉頭,卻一句話沒說,只是看著杜芷書。杜芷書則吩咐紫瑤將受驚的靜雅抱回屋子里,才是和重光帝面對面,互看著。
“孩子最是敏感,待靜雅身子再養好些,臣妾會立刻送她回侯府。陛下不愿臣妾追究的,臣妾不敢逾矩。”
“皇后這話是說朕有意包庇尹貴嬪?”重光帝挑眉。
“人總會有私心,譬如臣妾心疼靜雅,陛下偏幫貴嬪,皆是情理之中。”
看著眼前低眉順目的杜芷書,重光帝卻知道她心底的執拗,和小時候一模一樣。這么些年,她的性子一點沒變。
兩人僵持著,靜默。一道亮光突地劃破天際,接著轟隆隆的雷鳴聲傳來,讓屋里人措手不及,杜芷書怕雷,那一瞬她有短暫窒息,卻強忍著不肯示弱。
天空很快下起了磅礴大雨,雨聲很大,蓋過屋外的所有嘈雜。重光帝嘆息一聲,放軟了音量,柔聲勸說著:“今夜,咱們不談旁的事情,可好?”
如此溫和語氣的重光帝也是杜芷書平日里少見的,杜芷書頓了一小會,幾番掙扎,而后緩步上前,替重光帝寬衣解帶。
夏日衣衫單薄,褪去外罩,便只是一件單薄的里衣,杜芷書低下頭不敢與重光帝對視,雙唇緊抿著,不知接下來該如何動作。
突地被打橫抱起,失了平衡,杜芷書下意識地摟著重光帝的脖子,在她的驚詫中,重光帝抱著她走向床榻,并將她平放至床榻之上。
重光帝傾身,將杜芷書壓在身下,面對著面,兩人身體間只有細微的距離,重光帝卻突然開口說著:“朕確有偏私,卻不是對尹貴嬪。”
一句話才說完,杜芷書還沒來得及思量話中含義,卻已明顯感覺到腰上系帶被解開,頓時慌了手腳。
今日白天尤為悶熱,她穿得也不多,輕紗薄衫自肩上褪開,在這盛夏之際,不知是不是因為屋外突來的狂風暴雨,讓她莫名的感覺一絲涼意。
下意識地,杜芷書的身體微微發抖,她閉上眼,只聽重光帝在她耳畔輕輕說著:“別怕。”
冰涼的唇貼上她的額頭,寬大的手掌覆上她的腰際,霎時,一股莫名的、熟悉的恐懼感席卷而來,似要將她吞噬在黑暗之中,她雙手握拳,死死捏住身下的被褥,上齒猛力撕咬著下唇,腦袋亦忍不住搖晃,想將腦海里的可怕記憶晃走。
“怎么了?”察覺身下人兒的不對勁,重光帝撐起身子,這才發覺她的瑟瑟發抖不是緊張,那滲血的下唇,緊掐的雙拳,皺成團的小臉……處處都在述說著恐懼。
身上的壓迫感霎時減輕,杜芷書緊繃的神經漸漸舒緩,她強迫自己深吸了口氣,半晌,緩緩睜眼,對上重光帝的視線,見他雙眼已有些迷離,她松開咬得滴血的下唇,緩緩道:“陛下既不對尹貴嬪偏私,可否偏私臣妾?昨日陛下也見到靜雅的狀況,差一些,只差一些就醒不過來了……陛下可肯給靜雅一個公道!”
一句話,重光帝眼中的濃郁之色褪去,漸漸清明,而后是冷冽,他直起身,竟笑出聲,卻讓人聽得心驚膽戰,“皇后明明怕得很,那樣不愿,卻還強忍著,最終只為了這個目的?皇后這是想拿身體和朕交易?”
雙眼將杜芷書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輕啟薄唇,冷淡道:“可惜,朕看不上!”
從床榻旁的屏風上取過衣袍,重光帝頭也不回地大步走出了皇后寢殿。外頭淅淅瀝瀝的雨下個不停,杜芷書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而后突然的一記悶雷,杜芷書瑟縮在了被窩里,摟著雙肩蜷曲著,只覺得委屈得不行,抿著唇,眼角淚水止不住溢出:她都已經犧牲至此,卻為何還是功虧一簣……
☆、第28章
一夜雷雨交加,天明才放晴。杜芷書從小怕雷,昨晚一個人縮在被窩中一夜未睡,早晨頭昏沉沉的,直到紫瑤來伺候起床時才發覺不對,趕緊召了紀太醫前來。
不過是感染風寒,也不是大病,紀太醫開過方子后,才是嘆息一聲:“皇后娘娘只是小風寒,不礙事,倒是陛下今晨倒下后一直不見醒。”
杜芷書心中咯噔一下,掙扎著坐起身,問著:“陛下怎么了?”
