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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說著說著又打了起來,周圍交談的眾人一時靜默下來,面露猶豫之色。
若是要講道理,講大仁大義,他們是擅長的,甚至可以說上個七天七夜,但當真動手的話,眼下可是在魔族的地盤上。
別說很多門派人都不全,青丘和碧落宮看起來又是站在魔族一邊的,說實話,還真的打不過,所以這個時候該不該出手支援何子濯呢?
明綺轉身對著青丘的族人說道:舒令嘉是我的孩子,迦玄是我的丈夫,我一定會站在他們這一邊。不過你們是我的族人,我也同樣不愿意讓你們因為我的私事卷入爭端,大家現在可以隨時離開。
狐族的人互相看了看,紛紛道:族長,你怎么能這樣說,我們好不容易才把少主找回來,那是狐族的繼承人,怎么能不管?!
就是,我們不走!
景非桐沒說話,抬了抬手,碧落宮的隊伍便向后退了幾步,徹底與仙門形成了壁壘分明的對立之勢。
修士們那邊議論紛紛,眼看何子濯漸落下風,這也代表著所有修仙門派的顏面。
有人終于按捺不住,清極門的掌門祁研一素來跟何子濯有些交情,此時拔劍說道:各位,若是看到對方強大,便縮著不去出頭,或者動搖自己的立場,日后還有什么資格談論除魔衛道,堅守本心?
這話說的一些人也開始響應起來,何子濯這么多年都是端肅持正的形象,他們也覺得對方的舉動完全出于大義。
畢竟連自己的兩個得意弟子都能下得去手,最后損失人才的不還是凌霄派嗎?
舒令嘉卻對這些全然不在意,只是牢牢盯著迦玄與何子濯的戰局,尋找空隙。
果然,何子濯打著打著,劍勢就逐漸開始凌亂起來,但威力反而增加了,眼看時機將至,舒令嘉抬手便去景非桐掌中拿那截佛骨。
景非桐一讓,將自己的指尖在劍鋒上擦了一下,用血在佛骨上寫下一行佛語偈文,那血很快便滲了下去,半點痕跡都沒有留下,他這才把佛骨塞到了舒令嘉手里,低聲說:小心。
舒令嘉看他一眼,反手拔劍,找準機會沖入了迦玄與何子濯的戰局中。
這時,迦玄的寬劍也已經出鞘,正向著何子濯當頭劈下,同時,何子濯一劍上架,一掌翻轉,欲運力擊向迦玄胸口。
舒令嘉直接全力一劍,挑開兩人相交的兵刃,順勢一轉,腳下錯步,就閃到了他們中間。
迦玄出手時半點也沒有容情,本來已經想好,今日誰敢攔著他取何子濯性命,他便一并殺之,但怎么也沒想到沖上來的是小兒子,嚇得趕緊收劍,喝道:嘉兒!
舒令嘉顧不得回話,高聲道:何子濯,你口口聲聲指稱我是應劫之子,但這東西我敢拿,你敢嗎?
此時何子濯的劍被他架開,本想拍向迦玄的那一掌運力未完,舒令嘉就是趁著這個空隙,直接將那截佛骨塞到了對方主動拍過來的手里。
見狀,景非桐的手倏地按上了劍柄。
佛圣本身就是入魔之后身死,他的佛骨定然會對陷入魔障之人十分敏感,如果何子濯當真向他們猜測的一樣入魔了,那必然會遭到佛骨的排斥。
如果沒有,他們也不能讓佛骨落到這人手里,就得及時搶回來。
那個瞬間,舒令嘉也屏住了呼吸。
然后他便看見,佛骨在何子濯的手中陡然發出金光,何子濯仿佛被燙到了一樣,立刻將手一甩,舉劍便朝著佛骨劈去。
然而他這一劍并沒有完全落下,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阻擋住了,佛骨升至半空,金光籠罩了何子濯周身。
何子濯仿佛被烈火加身一般,只覺得灼熱無比,難以克制地脫口發出一聲慘叫。
那個瞬間,所有的人眼中所見,被金光照耀的并不是何子濯,而是一具白森森的骷髏。
骷髏骨架與何子濯的身形交替閃動了幾次,才重新穩定在他的樣子上,何子濯也算硬氣,后面雖然沒叫,但額角上早已有冷汗滑落。
周圍的人何曾見過何子濯這般失態的模樣,那骷髏骨架更是詭異,人們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
迦玄一把拉住舒令嘉的胳膊,將他護在身后,這才抬眼望去。
只見金光流轉之間,隱有朵朵金蓮綻放,梵音唱響,其他人因為一時愕然,都沒有上前幫忙,眼睜睜地看著何子濯眉心處多出了一點鮮紅,并且不斷向外擴散。
有人不由驚呼出聲:快看!那是什么?魔紋嗎?當年縱、縱、縱
他甚至都不敢將那三個字說完整,但在場有很多見證過當年變亂的人,都不由想到當初魔魘大舉進攻之時,縱無心的眉心之間,正是有著這么一道魔紋。
他下令進攻時魔紋一閃,那些四下流竄的紅色人影,便會將接觸到的們魔化,占領每一寸土地。
眾人不由心中一陣發寒,向后退去。
然而最為震驚不解的,其實是何子濯自己。
他雖然看不見自己的樣子,但無比清晰地體會到全身上下傳來的那一股燒灼感,同時,感覺四肢百骸之間生出一種未知的力量,正在與佛骨上傳來的金光相抗衡。
那力量冰冷,陰邪,強大卻又無比陌生。
怎么會這樣?
何子濯自然能夠判斷,這一節確實是真正的佛骨,上面的金光也是佛光圣氣,醇厚溫和,不會隨意攻擊。
除了他之外,就連周圍的魔族人都沒有受到金光的影響而感到痛苦。
唯獨他。
可是他自幼進入仙門,修習正宗心法,為什么會被佛光所傷?
他一直在防止縱無心的重新出現,殫精竭慮,百般提防,將身邊有利用價值的人統統犧牲了一個遍,卻沒想到,問題竟然會出在他自己身上。
當年剛剛封印過縱無心之后,內心深處那種隱秘的恐懼再次浮了上來。
何子濯又是驚惶又是抵觸,但那股陌生的力量卻愈加強大,似乎在誘惑著他完全接納。
何子濯強忍劇痛,猛然將劍刺入地面,大喝一聲,霎時間地面崩裂,轟然巨響,碎石漫天飛舞,帶著血腥氣的奇妙力量與佛光相互較力片刻,而后驀然崩碎。
周圍眾人紛紛退避,景非桐眼見不好,一躍而起,去接那塊橫飛出去的佛骨。
恰好何子濯也在此時伸手過來,兩人凌空對了一掌。
雙方的真氣狹路相逢,一道旋渦憑空而起,佛骨飛出,被舒令嘉飛身躍起來接住,道:師兄,退后!
景非桐掌上發力,飄身后掠。
同時他察覺到一道極為強大的氣流撲面而來,只覺暗暗心驚。
迦玄原本已經護著舒令嘉退開了,見兒子又過去接住了佛骨,于是立刻便飛身向前,也是一掌拍出,用景非桐的掌風混合在一起,逼開何子濯。
景非桐順勢后退了七八步,方才將對方的力道消解,手中握緊了那塊佛骨,心中震驚不已。