紀太醫將藥箱收好,轉頭道:“一大早宣政殿的公公好大陣仗跑來太醫局,將太醫令及數十位經驗豐富的老太醫們都召了去,好似說陛下昨夜淋了雨,早朝后突然昏倒在御書房內。”
淋了雨?想起昨晚的大雨,莫不是陛下氣沖沖從錦榮殿出去時淋著了雨?陛下身旁一直有何公公伺候著,何公公在宮里十多年了,做事細致妥帖,按理不該讓陛下淋雨,何況錦榮殿去宣政殿并不太遠,不至于糟糕到一病不起吧……
雖是這么想著,心中難免愧疚,猶豫了會兒,道:“紫瑤,將本宮的宮服拿來。”
“娘娘現在這個樣子出去,風一吹也得倒!”紀太醫勸說著,而后搖了搖頭:“還真是巧,和陛下病到一塊了,你這副模樣過去,旁人指不定想著是娘娘昨夜禍害了陛下呢,您還是先將自個兒的身子骨養好再說。”
猶豫了會,紀太醫繼續道:“說句娘娘不愛聽的話,以后少召安陽侯夫人入宮。”
杜芷書抬頭,正與紀存智眼神對上,她抿著唇,父親和大姐送她入宮的心思她是明白的,這事放在大表哥這種太過純粹的人眼中自然不能接受,曾經,她也與大表哥一樣,愛憎分明,不肯委曲求全,如今她卻只能淺淺回著:“表哥不明白的,終歸是親姐妹,豈有不來往的道理,我如今能安穩住在這座宮殿里,靠的也是杜家,享了杜家十多年的福,如今怎么割舍得斷。”
“不明白的是你,住在這座宮殿里,皇后靠的不是杜家,是陛下。”紀存智搖了搖頭,無奈道:“你的心被蒙蔽著,如今什么都看不明白。”
“表哥……”
杜芷書才開口,正巧靜雅被橙香抱著進來,小丫頭看見床榻上面色蒼白的杜芷書,眼眶紅了一圈,悶悶喊著:“小姨。”
杜芷書笑了笑:“如今靜雅氣色都比小姨好。”
靜雅卻是吸了吸鼻子,低著頭,聲音細如蚊蠅:“對,對不起……”
“靜雅?”杜芷書伸出手揉了揉小丫頭的發頂,問著:“小姨沒事,做什么好端端地哭鼻子?”
“她這是舍不得皇后。”外頭傳來杜芷琴清亮的聲音,很快,杜芷琴走到床頭,將靜雅攬在懷中,道:“靜雅恢復得快,如今都能下床正常行走,我便想著帶兩個女兒回府去,侯爺怕是早擔心得不行,只是沒想到有碰上皇后病下。”
杜芷書扯出一個笑容:“我沒事,大姐帶著她們回府也好,這宮里不是什么好地方,兩個丫頭以后還是少來。”
紀存智一直和杜芷琴關系不佳,見杜芷琴進來,便也先行告退,臨行前還囑咐了要多喝熱茶祛風寒。
紀存智走后,杜芷琴坐在床頭,拉著杜芷書的手,嘆道:“昨夜雷雨交加的,我就擔心你不敢睡,還真是和小時候一個樣,就差沒尿床了!”
杜芷書撇撇嘴,這些糗事大姐總記得比自己還清楚。
“記住,你如今是皇后了,是陛下的妻,得想方設法留住陛下的心,切不可再和昨晚那樣氣走陛下。”杜芷琴繼續說著
杜芷書也是蹙眉看了眼床前的大姐,陛下昨夜氣悶離開時已經很晚了,又正是雷雨之際,按理大姐該休息了。沒想到大姐才來幾天,卻能清楚掌握到她的所有事情!
“圣上如今一直在籌謀削弱父親兵權,山西剿匪屢戰屢捷,領兵的卻都是圣上培植的親隨,再這么下去,杜家終可被取代!唇亡齒寒,如今你得想辦法得一個皇子來鞏固自己的地位啊。”
杜芷書緩緩抽回手,淡淡道:“是我需要,還是杜家需要。”
“不都一樣,這時候還計較這個,你不是姓杜?!”
杜芷書沒有說話,杜芷琴則繼續握了她的手,道:“在宮里一切自己小心,多聽聽姑母的話,之前姑母便勸你小心尹貴嬪,你偏不聽,如今可好了!除了自家人,宮里誰都不能信的,連李昭儀也一樣,記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